當趙澄攸在上官雲涯懷中醒來時,他有些迷惘。
為什麼他會對上官雲涯說那些呢?關於父皇和娘親間的複雜情感,還有自己的感受,
連皇兄他都不曾吐露半句,但,為什麼他會那樣一股腦兒的,將所有的疑問、矛盾,
都傾吐給上官雲涯聽呢?
他對自己而言,是個陌生人吧?
除了肉體的熟悉以外,他只知道他的姓名,還有,他那隱而未現的企圖。
「今兒怎麼那麼早就醒了?」
聽見上官雲涯低沈的慵懶嗓音,趙澄攸抬起頭,望進他有些迷濛的眼中。
「怎麼了?」坐起身,上官雲涯沒有放開他,只是將額抵上他的,嗯,好像沒有前些
天那麼冰了。
趙澄攸搖搖頭,習慣的將心緒隱藏,見他不語,上官雲涯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
「我去請小二打水來。」
上官雲涯起身,不忘將趙澄攸以棉被蓋的密密實實,看著他走出房,趙澄攸仍是沈默。
他的確找不到理由離開上官雲涯,但離開需要理由嗎?
他感受得到和晉沄的擔心所為何來,也比誰都清楚,畢竟,他才是天天處在上官雲涯
身旁的人。
他的靜默一直延續到用完早膳,讓小二收拾了桌上的碗碟後,上官雲涯只是看著他,
沈默不語的,於是,趙澄攸開了口。
「怎麼了?」他不屬於沈默,尤其,是面對自己的時候。
「我在想,攸兒是不是想著要離開我?」
趙澄攸一愣,沒有想過自己竟是如此透明的,在他面前。
「一定是因為和晉沄吧?」上官雲涯冷冷的笑了。「和晉沄定是說,我對你有所圖,
是吧?而且,我相信他不會漏掉侯門血案的四十六條人命。」
趙澄攸喝著茶,沒有回應。
「攸兒,你以為呢?」
看著他,趙澄攸冷靜的說道,「你對我,的確有所圖,不是嗎?」
「我圖你什麼?」
「我不知道。」
「那麼,你要因此離開我?」
「難道,你會因此放了我?」
上官雲涯開心的笑了。「不會,攸兒,天涯海角,我都會追著你,我不會輕易放手的!」
「為什麼?」
湊近他依舊毫無表情的臉龐,上官雲涯溫熱的氣息灑在了他的臉上,每一字、每一句,
都是那樣深刻的。「因為,我要得到你!」
讓他吻著,趙澄攸沒有忽略門外傳來的腳步聲,他想推開,上官雲涯卻只是抓著他的
雙手,加深了吻。
當門外的人推開本就未完全掩上的門時,趙澄攸幾乎要疑惑這是上官雲涯完美的安排!
和晉沄看著他們,眼中有著不可思議,卻也有著那麼一絲悲傷與了解,於是,他轉頭
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上官雲涯這才放開了趙澄攸,讓他偎在自己胸前微微喘著。
「你是故意的?」
上官雲涯只是輕輕一笑,又吻上他,吻延續到了他線條優美的頸項,在那樣明顯的地
方留下了一道痕跡。
當趙澄攸在鏡中看到那明顯的愛痕時,輕輕地瞪了他一眼,上官雲涯卻笑著將手伸到
他面前。
「我不介意你再咬上一口。」
趙澄攸拍開了上官雲涯的手,以長髮掩住了頸項,走出房間,上官雲涯笑著,背起行
囊,隨著他。
三匹馬、三個人,和晉沄只是尾隨在上官雲涯及趙澄攸兩人身後,沈默不語,但就因
為這樣的位置,他更可以清楚地看見,當風兒吹起趙澄攸烏黑的長髮時,那髮下相對
明顯的粉色痕跡。
他不是未經人事,他當然知道那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產生。
是嗎?原來這就是找不到理由離開的原因……
看著趙澄攸清豔的臉龐,他竟一瞬間失神了,一直都知道趙澄攸生得美,但卻不曾有
過哪一次,他覺得趙澄攸美的媚惑人心!
自己的心情又是什麼?
這樣複雜的,有點疼痛的感覺。
「還要多久才能到石頭城?」趙澄攸問著。
「約莫再兩天吧,別急,攸兒。」上官雲涯估量了天色,問道,「攸兒,我們找家客
棧休息吧,天色晚了,再往前走,怕是到不了下個城鎮就要天黑了。」
「嗯。」趙澄攸回頭看向和晉沄。「晉沄,我們在這休息吧。」
聽見他的叫喚,和晉沄這才回過神來。「喔,好啊。」
上官雲涯找了家客棧,三人便下馬準備將馬兒交給小二照料,趙澄攸下馬時,手一滑,
正要摔下時,和晉沄接住了他。「小心!」
站直了身,趙澄攸輕聲說道,「謝謝,晉沄。」
「怎麼這麼不小心!」拉著他的手,好讓他走的穩定些,上官雲涯有些不開心的望向
和晉沄,但卻很快的收回目光。
沒注意到上官雲涯的目光,和晉沄只是有些驚訝,那樣冰冷的體溫,及柔若無骨的身
段,竟勝過他曾擁有的任何一個人!
「晉沄?」見他在外面發呆,趙澄攸喚了一聲。
看著他,和晉沄搖搖頭,想甩開太多不應該出現的畫面。「我就來。」
要了房,上官雲涯一如往常的拉著趙澄攸離去,沒有理會和晉沄,他沒有看錯,和晉
沄臉上出現了名為迷戀的表情。
「別走的那麼急。」一個踉蹌,趙澄攸拉住了他。
「對不起,攸兒,有沒有事?」回過頭,他才發現趙澄攸臉色蒼白若雪。
趙澄攸甩開他的手,自顧自的走進房裡,卻在要走到床前時,一陣暈眩,上官雲涯一
直跟在他身後,見狀,連忙抱住他。
「攸兒!」將他安置在床上,上官雲涯難得的有些慌張。「我去請大夫?」
「不用了,你拿藥給我吧。」
上官雲涯拿出藥瓶,趙澄攸卻搖搖頭。「不是這瓶,是另一瓶。」
打開趙澄攸的行囊,上官雲涯才發現竟有另一個藥瓶,慌忙拿來交給趙澄攸,又倒了
杯茶遞給他。
趙澄攸從藥瓶中倒出不同於往常的黑色藥丹,一口吞下,又就著上官雲涯拿著的杯中
喝了幾口水,這才躺下。
「攸兒?」
「沒事。」
「你從不曾這樣的。」
「只是你不知道吧?」他的聲音,失去了往昔的力量,顯得那樣柔弱。
「攸兒。」
「真的沒事,等我醒了再告訴你,不要吵……」說著,趙澄攸竟就睡去,獨留下擔心
不已的上官雲涯在房中踱步。
待趙澄攸醒來,已是隔天深夜,上官雲涯鎖著門,沒讓任何人進來過,包括和晉沄。
「攸兒,你終於醒了!」扶起他,上官雲涯這才笑了。
看見他滿布紅絲的雙眼,趙澄攸心竟一緊。「你等了我多久?」
「一天了,我好擔心你,攸兒!」
「沒事,我沒事了。」低下頭,他想起總是這樣等他醒來的父皇及皇兄,有些心疼。
「餓了嗎?我去要小二準備些東西來。」
「不用了,不要忙,我不餓,你拿些乾糧給我就是。」拉住他,趙澄攸搖搖頭。
上官雲涯泡了壺茶,看他吃著糕點。
「你說要告訴我的,你究竟怎麼了?」
看著他,趙澄攸朝他伸出了手,上官雲涯以為他要茶,趕忙倒了一杯過去,趙澄攸喝
了茶,便往床上躺去。
「攸兒?」上官雲涯走近了床,有點擔心的搖了搖他。
趙澄攸看著他,似有若無的嘆了口氣,上官雲涯沒聽清。
「我會冷。」
上官雲涯上了床,抱緊他,懷裡的身軀,一如往常的冰冷。
「我身上的寒毒,是打從胎裡帶來的,我娘親也有相同的病。」偎著上官雲涯的胸膛,
趙澄攸淡淡說著。
「父皇請了很多御醫,要他們想法子治好娘親的病,但御醫們束手無策,只能用藥來
延緩寒毒發作時的痛苦,我出生後,父皇及娘親發現我也帶著相同的寒毒,便要御醫
為我製藥,而我吃的是和娘親相同的藥。」
「那藥,雖能讓寒毒發作時的痛苦減半,但卻不全是什麼名貴藥材,其中多的,是毒。」
上官雲涯蹙起眉,不敢相信。
「娘親……也許就是死於這種藥。」於是,當娘親死後,父皇瘋狂的為他請來天下名
醫,怕的,就是他同娘親一樣煙消雲散。「然後,因緣際會的,父皇請到了一個人,
他為我調製了一種藥,這藥,能為我沈澱下另一味藥的毒性,只是,常要沈睡個一天
左右。」
「你昨天吃的,就是這藥?」
「嗯。」
鬆了一口氣,上官雲涯卻又緊張的問道,「這藥,不會是另一種毒吧?」
趙澄攸笑了。「你以為我父皇會犯下另一個錯嗎?」
「太好了!」
「你擔心我?」
「當然!我當然擔心你啊,攸兒,你不知道,這一天一夜我是如何坐立難安。」
「為什麼?」
「因為我捨不得失去你!」
捨不得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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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微星,落雪鏡湖,一壺嫣紅的煙花吊、一碟你最愛的甜糕。
攸兒,我想念你的笑靨、想念你冰冷的指尖,想念你乖順地依偎在我身邊。
我的攸兒,怕寂寞的攸兒,我在這裡,一直在這裡,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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