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縫工房物語--9

[midnightlove (夜想)]

    服裝展的中午休息時間，蕭翊飛頂著林明容精心為他畫上的舞台妝，百無聊賴

趴在梳妝檯前。發給模特兒的餐盒對蕭翊飛來說只有「貧乏」二字可以形容，一個

全麥麵包夾生菜、一瓶柳橙汁，連塞牙縫都不夠；聽見一旁的女模特兒抱怨這樣的

午餐會害她發胖時，他差點衝口向對方要那個巴掌大的麵包。

    「原來模特兒真的是一種喝水就能活的生物……。」他這麼想著，沒膽說出來

，看著旁邊的小姐們伸著鶴腿討論最新的減肥方法或者影藝八卦。比起貧乏得令人

黯然消魂的餐盒、或者撫著皮包骨嚷嚷減肥的女人，更令他驚訝的是尹莫愁口中的

「緊張大師」。那句「很容易緊張的大師」原本只是玩笑話，看見本人時則驚覺這

樣的描述還太委婉。讓蕭翊飛來形容的話，他會說：這位根本是神鬼奇航的傑克麻

雀船長、之、歇斯底里版。看起來約五十出頭的男人穿著多層次雪紡紗襯衫和白色

皮褲，走起路來扭腰擺臀，每講三句話就要翹一下蘭花指，這些行為，蕭翊飛勉強

可以視為個人特色，反正那位邋遢的海盜船長都能夠一邊翹著蘭花指罵人一邊扭腰

了。讓他目瞪口呆的是，這位人前三八、不、眾人景仰的名設計師，居然會在後台

邊監督走秀邊原地打轉─往前跨一步、一百八十度轉身跨一步、再一百八十度轉身

，以下無限重複─邊扯著鬍子飛快地叨念。詳細的內容他聽不清楚，不外乎「不對

啊那個妹妹的腳的角度不對啦」、「哎喲怎麼講這種話主持人在幹嘛這稿子誰寫的

明明就不是這回事嘛」、「完蛋了配色沒弄好那邊應該要用橘色的現在這燈打下去

顏色都不對了」之類。每一次他繞完舞台一圈回到後面換裝時，都會看見這位大師

在不同的角落打轉碎碎念。他想店長是對的──讓他老人家來參與排演的話，不要

說三天，只怕三個月都不夠吧。

    「好餓啊……。」他趴著看鏡子裡的陌生映像。為了搭配服裝，林明容幫他畫

了濃重眼妝，右眼的深海藍眼影從眼窩拖到太陽穴旁，用金粉描邊之外還貼上羽毛

跟水鑽，弄得跟威尼斯嘉年華一樣。他搞不懂，為什麼要用這種妝來搭配他穿的衣

服──不管是混合巴洛克風格的軍裝、豹紋領黑絨長大衣、英倫紳士風的男裝晚禮

服還是改成燕尾版的唐裝配緊身褲，都不需要用這種華麗妝才對。對於他的疑問，

林明容只是笑著點一下他的鼻尖，說這就是服裝展。當下他很想回答：「你不如告

訴我『這就是斯巴達』算了。」一到會場就被帶去集合、化妝、換衣服，這整個上

午他都沒有見到尹莫愁。瞄了一眼被他放在一旁的柳橙汁，他想不知道店長有沒有

吃午飯，要是連設計師的餐盒也只有麵包跟果汁的話就太離譜了。許是連日忙碌，

加上緊張的情緒緩和下來之故，他趴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尹莫愁躲在後台角落的更衣室裡。一平方公尺大的斗室之中僅有一把摺疊椅，

金屬材質在空調下更顯冰冷，不過比起觸感，他比較介意坐下時椅子發出的吱嘎聲

響。這一區的更衣室並沒有使用到，因此沒有人會過來、也沒有開燈，他便這樣默

默坐在黑暗中閉目休息。稍早他拿了一個火腿三明治去找蕭翊飛，推開化妝室的門

就看見對方趴在鏡子前午睡，臉上的羽毛已經被壓得歪到一旁。他輕輕將三明治放

在他手邊，無聲走出化妝室，在聽到另一邊傳來呼喚聲時躡手躡腳快步離開。這次

服裝展來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觀眾，有些令他歡喜，卻也有些讓他避之唯恐不及。本

應在故鄉過生日的關惠美，因為父親來台灣談生意的緣故，接受了他的教授的邀請

來看展，還帶了和菓子及花束祝賀。當他不假思索地用日文向她問候時，一旁的教

授第一千零一次翹起蘭花指：「討厭啦，Megumi-san你看，莫愁想排擠我！」他和

關惠美只能無奈地相視而笑。而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 Étoile de Paris 的亞洲

區經理──這次居然連總公司的公關長都來了，一個例行的小展覽上出現這種大人

物，尹莫愁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的教授又想遊說他加入這個品牌。他不想發展

到海外，更不想費力找藉口婉拒兩位前輩，索性找個角落躲起來，即使教授又會扯

著鬍子尖叫他也不打算改變主意。他慶幸教授是個直到底的單純心性，換作其他人

，只怕會找個看不出破綻的藉口把人拐去機場，然後「一不小心」架上飛機帶去法

國了，而這是他最不樂見的。

    畢竟，他和那人之間，唯一的連結僅剩兩人腳下這一片土地而已。


    服裝展下午場的最後，模特兒們巡完舞台一周，沒有回到後台，而是各自就定

位排出隊形。媒體和攝影師的鎂光燈閃得蕭翊飛眼睛幾乎睜不開，忍不住佩服起旁

邊隔很久才眨一下眼睛的女模特兒。主持人登高一呼，尹莫愁的教授就在愛徒們和

助理的簇擁下，像隻開屏孔雀張揚而雍容地走出來，和貴賓握手致意並發表感言。

模特兒排好隊形後就不能任意行動，包括轉頭，蕭翊飛忍著強光帶來的不適，勉強

睜眼，卻不管往哪個方向瞄都看不到尹莫愁。他想起午休時間，他原本正在夢裡和

玖琉美喝茶，卻被摔門的聲響驚醒，一抬頭從鏡子裡看見教授氣急敗壞左右張望。

    「……呃……大師？」他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店長的老師。

    「他沒來這裡……」教授一面來回顧盼一面用翹著蘭花指的手絞扯著鬍子，用

力一跺腳又扭著腰枝跑出去：「莫愁死小孩你到底在哪裡啦──！」

    後來舞台監督告訴他，自從五年前尹莫愁得獎後，同樣的戲碼每年都要上演一

次，大伙都在賭哪一年教授會成功抓到人。前年的場地沒有複雜如迷宮的後台，那

一次尹莫愁甚至跟前來接他的朋友交換衣服、用噴霧式染劑把頭髮弄成金色朦混出

去。

    「老師每年都說下次不找他來了，可是每年都還是會去死纏爛打叫他拿幾套衣

服出來。」舞台監督掩嘴笑道，「然後等設計圖送來審查，老師又要三天三夜睡不

著，不知道到底要刪哪幾套──他老人家愛死了你家店長的設計唷。」

    「嘿嘿，我也很愛店長的設計喔。」聽見尹莫愁的評價如此之高，蕭翊飛不知

為何有種驕傲的感覺。「店長真的真的很厲害啊。」

    「我說，你家店長最厲害的應該是躲迷藏的功力，我都懷疑他有偷練忍術。」

舞台監督低頭看了一下手錶：「信不信，謝幕的時候一定看不到他。他每年都在下

午場進行到一半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開溜，什麼時候從哪邊跑出去的都沒人知道。」


    即使已經被事先提醒過，蕭翊飛還是覺得不安。別的不說，走秀中其他設計師

都會在後台看著，有的午休時間也會過來找模特兒討論，只有尹莫愁連中午時間都

不見人影。下午林明容幫他補妝時說過，尹莫愁只在自己熟悉的空間活動，所以他

一定是早就把整個秀場裡裡外外摸了透，然後躲進哪個角落密室去了。身為從小被

金田一嚇大的資深漫畫狂，蕭翊飛聽見密室二字，一瞬間的聯想就是殺人事件；明

知現實中發生什麼「兇手就在我們之中」之類的離奇事件的機率搞不好比走在路上

被雷劈的機率更低，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亂想。好不容易撐到散場，還要拿出在速食

店應對澳客的手腕擺脫對他另眼相看的模特兒經紀人，回到更衣室換回便服，正要

離開時，在走廊被林明容攔下。

    「把妝卸了再走。」林明容輕推細框眼鏡，不由分說把他拖往化妝室的方向，

「現在外面都是記者，要走也要從後門。但是先把你臉上的妝卸乾淨。」

    「明容姐？」他都忘了自己還頂著面具般的大濃妝，連羽毛都還沒拔掉。

    「跟你說莫愁沒事的啦，看你臉上寫著個大大的『擔心』就好笑。」她笑著從

工作箱裡掏出卸妝乳和化妝棉，「平常呢我是不幫模特兒卸妝的，不過看在你是莫

愁帶來的份上，今日特別優待囉──啊？你沒吃啊？」

    他往她指的方向看，那個無人認領的火腿三明治還孤零零地躺在化妝檯上。午

睡被吵醒後，他有問旁邊的人那個三明治是誰的，結果模特兒們一看到裡頭的美奶

滋和馬鈴薯泥，一個個跑得比阿笠博士特製滑板還快；他怕自己誤食了誰的午餐，

所以忍著餓把它放回原處。

    「那個是給我的？」蕭翊飛在心中描繪名畫「吶喊」的模樣，現在他只希望它

還沒變質。

    「對啊。莫愁怕你餓，特地出去買的。」她輕輕刷掉他臉上的水鑽，「他沒跟

你說？」

    「我沒看到他啊，睡醒就發現三明治在那邊，問是誰的結果大家都不知道。」

他閉著眼睛，讓林明容替他擦去眼線跟睫毛膏，「切心啦……早知道我就吃了它。

我快餓扁了說。」

    「呵呵，等一下你可以好好吃一頓大餐啦。」她細心地擦淨他臉上的顏色，又

倒了一些卸妝乳在化妝棉上，做最後一次擦卸，「好啦，回家還是要洗臉喔。來，

莫愁交代我轉交的。」

    他從她手中接過紅包。「這……？」

    「你的薪水啊。你不會興奮到忘記吧？」她疑惑地看著他的反應，一面把用具

收回箱子裡。「要收好喔，錢掉了大餐就沒囉。」

    「阿姐！」蕭翊飛未出口的話被踢門衝進來的林明德打斷，「果然在這……阿

姐我要先走，莫愁那邊好像出了一點事情，找我去幫忙！」

    「我也去！」蕭翊飛想也沒想便跳起來。


-To Be Continued-

小薔為什麼連不上去……T_T

園丁忘了澆水嗎？(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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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81.229.137
推 hyden:推歇斯底里版的傑克麻雀船長XDD 這集好多典故啊
傑克麻雀船長萌 >▽</ ~＊*

推 jessery:頸推!...哇 = ="...好經典的場面好多XDD(竊笑)
再不來點歡樂的我自己會被悶死 XDTZ

推 xshox:扭腰蘭花指(噗嗤)我真的也不斷聯想到傑克船長
→ xshox:話說進展的好慢啊，我要push再push，大大加油~~
真的是超級慢啊……對不起 *掩面*
※ 編輯: midnightlove    來自: 219.81.228.202       (07/14 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