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向慕容樺告別,溫良玉帶著慕容玦就起程前往秋島,慕容玦不諳馬術,便
與遲遙共乘一車,溫良玉則騎馬在旁跟著,遲遙與慕容玦俱是第一次出遠門,路上
兩人看什麼都希罕,只是慕容玦連笑容或疑問都藏著掖著,不如遲遙坦率,然每當
他注意到時,便能發現少年的目光緊緊地鎖在自己身上,溫良玉不曾深思,只想著
時間仍夠,便時常停下馬車帶他二人賞玩附近風光,只是不想今日路程著實延誤了
些,竟是趕不上城鎮,眼看就要露宿野外,溫良玉不免蹙起眉來,他自是不怕的,
但慕容玦……
知他擔心什麼,少年逞強道:「有什麼你能我不能的?不就是在外頭睡一晚罷
了。」
溫良玉聽他如此說,便拍拍他的頭。「那好,你和遲遙在這生火,我去打點今
日晚飯。」
三人身上自是帶了乾糧,但溫良玉丟了只信號煙火給慕容玦後便獨自一人往黑
漆漆的山林行去,遲遙也沒想過讓他家二公子動手,自己便生起火來,又不忘拿件
外衣出來交給慕容玦要他穿上,好容易出來一趟,若病了可就麻煩,慕容玦顯然也
清楚自己的狀況,沒多說什麼就乖乖接過衣裳來披著。
無事可做,慕容玦只得看著天空發楞,正讓滿天星辰弄得頭暈目眩時,遲遙卻
站起身來,他定睛一看,才知是溫良玉回來了,手上是兩隻野雞,他也不讓遲遙接
手,自己到另一邊的小溪裡將野雞處理過才又走回來,遲遙拿著肉在火上翻烤,溫
良玉卻拋了顆果子給他。
「可覺得好玩?」
少年咬了口果子,點頭道:「還不錯。」
溫良玉聽了只是笑,烤好的雞肉上並無其他醬料,可吃來卻是鮮甜,別有一番
天然風味,三人食畢,遲遙早早就喊累,自己到馬車另一端睡了。溫良玉則帶著慕
容玦到小溪邊走了一會兒,不忘提醒。「那水涼,你只可洗手,但不可下去。」
「知道了,你怎地跟遲遙一樣越來越囉唆?」
「若換了旁人你瞧我會不會多說兩句?」
聽他這般說,慕容玦心底高興,面上仍是不顯,溫良玉早摸清他脾性,伸手便
去扶他的腰。「當心,這兒有些石子。」
「放心,有你在身邊,我若摔了豈非不給你面子?」
見他對自己這般信任,溫良玉一笑,垂首吻上他的唇,只覺兩人呼吸輕暖,唇
舌交纏間滿是綿綿情意,一吻方了,慕容玦竟是低著頭任性地靠向他的胸膛,溫良
玉忙扶住他。「怎麼?」
「我總會長得比你高……」
聞言,他不免笑出聲來,卻不知少年還有這樣心事,兩人如今確實仍差了幾吋,
可慕容玦年方十八,怕是還要再長高。「你還能長呢,多吃點也就是了,這有什麼?」
慕容玦又自己站穩,沒說齊斐就又高又壯,瞧他二人站在一起就是好看,不似
自己與溫良玉,倒像兄弟似的,可知說出口不過又被當作孩子嘲笑,他只牽起溫良
玉的手往回走,兩人在火堆旁坐了半天,說些無關輕重的話,慕容玦看著他的臉讓
火焰照得紅通通的,與往日蒼白模樣大異其趣,不免伸手來摸,溫良玉也不躲,嘴
上卻道:「晚了,明日還要趕路,可該睡了。」
「我跟你睡。」
「你還是老實上馬車睡吧,這草地你哪兒睡得慣?」
「我就跟你睡。」
拿他無法,溫良玉只得以布鋪平了地,又拿著慕容玦的裘衣作被,這才讓慕容
玦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看著少年在上頭左右翻了翻,終於調整到較舒適的位置後
竟向著他伸出手。「來,天涼,我抱你睡。」
「你?」
「是啊,誰讓你臉和手總涼得不像話,我可是熱的。」溫良玉站著不動,慕容
玦顯是手伸得痠了,又向他抱怨道:「你楞著做什麼?快啊。」
楞了半日,溫良玉方卸去鞋襪跟著躺了下來,不想慕容玦真的將他抱在懷裡,
甚至以手臂給他當枕,兩人的距離近得連心跳聲都那麼清晰,溫良玉甚至能感覺慕
容玦的呼吸輕輕地吹拂在髮上,分明已有過肌膚之親,但這樣單純的碰觸竟更令人
心蕩神馳,他正恍惚,卻隱約聽見少年愉悅的淺笑,他仰首去瞧,果見慕容玦眉眼
彎彎,唇畔笑意仍存。
「你笑什麼?」
「只是難得看見你的頭頂,忍不住就笑了。」
只因為那麼一點小事?突然覺得執拗於枝微末節的少年極為可愛,他帶笑道:
「我說過你還會長高的。」
慕容玦將他抱得更緊,並牢牢地扣著他的後腦,讓他不能抬頭看見自己。「我
當然還會長高,但永遠都會走得比你慢。」
「玦?」
「我知道你不是溫玉,但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扮成他的樣子,
可我知道總有什麼會發生。」就算不是秋燈宴,也會在不久的將來,可是自己什麼
都不會,不懂武功、沒有後盾,他不能保護這個人,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他害怕。
察覺慕容玦輕微地顫抖,他突然想起這幾日少年追逐自己的目光,擔心、害怕、
不安,卻又釋懷、滿足,明明應該說些什麼,但他一個字也不能說。「玦……」
「我猜你什麼都不能和我說,不要緊,我只想你記得曾和我說過的每一個字,
良玉,你說過會帶我一起走,如果我走得太慢,你一定要緊緊拉著我的手,絕對不
許丟下我!」終於掙脫慕容玦的手,溫良玉看向他的眼睛,少年已經不再發抖,卻
那樣專注地看著他。「雖然現在我需要你的保護,但將來就換我保護你。」
少年說得太認真,他卻只能用笑來掩飾所有不該出現的紛亂心緒。「溫玉公子
怎麼會需要別人的保護?」
「我不是要保護溫玉公子,我是要保護你。」
齊斐也曾說過會保護他……然他心底清楚慕容玦這句話和齊斐並不一樣!溫良
玉情不自禁地靠在他胸前,只覺滿腔的話如眼下狂亂心臟一般在口中凸凸跳著,幾
乎就要滿溢而出,可他緊咬著唇生怕說漏了一字半句,最後直接將臉埋進慕容玦懷
中,良久,少年才聽見他低低地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你說過的話。」
慕容玦輕輕地應了一聲後便珍而重之地抱著他睡去,溫良玉窩在他懷裡依舊一
夜無眠,卻覺這夜過得那樣快、朝陽那樣刺眼,而他曾說過的永遠便就這麼過了一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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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黑夜無盡,我們終能並肩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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