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擂上刀劍之聲不絕於耳,各式俱是精奇,眾人看得目不轉睛,偶傳叫好之聲、
又或是惋惜連連,轉眼兩個時辰過去,溫良玉站上石擂之際,眾人目光亦追隨而來,
紀勻天雖也是江湖青年才俊,然在溫玉公子面前卻不免相形見絀,擂臺下的丁宇鈞不
免一嘆。
溫良玉舉劍行禮,紀勻天亦同,未央出鞘便是雙鵠引七十二式,步步進逼,紀勻
天長劍刺出,龍空劍法雄渾驚天,但見一個溫雅清雋,劍如御風,一個豪氣逼人,出
招精準,雙劍交擊,聲響鏗然。紀勻天一式龍現在天,劍勢雍容,溫良玉側身一避,
同時手腕微轉,雙鵠引立即變招,一劍衝浮雲劃破對方衣袖,紀勻天見狀又慌忙改招,
出招越重,卻顯沉穩不足,溫良玉順勢又是一劍刺出,正指上他之心口,卻旋即收劍。
「承讓。」
紀勻天不語,僅朝溫良玉頷首示意後便躍下石擂。一時間叫好聲不斷,溫良玉只
朝台下淺淺一笑,便也跟著跳下擂臺,面對上前向自己賀喜之人,他僅謙遜以待,好
容易別了眾人,他便往慕容玦走去,少年親自給他倒了杯水,又轉頭向仍喋喋不休誇
耀溫良玉的遲遙道:「閉嘴。」
「溫玉公子可別看二公子現在這模樣,方才他可急了,還嫌這兒遠,看不清楚。」
「遲遙!」
端著水杯,溫良玉卻只是笑。「我記得你眼睛挺好,看得夠遠。」
「我同二公子說看不清便看不清吧,橫豎溫玉公子你一身白衣在陽光下顯眼得很,
只朝白衣看就是了。」
慕容玦也不反駁溫良玉正巧站在白色擂臺上,一身白衣和石擂幾乎融為一體,他
哪兒看得清楚?「好了,別說了,你去拿些點心來。」
遲遙聽了,一看時辰還真是晚了,點點頭就離開拿吃食去了,獨留下溫良玉與慕
容玦坐在那兒。慕容玦仍只喝茶,也不看他,溫良玉卻來握他的手,少年忙把手一縮。
「這兒人多,你發什麼瘋?」
「我好不容易贏了,你也沒一聲恭喜?」
「還有好幾場呢,你真拿了第一,我再向你賀喜也不遲。」
「記得誰說過我排最後也與他無關的?」溫良玉明知他口是心非,偏拿這句話來
和他分辯。「可是二公子?」
「你……」他早上不過隨口一說,哪裡會真心希望溫良玉拿最後,聽他以此為話
柄,慕容玦只得偏過頭說道:「不管你拿第一或最後,都是一樣討人厭。」
溫良玉湊近他,低聲說:「是一樣討厭,還是一樣喜歡?」
聽他言語輕薄,慕容玦只管喝茶不再不搭理他,轉頭又去望那黑色擂臺,見了齊
斐上台,便拿手肘去撞溫良玉。「輪到你大哥了。」
相較於他,溫良玉卻是興趣缺缺,支額道:「不用看了,大哥自然是要贏的。」
「我就不信他真那麼厲害。」
那端決鬥方酣,齊斐一柄朝飲罷在場中端地是虎虎生風,對方根本難以招架,溫
良玉說得不錯,齊斐與其敵手在兩百招內便分勝負,慕容玦看不出門道,只覺齊斐豪
氣勃發、氣勢驚人,他坐得那麼遠都覺得有些懼怕,溫良玉依舊不在意,只拿餅一口
一口啃著,眼角餘光仍牢牢釘在丁宇鈞與紀勻天身上。
「今天還有幾場?」
「一日一場。」
看著少年瞪大眼,溫良玉笑道:「總得讓人歇息喘口氣,別擔心,春燈公子每年
都安排了不少節目,絕不會讓你嫌悶的。」
「所以我們現在就可以走了?」
「你先在這等等,我去找──」
「找你大哥,快去,省得他就要讓人群淹沒了。」
不滿地捏了捏他的手,溫良玉將未央放在桌上後便朝齊斐而去,見他們相談甚歡,
似是在評論擂臺上之劍招,慕容玦悶悶的趴在桌上,試著將那柄未央劍抽了出來,還
沒摸上劍刃,遲遙已連忙開口:「二公子,刀劍無眼,您當心。」
「怕什麼?」他小心翼翼地摸摸劍刃,觸手一片冰涼,就像溫良玉的臉一樣。
慕容玦想起自己昨夜將兩人清理完後,便累得只能倒在床上,可翻身看著溫良玉
的睡顏,他卻是怎麼也捨不得閉上眼睛,只覺這人又是可愛又是可憐,巴不得天就這
樣永遠不要亮,叫他安心睡個長長的好覺。
只要這樣就夠了……他只要這樣就覺得滿足了,就這麼看著這個人、陪著這個人,
和他說話、笑鬧,兩人牽著手,哪怕走得再慢也不要緊,就這麼一直走下去……慕容
玦覺得自己終於擁有夢寐以求的東西。
屬於他的東西!
慕容玦自未央劍上抬眼望去,溫良玉恰好回頭,兩人視線對上,滿是說不盡的溫
柔迴盪。齊斐不言,只靜靜看向擂臺,卻覺那一刀一劍都扎在眼底,他知道不該再這
樣下去,當斷則斷!
「溫玉。」
「大哥有事?」
「大哥今夜想與你把酒言歡,你可願意?」
「那是當然,我先陪二公子到處走走,夜裡再到大哥房裡共飲。」
齊斐點頭,看著他走向慕容玦,那端少年終於自桌上抬起頭來,手忙腳亂地收劍
入鞘,溫良玉不知同他說了什麼,又扶著他起身,齊斐記得自己在慕容山莊作客時也
見過少年跌倒,他曾想去扶,但少年卻甩開所有人的手,包含慕容璟,然後昂著頭一
步步走遠,他那時只覺得少年甚是彆扭、氣度不足,如今卻有不同感受。
就像溫良玉曾經只喜歡和他在一起,兩人處得萬般融洽,竟是連慕容璟都吃味,
直說溫玉眼中只有大哥沒有二哥,溫良玉當時只是笑著把慕容璟灌醉並丟進青樓,然
後拉起自己的手逃之夭夭,兩人用輕功逃了半日,後頭慕容璟衣衫不整卻依舊拿著劍
窮追不捨……他甚至還記得兩人躲在小廟神桌下時溫良玉灼熱的呼吸與竊笑。
曾經有人只朝著他伸出手,而今他已錯過。
齊斐放遠了目光,他想自己不是真的後悔,卻再難能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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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黑夜無盡,我們終能並肩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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