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地注視著藥爺拆下繃帶的動作，看著樂紀擔心的目光，慕吟搖頭笑
了，沒有受傷的左手在桌下悄悄地握緊了樂紀因為緊張而成拳的掌，當樂
紀看向他時，他只是淡淡的笑了，像是毫不在意一樣。
白皙的手臂上其實沒有留下什麼傷痕，只是漫著一層淡淡的粉色，樂紀看
了，隨即蹙起眉頭。「藥爺……」
「放心！」自藥箱中取出一個扁平圓盒遞給慕吟，藥爺爽朗的笑道：「只
要記得每晚就寢前抹上這藥膏，不出一個月，老頭兒保你這手臂跟以前一
樣，一點痕跡都不留。」
「多謝藥爺。」笑著接下了藥盒，慕吟回頭朝樂紀笑著，那笑靨很動人，
帶著微微的促狹與俏皮。「我就說沒事吧！」
「沒事就好。」終於鬆了一口氣，樂紀卻又不忘提醒。「你一定要記得擦
藥，不不，我還是讓如意天天來提醒的好……」
看著送藥爺步出門口的如意，慕吟笑著湊近了樂紀。「你來提醒我不好
嗎？如果你不來的話，我一定會忘記。」
無奈的瞪了慕吟一眼，卻只得到一個開心的笑靨，樂紀無法，只得點點
頭。「我會來，所以你絕對不能忘了上藥！」
慕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樂紀，突如其來的沈默令樂紀不知所措，
慕吟的目光很複雜，寫著歡喜卻又百般疑惑。
「怎麼了？」
「你為什麼那麼關心這傷？男人身上留下些傷疤也算不得什麼的。」
面臨這突然的問題，樂紀像是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楞在原地，良久，才在慕
吟不放棄的目光下，緩緩開口：「因為……太可惜了。」
「可惜？」斂目略想了想，慕吟才笑了開來，只是那笑容中，竟有著一絲
自嘲與不以為然。「哦，原來你只是可惜，其他什麼都不是！」
只是希望白玉應當無暇，於是對他的傷勢感到可惜，不是因為他是慕吟，
更不為其他原因……
「慕吟……」他是否說錯了什麼？
「我有一半胡人的血統，所以這眼睛與膚色才會與常人不同，雖然它為我
帶來的除了讚美外，還有旁人驚懼、害怕的目光，但我卻很喜歡，因為這
是我娘唯一留給我的有形之物。」
沒有打斷慕吟的話，雖然不懂他為何突然說起了過去，樂紀卻只是靜靜地
聽著。
「爹死那年，家裡的親戚將我賣了，就在我與人牙販子拉扯之際，恰巧經
過那兒的步雲缺救了我，其實，他一開始根本沒打算收我為徒，或說，他
救我根本也只是一時興起，沒想過要當真去養一個小孩。」說著說著，像
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慕吟自顧自的笑了起來，那笑靨看起來很幸福。
「後來我問他為什麼救我，你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樂紀搖頭，他不懂步雲缺是怎樣的人，所以，他也無從判斷他會怎麼說。
「第一次，他說，因為那人牙販子生的太醜，他看了覺得很不開心！」說
完，慕吟哈哈大笑起來，但笑聲過後，卻是一片沈寂與冷漠。
後來，他一直跟著步雲缺，即使步雲缺為了甩掉他盡挑些險峻陡峭的山路
走，他還是不怕跌倒不怕疼的跟著，也不哭也不說話，走了三天，步雲缺
才終究回頭抱起了他，那時，他才第一次在那不懂得怎麼安慰孩子的溫暖
懷抱裡哭了起來，其實他知道步雲缺不忍心丟下他，否則，他大可施展輕
功輕易地甩掉身後毫無根基底子的孩子，但他只是慢慢的走在山路上……
想起當時的背影，慕吟低下了頭。
淚水洗去他臉上為了躲過人牙販子而塗上的煤灰與泥土，白皙如玉的肌膚
因為痛哭而顯得紅潤，但步雲缺像是沒有看到那些，溫暖的懷抱沒有改
變，任他哭著失去親人的悲傷、對人牙販子的恐懼，還有，那對未來茫然
不知所向的無助，然後，他開始了與步雲缺的生活。
為什麼要救他，這問題他問過步雲缺好幾次，但步雲缺總是支支吾吾的，
直到有一回他喝的爛醉，他才聽見真正的理由。
撫上自己的雙眼，慕吟輕輕笑道：「樂紀，我的雙眼可好看？」
像是想要努力想個完美的答案，良久，樂紀才終於點了頭，也只能點頭。
慕吟卻只是靜靜的笑著，什麼也不說。
「所以我應該感謝我娘，如果不是她，根本不會有人管我死活。」如果他
沒有了這副皮相，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像是終於聽懂他語氣中的嘲諷，樂紀急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喊出他的
名字。「慕吟！」
沒有理會他臉上顯而易見的慌亂表情，慕吟只是一手支額，一手把玩著藥
盒，連正眼都不曾看向樂紀。「你與傅詠歌怎麼樣了？」
「慕吟？」
像是煩躁至極，慕吟將藥盒重重地摔至門上，藥盒應聲而碎的同時，慕吟
大步的離開了殘香棧！
「慕吟！」樂紀在驚嚇中慌忙起身，但殘香棧中只剩下他，以及一地狼
籍。
看著地上碎裂的藥盒，樂紀蹲下身子撿拾著四散的碎片，他像是隱約明白
慕吟大發脾氣的理由，卻又不知該如何辯解，現下，更是不能與任何人辯
解了……
「我不只是可惜白玉有瑕……」語出之際，手上碎片紛紛落地，細微聲響
卻喚不回他因驚訝而遠飄的意識。
他不只是可惜白玉有瑕，也不只是因為慕吟的傷乃因他而致，那麼……
心，一陣狂跳！
放下了手中的碎片，樂紀走出了殘香棧，於是殘香棧中僅餘荼蘼幽香渺
渺，再無人跡。
入夜，坐在觀星樓的一角，慕吟不可自抑地笑了起來，他究竟是怎麼了，
如此的喪失冷靜可怎麼是好？為了達成他的目的，他不該這樣對待樂紀
的，但為何無法控制突來的怒氣？是因為突然想起步雲缺嗎……
閉上眼，將臉埋在手掌間，這樣重複的動作，他已不知做了多少次，從夕
陽西下到明月東昇，他一個人坐在這裡是在等待什麼嗎？
還記得步雲缺總愛笑他無論多少年過去依然是個孩子！
『躲在這兒管什麼用？』
『我知道，你是想要我來找你對吧？』
『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多少年前，他因著步雲缺的責罵而躲了起來，入了夜，他一個人窩在小小
的樹洞裡，晶亮的雙眸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讓月光照得閃閃發光的地面，
直到那道身影遮蔽了一切光線，看不清表情的步雲缺彎身將他抱起，長長
地嘆了一口氣，但卻動作輕柔的撫著他的頭。
只是，會來找他的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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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多情繁花間，江湖誰與共纏綿。
且看慕吟與樂紀如何錯身重聚、看恆罪月與雁離如何相依分離。
終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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