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如意點起了燈時，慕吟才悠悠轉醒，想起自己和衣就倒在了床上睡去，
摸摸散亂的髮，索性就將髮繩摘下，黑髮如瀑般遮住了他的面容，直到一
隻手輕輕地撥開他的髮，貼上他的額。
「似乎有些發燒……」
「沒事。」他抬起頭，對著樂紀笑了。
「先用膳，等會兒再請藥爺過來看看好了。」
看著如意與樂紀準備晚膳，慕吟有些不習慣那麼光亮、那麼熱鬧的場景，
從前，總是只有他和步雲缺兩個人，膳食從不用心，也沒有人會刻意叫醒
熟睡的他，步雲缺總是任他睡，睡醒了、餓了，桌上會有冷去的食物，然
後步雲缺會一邊嫌他麻煩，一邊生起火。
傷了、病了，步雲缺會找藥草給他，然後步雲缺會……甩甩頭，他企圖忘
記那已死去的人！
「怎麼了？」
他搖搖頭，將過去拋諸腦後，但眼前的情景實在太溫暖，那搖曳的燭火像
是勾起了什麼，他軟軟地靠向樂紀懷中，樂紀吃了一驚，卻沒有避開，他
覺得不該避開，也不能避開。
一直笑著的慕吟本是那樣成熟地散發著魅人的光彩，但現下的慕吟只像是
個無助的孩子，黑髮雖然遮蓋了他的表情，卻掩不住那渾身孤寂的氣息，
樂紀不禁抬起了手，像是不曾安慰過孩子那樣的，笨拙地撫摸著他的髮。
那一瞬間，慕吟再也笑不出來！
所以他不敢抬起頭、不敢看向樂紀，樂紀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撫著他的
髮，本不適應與人這樣親近的他，卻不曾想過推開慕吟。
如意不敢打擾，將飯菜都端上桌後，便悄然離去，而房裡的兩人不曾留意
他的一舉一動。
好像過了很久，樂紀不清楚，他只是專心一意的想要安慰慕吟，一直不曾
抬起頭的慕吟，卻閉著雙眼像是想些什麼，而好看的眉頭輕蹙，也許他錯
過了笑著將一切歸咎於發燒的機會，也或許，他根本不該透露太多心緒，
但樂紀的懷抱很溫暖，他幾乎捨不得離開。
「樂紀，其實你並不是個冷漠的人。」良久，慕吟才緩緩地說出一句話。
樂紀楞了住，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慕吟坐起身，撥開了散亂的髮，一如往常的笑著，而那美麗的眸直直地望
向樂紀，像是被蠱惑了，樂紀甚至無法開口反駁，不，事實上他的確無法
反駁的，但他卻明白他必須冷漠，他也一直都做得很好不是嗎？只是，面
對慕吟時，他卻再無法維持原本的自己！
「樂紀？」
狼狽的轉過頭，不讓自己再看向那冰藍的眸，樂紀走向桌旁，佯裝冷靜的
說道：「用膳吧，飯菜都要涼了。」
慕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在桌前落坐，除了碗筷偶爾傳出的聲音
外，只剩下屋外的風聲。
用過晚膳，不顧慕吟的拒絕，樂紀仍是讓如意尋了藥爺來，看著又送到眼
前的藥湯，慕吟有些哭笑不得。
「來到鳴麒山莊後，我吃的藥大概是從前的好幾倍……」到底是誰會想要
天天喝這種烏漆嘛黑的東西？
「對不起。」
嘆了一口氣，慕吟拿起藥來一飲而盡，雖是眉頭微蹙，卻還是輕道：「我
不過是抱怨幾句，你做啥又道歉來著？」
知道他不愛再聽自己多說，樂紀將茶遞給他。「我會注意不再讓你與傅師
父碰上就是。」
「哈，腳長在我二人身上，豈是你說不碰面就不碰面的？」
「慕吟，你好像很不喜歡傅師父？」
「我不喜歡他？是他不喜歡我吧。呵，說得也是，誰會喜歡一個邪派人
士？」
「你是指你的師父嗎？」
「步雲缺？」笑了一笑，語氣雖是輕蔑，但慕吟卻沒有發現，他的笑意暖
暖的。「他的確是個邪派份子，樂紀，你可聽過『無聖盟』？」
樂紀搖搖頭。
「沒聽過也很正常，那個門派早就滅了不知多久……如果它還在、如果步
雲缺還活著，那他應該就是無聖盟的御主了。」
「為什麼滅了？」
「因為步雲缺。」
聽見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樂紀楞了楞。「為什麼？」
「因為他笨，笨到中了計，讓唯一能夠開啟無聖盟所在地的聖血御熾令落
到了武林正道手中。」搖著頭，他朗聲笑道。「你相信嗎，步雲缺那傻子
竟真的相信、真的相信……」
他笑了，卻又像是哭了，樂紀再一次無法分清，那笑靨下隱藏了多少真
心？他伸出手想要像方才那樣安慰慕吟，卻讓慕吟閃了開，笑容消失的臉
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我有些累了，盡說些不該說的。」抹了抹臉，慕吟起身走向內室。「樂
清文跟傅晚照不會想要你聽那些個邪派事情的，夜了，你還是早點歇息
吧。」
樂紀甚至來不及再看見慕吟的表情，珠簾已掩去了他的身形，招手喚來服
侍慕吟的侍女，樂紀只看了一眼那因著風而閃爍的燭火，便與如意靜靜離
去。
但滿腦子竟都是慕吟的表情，像是哭了的笑容，竟將他的心緊緊揪住！
那一夜，他夢見慕吟，夢見慕吟的笑容如風般輕盈，不再帶著任何愁
緒……
☆★☆★☆★☆★☆★
「大少主，方才依沙館送來了好些糕點，您嚐些可好？」
自層層的文件中抬起頭，樂紀只淡淡地問：「什麼時辰了？」
「已近申時。」如意又說道：「依沙館今日還送來了您最愛吃的春雪，您
已忙了一個下午，休息一會兒可好？」
春雪是他最愛的糕點名，更是依沙館主廚從不傳予他人的密傳點心，甫入
口，便是一陣奇異而稍縱即逝的清涼感，而後隨即化去，僅留溢滿齒頰的
清甜與芳香，像是帶著甜香的雪……而腦中忽然浮現慕吟喝藥的模樣，於
是，他輕輕地笑了。
「備好一壺春茶，一起送到殘香棧吧。」
「是。」
樂紀與如意來到殘香棧外，尚未踏入，卻已聽見一陣笑聲，本以為又是慕
吟與下人玩笑，但那嗓音卻是……樂竹風？
停下了腳步，樂紀靜靜看著慕吟與樂竹風談笑風生的模樣，他不知道這時
他應該怎麼做，轉身離開，還是佯裝無事的進入？何必佯裝？的確無事發
生，只是樂竹風與慕吟天南地北聊的好不開心而已。
「大少主？」
「如意，慕公子與二少主正在說話，我不好打擾，你就將這壺茶及點心給
他們兩位送去吧。」說完，他便急急離去。
伴著不知原因的心慌，縱然如何的想要假裝平靜，他的腳步卻越見急促，
眼見書房就在眼前，他卻讓人抓住了手臂，他有些驚慌的回頭，抓住他的
人卻不是慕吟，而是傅詠歌！
--
自古多情繁花間，江湖誰與共纏綿。
且看慕吟與樂紀如何錯身重聚、看恆罪月與雁離如何相依分離。
終歸愛情。
《多情曲》《繁花盡處》開放預購：http://blog.yam.com/moon3612/article/2637801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3.172.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