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縫工房物語--18

[midnightlove (夜想)]

    尹莫愁知道自己的左手在發抖──也只是知道而已。此時他腦中，百轉千回只

有那一個祈願：

    哥，請你，不要立刻掛電話。

    背景的噪音持續了幾秒，然後依然低沉的男聲似乎摻入了一點什麼，既冰冷又

尖銳：

    「我沒有弟弟。」

    「就算是這樣吧。至少你還有個女兒。」尹莫愁艱難地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

聽起來乾澀異常。

    「有嗎？」尹莫憂低低地冷冷地哼笑，「我不記得我生過小孩。呵……你在緊

張嗎？打錯電話的陌生人？」

    「我想，也許不是緊張吧。」尹莫愁咬著唇，模仿哥哥的口吻：「你似乎有話

想說？被我打電話騷擾的大哥？」

    「哦……你很清楚嘛。」尹莫憂在訂好的餐廳外駐足，一面整理頭髮一面看著

上海的夜空：「既然不認識，這件事讓你知道也無所謂。我不要小孩，因為我不知

道怎麼去愛。我父母沒教過我那種東西……他們不愛我。」

    「不是……！」尹莫愁急急搶話，卻悲哀地發現自己居然不知如何反駁。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子！他們很愛你！你忘了嗎──

    忘了……什麼？

    他安靜了下來，回想起父母跟哥哥的相處模式，他發現自己只記得哥哥房間的

門，似乎永遠都是緊閉的。而「你已經不是小孩子，請不要把責任都往爸媽身上推

」這種話，他覺得自己最沒有資格講。

    「哦呀，怎麼忽然激動了起來呢？」尹莫憂輕輕地笑了，「打錯電話的陌生人

，你很兇哦……不過看來你似乎稍微有反省了，這樣很好。你知道，身為保、險、

業、務、員，我很樂意跟抱著善意來的人交朋友哦。」

    「我明白。」尹莫愁靜靜地深呼吸幾下，「你……在上海嗎？」

    「嗯哼？」尹莫憂低頭看了一下手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分鐘。

    「也許……我是說也許。」尹莫愁低聲說，「也許你會遇見我大嫂，如果你見

到她，請幫我轉告……她女兒很想她。」

    「是嘛，子女總是會想著爸媽的。」尹莫憂笑得非常輕快，從旁邊的玻璃櫥窗

映現的影像裡，他看見自己臉上有著溫柔輕鬆的笑容：「可是為人父母呢，卻不一

定愛自己的小孩哦。總是有些混帳，明明不喜歡小孩卻將他們生下來，這樣不是很

糟嗎？」

    尹莫愁下意識地抓扯起衣襬。非得說些什麼不行……但是究竟該說什麼？能說

什麼？

    「唉呀，嚇到你了嗎？不過你可以放心……」尹莫憂看著他認得的車子從街角

駛近，繼續愉快地笑：「我，不是那種人哦。我不想要小孩就不生，就算生了，也

不會為了面子，這種能看不能吃的東西，企圖左右他們的人生哦。」

    「哥……」

    「我不是說了嗎，我沒有弟弟。打錯電話的陌生人，你的記性不好哦。」尹莫

憂笑著向車子裡走出來的女人優雅地招手，「跟你講話很開心，不過我還有約，先

掛電話囉。」

    通話瞬間就被切斷了。尹莫愁維持原本的姿勢良久，才緩緩放下手機走回店裡

。他看見小芳和林明德隨意地坐在圓桌旁享用晚餐，而蕭翊飛燙完布之後，不僅把

熨斗的電線收理整齊，整個工作檯都讓他整理了一遍。

    「莫愁莫愁，三明治真的好吃耶。」林明德大口啃著三明治，「阿囧同學是美

食家！」

    「你把他的晚餐吃了，叫他吃什麼？」尹莫愁回以輕輕淺淺的苦笑，手裡仍緊

握著有些發熱的手機。

    「有叫披薩啦，等下你也要一起吃。」林明德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一

手指向好友的手，明明滿嘴食物卻依然咬字清晰：「還有手機應該跟你沒仇，別捏

這麼用力咩。」

    「你說的沒錯。」他依言將手機輕輕放下。你該知足了，他不斷告訴自己，最

起碼，哥哥沒有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掛電話。不要奢求太多……貪心的人往往沒有好

下場。

    他儘可能自然地微笑，向主動幫忙的大男孩道謝，然後把布與型紙重新舖在工

作檯上。這一次他很小心，在男孩不安的目光注視下慢慢地將最後一批布裁完。然

後披薩送來了，他洗過手，若無其事地入座，還不忘記把青椒挑掉，換來老友一陣

笑，和姪女的牢騷。

    隔天早上，他不太意外地因為四肢酸痛而醒過來。小芳第一節有必修課，早早

出門去了。他忍著暈眩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到廚房水槽邊。扭開水龍頭，冰涼的水

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也減輕了高溫造成的苦楚。他裝滿一杯水，從冰箱裡拿出退燒

藥，就著開水吃下，再回客廳躺平。

    無關感冒。六年前他將小芳帶回家的隔天、以及港邊認屍後，他也是這樣發起

高燒。他騙過別人，騙不了自己。身體往往比嘴巴更誠實。

    讓他有點意外的是，手機在這個時間響了。來電顯示無號碼。

    「……你好。」藥效還沒開始發揮，暈眩依然，高熱造成的酸痛讓手機顯得沉

重。話筒那端安靜良久，在他決定切斷通話前，終於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

    「是……莫、莫愁……嗎？」

    陌生的女聲。

    「我是。」如果可以，他很想用更溫柔的聲音回答。

    「我、我……你……」陌生的女子聽起來畏縮非常，支吾之間還帶著哭音，「

韶芳……韶芳在你家嗎？莫、莫憂……他終於肯讓我打電話，他……。」

    「大嫂嗎？」他輕輕地說，近乎嘆息。「小芳她去學校了。」

    「去學校嗎……她在哪裡唸書？上大學了？」

    一連串嘮嘮叨叨的瑣碎問題。尹莫愁忍著不適，擠著乾啞的聲音細細地回答每

一個探詢。是的，小芳上大學了，U大的化工系，現在三年級，在補習班當老師。

沒有男朋友……應該沒有。臉看起來比國中時成熟，身高沒有差多少，喜歡籃球還

有看漫畫，不會把飯菜裡的紅蘿蔔或苦瓜挑掉，但是討厭牛奶……。

    他輕輕地說，她靜靜地聽，壓抑著哽咽。

    「她很想你。」他做出結論。

    「我也、很想她……」女人低聲哭了起來，「終歸是我懷胎十月生的……都六

年了……。」

    「等小芳下課回來，讓她撥個電話給你。好嗎？」

    「她……她不生我的氣嗎？」越說越小聲。

    「她很想你。」尹莫愁不正面回答，只半自言自語地說道，「就算口頭上不肯

承認，子女總是希望得到父母關愛的……。」

    他唸出一串數字，告訴她那是小芳的手機號碼。

    「如果她沒有打給你，那麼，你打給她吧。」分不清是發燒的關係，還是受到

對方的情緒影響，他發現自己的聲音也顫抖著。「你們還來得及。一定可以的。」

    來不及彌補的悲劇，一次就已經太多了。他喃喃說著，掛了電話，爬不起來也

睡不著。要是以前自己能夠開口幫哥哥說點什麼、要是自己能夠主動多跟哥哥說些

什麼，現在的情形會不會不一樣……？

    但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再改變了。尹莫愁翻個身，一時忘了手上的傷，

用還纏著繃帶的左手揪緊枕頭，像胎兒一樣蜷起身體。




-To Be Continued-

隔好久 *抱頭*

因為……因為……我(在電腦裡)挖了新坑<囧>

打開wordpad，結果跑出來的都是新坑的梗<囧>

(用力指著新的主角：還沒輪到你你幹嘛硬要一直跑出來啊啊啊！

可惡！雖然是我喜歡的角色類型(笨蛋)，也不可以這樣搶靈感啊！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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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11.240.178
推 mayacafe:這樣並沒有比直接把電話掛掉好多少啊…（抱頭）
→ mayacafe:至於後記的困擾，你可以兩邊一起寫，這樣就不用煩了 XD
唔，如果腦漿夠的話，我也很想兩邊一起寫XDTZ

不過目前的情況是寫了新的就沒力氣寫這個……*默*

推 Fully:唉......感覺好苦澀喔〒△〒     小莫愁來我給你秀秀喔>///<
小莫愁去吧有姐姐疼你喔，不要管你哥也不要管那個笨蛋阿囧了(喂！)

推 saroyaglaia:沒直接掛掉電話是還好一點沒錯...至少他沒有否認他是
→ saroyaglaia:莫憂...代表事情還有談話的空間
是的……人心畢竟不是鐵石。

推 Nessa1103:......好苦QQ
*遞糖果*

推 jessery:天哪...這比掛電話還糟啊...(淚)
還……還好啦bbb
※ 編輯: midnightlove    來自: 124.11.240.9         (10/22 17: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