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縫工房物語--22

[midnightlove (夜想)]

    從機場回來的路上，尹莫愁一語不發，機械地扭絞著手指。負責開車的林明德

再三保證不會有事，但他明白友人的恐懼。跟每天在天空往返的班次相比，失事的

機率雖低，摔一次就是上百條人命。車禍或者海難還可能有那一線生機，在幾萬英

呎的高空出事還能撿回小命的話，除了奇蹟他也想不出別的可能了。

    「我知道你擔心。」他說，沒有轉頭看副駕駛座上的老友，「不過燕子她一向

運氣超強，我不認為這次會是例外。」燕子也是他們兩人從大學就認識的，因為工

作的關係經常往返台港澳三地，這次小芳去上海，尹莫愁便是透過林明德聯絡上燕

子，託她順路照顧。燕子對這個少女和自己的同學之間的關係有些好奇，但什麼也

沒問，很乾脆地答應下來。

    「嗯。」沉默許久，尹莫愁想不出別的回答。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焦慮至此

；他明明很清楚空難不是天天有，也有些宿命論地想過會發生的就會發生，不論他

擔心與否。他想直到小芳從上海打電話報平安為止，他會一直坐立不安吧。

    林明德趁著超車的時候順便瞄了老友一眼：「莫愁，晚上有空吧？」

    尹莫愁投以詢問的眼神，但林明德已經將視線移回正前方：

    「一起吃晚餐順便聊聊如何？我姐也很久沒看到你了。」

    「……好。」他沒有猶豫太久，決定接受朋友的好意。下了交流道，林明德靠

向路邊暫停，打了一通電話訂位，便繼續往市區行進。

    傍晚的咖啡館並不顯眼，隔音效果驚人的氣密門窗將醇厚香氣也阻擋在門內；

接近晚餐的時間，店裡只有兩個客人，不約而同地專注於眼前的書本。林明德和老

闆交換了一個眼神，拉著老友走進早就為他們準備好的包廂，用不影響其他客人的

音量介紹這家店。老闆是他剛入行時認識的，早年是小有名氣的民歌歌手，五年前

自演藝圈退休，在這個遠離鬧區的角落開了咖啡館，偶爾有客人眼尖認出他，他總

是笑著說只是長得像而已。

    「他看起來不到退休的年紀。」尹莫愁一面看著菜單一面淡淡地說。

    「那傢伙就是會靠臉騙人。」林明德嗤笑，「別看他長那樣子，他今年已經四

十六了。」

    「是嗎。」尹莫愁不置可否。對別人的年齡或長相，他向來不怎麼留意。好友

要他說說老闆看起來幾歲，他隨口說了三十五。

    林明德走到吧檯點單時，老闆擠眉弄眼，神秘兮兮地招手要他靠近。

    「幹嘛啦？娃娃臉老頭。」

    「阿德你很想念我的特、製、咖啡的話，可以直說喔。」老闆笑得很賊。「看

在我倆忘年之交的份上，免費幫你加料啦。」

    「靠，你敢加料我就敢爆料。」林明德玩鬧地空揮一拳，「有什麼陰謀快招，

我要點單。」

    「什麼陰謀？我這麼善良怎麼會有陰謀！」老闆作勢要丟抹布，「只是好奇一

下而已，你帶來的這什麼人？」

    「大學同學。安怎？」林明德一面在單子上打勾一面漫不經心地問。

    「原來如此。」老闆似笑非笑，「我還在想，前幾個月才跟我說你暗戀某個美

少女，今天卻帶個美少年來給我看，花心會被馬踢喔──」

    「花你的大頭。」林明德全不顧長幼之分，將單子捲成紙筒往對方頭上敲。「

就跟你說他是我同學。」

    「你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來。」老闆抽過單子往旁邊一丟，「冰卡布其諾、熱拿鐵

、鮪魚鬆餅、總匯可麗餅是吧，沒問題，你回去陪你的娃娃臉同學吧。」

    「你最沒資格說人家。」林明德將金額剛好的錢放在吧檯上，轉身走回包廂。沒

多久老闆送來了招待的烤薯片，不無好奇地跟尹莫愁寒喧了幾句，便又回去準備其他

的東西。過了約一小時，尹莫愁接到燕子的電話，她們已經平安抵達香港，燕子剛剛

目送小芳走進飛往上海的班機。

    尹莫愁放下手機，感覺心頭重擔也放了一半。對面林明德早已毫無形象地將食物

全掃下肚，在老闆端第二杯咖啡過來時又追加了三明治。而後林明容也來了，時間在

漫無邊際的閒聊中度過，到咖啡館打烊前，小芳總算打電話報了平安。

    隔天，尹莫愁在店門口貼了「MERRY X'MAS! 今日提早打烊」的大字報。玻璃牆

的裝飾沒有換，仍然是他秋天時畫的波斯菊，只有門上多了用白色毛線織成的雪花掛

巾。這一天冷氣團來襲，逛街的人們多半縮著肩膀快步走過，會拐進巷子裡逛的人少

了許多。尹莫愁樂得清靜，慢悠悠地織了兩條雪花圍巾，其間還一度打起瞌睡，最後

讓手機鈴聲驚醒，是Julia傳了問候的簡訊。圍巾完成後，他拿了紙袋把它們分別裝

好，打開店門才想起他今天沒有騎機車。穿了據說保暖度一流的防摔衣的大男孩一早

就在他家樓下等著，噙著溫暖笑容說，坐在後座比較吹不到風，接著貼心地遞過手套

和安全帽，完全不給他拒絕的餘地。

    「晚上吃完飯我老姐開車送你回去，風這麼大，一個人騎車不安全。」連理由也

合情合理到讓他無法反駁，只能壓下心頭無以名狀的不安，默默跨上後座。

    「你換了安全帽？」停紅燈時他問。前座的大男孩聳聳肩，說自家老姐的同事上

星期車禍摔成豬頭，當天姐姐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押著他去機車用品店。一頂全罩式

安全帽燒了他一個月的薪水，防摔衣則是姐姐送的聖誕禮物。男孩飛快地解釋完，還

順便抱怨全罩又悶又重，輕微顫動的聲音似乎在掩飾著什麼，尹莫愁沒有也不想探究

。

    總之這兩份禮物今天是送不出去了，尹莫愁心想。他可以走路到Atelier MEGUMI

，但Julia上班的蛋糕店今天想必是賓客盈門吧。他走回工作檯，將兩個紙袋折好封

口，用針織蕾絲綁上蝴蝶結，收進收納層。第三條圍巾織到一半時店門被推開，他放

下棒針，招呼的話語卻遲了幾秒才說出口。

    推開門的一男一女看起來約四十中段，從互動看起來應該是夫妻。尹莫愁用打招

呼的幾秒鐘快速掃過這對夫妻的穿著：男人目測身高超過一百九十，深咖啡色的自然

鬈髮披到肩膀，加上落腮鬍和金色細框眼鏡，頗有知性與野性混合的衝突感，長過膝

的風衣和羊毛圍巾以這樣的天氣而言很適當，但在長時間溼熱的台灣並不常見。女人

則留著俐落的短髮，搭配HERMES的絲巾與景泰藍耳環顯得相當清爽，身上的CHANEL大

衣和Ferregamo皮靴都是本季新品。他親切地詢問他們是否需要些什麼，有些掩不住

疑惑；這對客人看來並不屬於他的顧客層，也不像是臨時起意逛進這條小巷的。女人

散發一種淬練的優雅氣息，長相有些眼熟，但他確信自己不認識這樣的女性。兩人沒

有回應他的招呼，視線在店裡來回梭巡，他於是轉身倒了兩杯熱茶放在圓桌上，說了

聲「兩位請隨意慢慢看」，就回到工作檯繼續織他的圍巾。男人像是發現什麼寶物一

樣，眼神發亮跟過來，拿起一件半成品，唏哩呼嚕地說了什麼，他聽不懂，只依稀聽

出「你自己」、「全部」幾個法文單字。他儘可能保持平和，用他唯一可以流利說出

的一句法文告訴對方：

    「先生，很抱歉，我不懂法文。」

    男人先是一楞，旋即大笑──笑聲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氣質高雅的女人也走了過

來，用略帶殺氣的笑容和跟表情不符的溫柔語調說：「親愛的，請不要欺負小朋友。

」尹莫愁沒有往下看，但從男人的表情和兩人站的位置，他猜想他大概是被踩了一腳

。

    「真對不起，這個人就是愛開玩笑。」她轉向他，聲調依然溫和優雅，「他是問

，店裡的衣服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的。」他擺擺手表明不在意，有些抱歉地苦笑：「請不用放在心上，是我太

混，學過的法語都還給老師了。」

    「至少你那句『我不懂法文』說得非常標準。」男人大笑，「還真矛盾啊，是不

是？」

    尹莫愁回以無言的微笑。女人拿起圓桌上的相本翻了幾頁，轉過頭問他：「我對

你的作品有點印象。你不打算到巴黎或是米蘭發展嗎？」

    「我想留在台灣。」胸口似乎刺痛了一下，他低下頭，沒讓情緒洩漏。女人正要

繼續說，店門打開的聲音讓三人同時轉頭，高大的年輕女子邊關門邊喊冷。

    「嗨，店長。」女子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大波浪鬈髮，很隨意地打招呼。

    「蕭小姐，好久不見了。」他起身向她打招呼，「要找些什麼嗎？」

    蕭翊君掩嘴笑道：「……沒看出來？」接著往優雅的中年女人身邊一站。

    尹莫愁了然：「現在看出來了。」蕭翊君遺傳到母親的五官和父親的身高。怪不

得女人的臉似曾相識。

    「翊飛應該快到了。他要是遲到我們就自己開動，不管他。」蕭翊君看看手錶，

轉向尹莫愁：「抱歉，我爸媽臨時說想來看看，我們就跑過來了。停車位有點難找，

我停到兩條巷子外邊了，風很大，你要多穿一點。」

    「沒問題。」他穿上羽絨夾克，跟著蕭翊君一家人離開店裡，走之前沒忘記拿出

他事先買好的聖誕節蛋糕。車子開到半路，蕭翊君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號碼

便請尹莫愁代接。通話鍵按下的瞬間，話筒裡清楚傳出蕭翊飛的叫罵：「臭老姐你在

搞什麼鬼居然帶老頭去騷擾店長啊啊──？你這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心機腹黑……

快點過來不要鬧了外面很冷欸！」

    「跟他說等我們到他就死定了。」大約聽見自家弟弟說了些什麼的蕭翊君挑眉，

而尹莫愁則再也忍不住，用帶笑的聲音對話筒說：

    「阿囧，聖誕快樂。」


-To Be Continued-

祝大家新年快樂 *灑花*

天氣好冷，跨年的連假果然還是要捲在棉被裡吃泡麵看糟糕物(喂)！

雖然很想說25話完結，但是看起來可能性不高……

(當初明明想要在20話以內解決的 *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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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4.11.240.224
推 RoyEdo:莫小愁笑了笑了笑了嗎(╯≧▽≦)╯ 捲在棉被裡好啊XD


推 nekochian:笑了笑了，店長笑了~~阿囧，GJ
阿囧耍笨有笑果XD

推 tzueike:阿囧你手腳好慢...快點告白啊啊啊啊~話說林德明該不會喜歡
告白嗎……快了快了^_< (其實是作者快掰不下去了)(喂)

→ tzueike:小芳吧XD美少女
推 Trilightwing:阿囧什麼時候才會開竅呀
這個嘛……他會開竅嗎？*思考*

推 saroyaglaia:美媳婦見公婆~~( ≧▽≦)/
我笑了XDDDD 不過真要變媳婦的話，某同學……請加油……

推 Fully:阿囧在這事上真的很囧~~~~~~~~XDXDDDD   莫愁笑了好棒啊!!!
囧到深處無怨尤！XD (啥)

推 Nessa1103:阿囧十年後會開竅嗎？XD
如果他會開竅就不叫阿囧了 *掩面*
※ 編輯: midnightlove    來自: 124.11.242.25        (01/07 1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