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飆速宅男(弱虫ペダル),福富壽一X荒北靖友   新開隼人與福富壽一交往的時間相當長、而他幾乎對對方瞭若指掌,因此當他了解了 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截至當下的發展以後,很輕易地便能夠猜出眼下困擾著他的老 友的事情是什麼。   當東堂和荒北都離開了以後新開仍然待在福富的房間裡頭,當房間主人送去了其他客 人、回過身與他對上眼時一瞬間流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神情,然而那個神情一閃而逝,粗 濃的眉毛持續擰起、再度抿緊了唇,步伐沉重但快速地移動到桌邊,彷彿他還要在那裡面 對什麼樣的難關。   少年拿起了他放置在桌上的手機,接著在桌前正襟危坐地操控起了鍵盤;由不斷動作 的手指可以看出他正嘗試著書寫訊息,然而不時的停頓、皺眉、嘆氣、放下手機的動作可 以顯示他的意圖並不是那麼順利。最終他轉過頭去,與坐在他床邊的新開再次對上眼睛。   「……抱歉、壽一,我在這裡妨礙到你了嗎?」新開問道,而福富搖了搖頭,轉回身 子繼續面對那封未竟的訊息。   握住中指以下的指頭、伸出食指及拇指,擺出了招牌動作,然而前端對著的卻是自己 ,新開在心中暗自做了音效,自嘲地勾起嘴角。   再過一百年他也不會看錯福富眼中挫敗與無助的信號,然而此時他卻還沒有想好應該 如何撫慰眼前正面臨著人生第一次重大考驗的友人。   或許是巧合也或許是必然,福富與他所碰上的狀況何其類似;從國中開始便一直是常 勝軍的二人組,在升上高中、進入了更高階的舞台之後便發生了意外──為了保住勝利而 不擇手段,他不顧一切地衝刺忽略了道旁的弱小生命、而福富在總北的金城驅車超越之時 伸出了手阻止。   而後他們兩個都不得不為他們的執著付出代價,是以他由於無法在賽道上自在行動而 放棄了比賽、福富則得到了震顫不止的右手,以及其後種種麻煩。   同儕、學長、老師……乃至於家人,所有人都對他抱持著期待,福富壽一一直以他的 成績回應著那些期待,但擁有著那般實力的他內心卻還沒有相應的堅強,即使在他的世界 裡一直都沒有輸、只有贏,沒有懦弱、只有強悍;只要情勢稍稍逆轉,這些期待便成為了 枷鎖,桎梏著他的行動與想法──或許是造成了事件的遠因。   ──不、福富壽一本來沒有並那麼脆弱,只是新開隼人原本擁有在那個舞台上與他互 相扶持的機會,然而他卻因為無法承擔那份重量而放棄了──   現在考慮這些東西也已經無濟於事。他抿起嘴。事件本身已經過去,更為重要的則是 後續的處理。福富在短暫的崩潰之後仍然表現出了本性中強大的那一面,他選擇了面對事 件、並處理這對於他人及自己的衝擊。向金城與總北對道歉、向師長坦承,接著將事況告 知他們這些人,這些一連串的舉動看似輕易、其實需要相當大的決心;即使他還沒有將求 助的意思清楚表明,但對於從不向人示弱的福富而言這已經是相當的進步,而他跨出的這 一步也會促使其他人為了他而行動。   壽一果然還是很強的吶。在事情還曖昧未明的狀況下他一度為了對方的狀況而惴惴不 安,然而在得知原委之後便稍微放下心來。福富壽一沒有停下動作,驅策著也尚未平復過 來的自己著手修補事態,光是在這一點上,便遠遠勝過仍然自怨自艾著踟躕不前的自己。   新開隼人自認沒有資格指導他如何動作,但至少作為福富少數親近的對象,也仍有只 有他能夠辦到的事情。   他還是可以扶持著他前進、前進到他應該抵達的位置上──靠著他這雙手。   「壽一。」對方仍然埋首在他看似毫無進展的工作中,新開在此時喚道。   「什麼事?」像是終於可以從他徒勞的嘗試中解脫出來,福富回過頭時臉部稍微放鬆 些。   「你在發簡訊給誰呢?爸爸、還是哥哥?」大膽地將假設付諸疑問,而從對方的表情 便可以知道自己猜測得不錯。   與社團方面的人溝通之後、接下來福富所要面對的便是自己的親人──在自行車領域 上更早發光發熱的兩人、被福富壽一視為目標而努力追隨著的兩個人。國中時新開曾和福 富的家人見過面,就像兒子一樣、父親是沉默寡言且罕有情緒表現、看起來有些嚴厲的人 ,而在那時正身為明早大學自行車競技社王牌的兄長則更為活潑且具社交性──一直以來 福富都憧憬著這兩個人,而如今自己在同樣的領域中犯下了這種錯誤,對於那兩個人而言 或許更難開口。   福富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神情,點了點頭。「這個時候父親大概已經睡了……我想先和 哥哥報告這件事情。」   「這樣的話,倒不如直接用電話聯絡比較好喔?」他如此提議,「要說明這件事情, 用言語比較清楚、也更能夠將你的感覺傳達出去……不需要擔心太多事情,壽一的哥哥的 話會明白的。」   「……這樣嗎?」   面對對方有些猶豫的疑問,新開點了點頭,露出微笑。   當福富播出了電話、並略顯侷促地開口問候了已有一段時間不見的兄長時,新開隼人 仰起脖子將頭倚靠在對方的床上,閉起了眼。   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東堂盡八罕見地在撥出電話之前猶豫了好一段時間。   昨晚在福富房間的對話中止在一片尷尬的沉默之中。當那名少年沉穩地、略帶顫抖地 訴說起這幾天以來的異常的事由,他很自然地感到難以置信,甚至由於過於吃驚,而忘記 要留心自己臉上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當福富的目光掃過他的臉上,他看到對方的眼神裡頭流露出了歉疚──不知道是對於 自己犯下的過錯、或者是對他所表現出的混亂而歉疚,或許兩者兼有。   那個眼神太過直率而幾乎要將他刺痛,但他明白這就是福富壽一。   直率、坦白,雖然說不上善解人意,但是對於他理解範圍內的事物都會全力以赴地回 應;正是因為這樣的個性,即使福富並非相當好親近或者健談的對象,他們還是從高一、 加入了同一個社團不久便建立了友誼。強大、沉穩、公正無私,在同儕裡頭福富一向是領 袖一般的存在,只有極少時候他才會意識到對方其實還較他們要年幼一些,而他的歷練與 內心也仍然只是名未經多少風浪的十六歲少年。   所以才會發生那個事件。同為充滿才能與自信、並背負著期待的選手,東堂可以理解 福富因為被超過而產生的動搖,然而他的動搖卻足以瓦解他的自信、甚至於在一瞬間擊潰 了理智──最後產生的結果則使得福富壽一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且不得不背負起沉重 的罪惡感。   在荒北的提醒之下他注意到福富的右手,無意識的震顫難癒顯示著他心裡的創痛。   就純粹理性的角度看來這只是他行為之後應然的結果,罪、與罰,黑白分明;然而東 堂無論如何不能以那種方式思考,畢竟他喜歡福富這個人、無法坐視他的朋友遭受這樣的 折磨。   沒有什麼不會過去,他們最終都還是要朝著前方邁進──而東堂希望他的好友能擺脫 這樣的陰霾而前進。   無視了不遠處一群女生正因為他少有的沉靜而竊竊私語、也不顧剛盛來的午飯正在桌 前逐漸冷去,東堂一邊猶豫著一邊撥弄手機上頭新購的吊飾,最後還是改變了主意,跳出 了電話簿、而開啟了簡訊草稿。   選好了聯絡人之後開始書寫訊息,輸入、清除,輸入、再清除,如此地反覆著,腦中 的千言萬語無法完美地付諸文字,因而最後只殘下寥寥數語。   「小卷、現在方便說話嗎?」   沒有一次他是這樣忐忑地等候著回覆,甚至連第一次發簡訊給那個人時都不曾如此緊 張;他在第三天終點時看到了卷島裕介,雖然成績不甚突出但還是順利完成了比賽,然而 那張瘦削的臉上不但沒有任何笑意。   金城、那名二年級的王牌,曾經帶著總北全隊贏得勝利的希望,但卻在第二天的最後 二十公里無情地摔落地面。在無法獲勝的情況之下,不僅過去的努力均成泡影,連他們最 後的衝刺都失去了意義。   他害怕著對方的回覆、甚至是不回覆,可是不能因為這樣而裹足不前。   所幸在他來得及過度胡思亂想以前,手機的提示聲便歡快地響起;手忙腳亂地開啟了 待機,收件匣裡有一封新的簡訊,卷島甚至比他想像的還要迅速地給予了回覆。   「可以是可以、但幹嘛?麻煩的事情的話就用電話說,簡訊很貴。」   一如往常興致缺缺的語氣,東堂卻因此而感到安心。   不再遲疑地撥出了電話,做為答鈴的英文歌曲才唱了第一句便切換進通話狀態──剛 才的緊張似乎一瞬間又湧了回來,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喂、小卷嗎?是 我,東堂盡八……你今天身體怎麼樣?」   「我的身體很好、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麼問題……有什麼要說的話就快說吧,東堂唷 。」略帶鼻音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帶給人有些神經質的感受,正符合對方的個性及形象,總 北高校二年級的爬坡選手在電話的另一頭回覆著他的招呼,語氣是平常時一般的淡漠,但 卻可以感覺出少了一分閒適。   果然是因為那件事嗎?雖然有所心理準備但還是不免感到些許難受。既然對方都要他 開宗明義地說,東堂便硬著頭皮、直截了當地切入話題:「關於金城……以及福富的事情 ,可以和你稍微討論一下嗎?」   短短幾秒鐘的沉默橫亙在房總至箱根的距離當中,而後卷島低低地笑了出聲:「什麼 呀,你知道了嗎……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福富找了我們幾個人說了這件事情,而在那之前他已經向顧問 老師以及主將說過了……說實在的、我並不想相信這是真正發生的事情,但既然福富自己 承認了,也就只好接受。」他不熟練地斟酌著話語。「可以的話,我想要了解總北那裡的 狀況……還有,金城同學他、還好嗎?」   「昨晚啊……比我想像的還要晚一些啊。」對方的回覆依然帶著笑意,然而那笑意中 卻隱隱含著一絲奚落。「金城的狀況……嘛、說好也好不到哪裡去,肋骨骨折以及多處擦 傷,當天就被送到了醫院;不過傷在那種地方,即使住院也沒什麼意義,所以第三天就出 了院回家休養、今天也還沒到學校來……今天放學的練習之後我打算和田所一起去探望他 ,希望到時候能有什麼好消息吧。」   「……對不起。」   「別道歉,事情也不是你造成的吶……說起來,那一天、在金城到達終點的時候,福 富也是馬上就在賽道上頭和他、以及我們道歉了啊。」或許是聽出了東堂語氣裡頭的困窘 ,卷島還是放軟了語調。「一名選手在比賽當中使用的違規的手段造成了另一名選手的受 傷,這種事情誰也不希望是真的啊,更何況受傷的可是自己隊上唯一的王牌呢……福富那 時候很直接地道歉了,在這件事情上頭我還挺佩服他的,而金城似乎也打算就那樣地原諒 他──關於這一點,我就沒有辦法那麼輕易地接受了。」   「吶東堂,不如就你來談談吧?福富壽一──做出了那種的那個人、你所認識的那個 人?」   「阿福……那個人啊,實力與腦袋都相當強、平常與人相處也還不錯,即使老是板著 一張嚇人的臉,但除非是自顧不暇的狀態、在能夠給予幫助的情況下他總會對需要協助的 人伸出援手──無論是誰看來都是一等一的好人,強悍的、堅強的領導型人物,新開、荒 北、還有我都是被他的這個樣子所吸引的。但這件事情之後,我開始產生了一些想法── 這樣堅強的傢伙的心……或許某些部分其實是相當脆弱的吧。」   「因為自恃壓倒性的實力而無法經起意外狀況的衝擊,因為沉浸在單一想法的領先集 團裡而輕易地受到不同想法的動搖,他擁有實質的能力,但拙於處理自己的情緒──那傢 伙總是說著「我很強」,同時卻也抱著這樣明顯的缺陷。」   「然而理解了自己的問題所在之後那傢伙便會挺身面對、不會取巧、也不會逃避,堂 堂正正地處理問題──這是我認識的福富壽一。」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饒是平常便習於言語的東堂也口乾舌燥了起來。他端起餐盤中 已經冷去的湯喝去了大半,接著聽到聽筒另一頭又笑了起來。   「這樣啊,聽起來和金城對於他的評價非常接近啊!被你、以及他這麼描述的福富, 或許是相當有意思的人吶。」卷島微哂道,這次的笑聲中沒有挖苦。「啊、說到現在也這 個時間了,午餐連動都還沒來得及動啊,真是的……話說完了的話可以掛電話了喔?」   「欸?那是什麼意思?」對方言下之意似乎是要結束這段通話,東堂急迫地問道。「 金城他……說了阿福什麼嗎?」   「沒什麼重要的,想知道的話就下次再說吧!」聽筒中傳來撕開塑膠包裝的聲音,卷 島的語氣似乎有些不耐煩,然而並不是由於東堂所欲知道的事情。「就這樣、掰囉──」   「等等小卷!」由於太過緊張而使聲音不幸地變得有些尖銳,對方愣了一下,也就沒 有馬上掛掉電話。「這麼說起來……我之後還可以打給你嗎?」   「啊?那是當然的啊──只要不要是無聊的騷擾的話。」或許是為東堂盡八所擔憂的 事情而逗樂,卷島裕介的聲音帶有吞忍著的笑意。「嘛、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就姑且聽 聽吧。醫生說金城的傷勢若順利的話差不多三個禮拜內便可以痊癒,而之後就可以繼續自 行車的練習──金城說了,希望下一次可以和福富在賽道上重新進行一次勝負,期待福富 他也能夠變得更強。」   「那就、再見了。」   對方上揚的尾音被俐落地切斷,東堂愣愣地眨了眨眼,將手機從耳邊放下之後,忍不 住低聲笑了起來。   自開始練習自行車以來荒北靖友便已罕有半夜睡不著的狀況,然而今晚他早早便就寢 了,卻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無法入眠。   甚至是毫無睡意。   天邊的滿月太過明亮,即使關了燈,冰涼的光線依然隨著絲絲夜風進入房間裡頭,背 過身也能夠意識到自己正被那所籠罩,這讓荒北感覺渾身不對勁;換了無數的睡姿都仍沒 有改善狀況,他枕著自己的手腕、瞪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氣惱地呿了聲,還是決定跳 下了床。   由於期末考試的接近,自昨天最後一次的社團活動之後,箱根學園在考試週例行的社 團禁令便已經啟動,原先還不當作一回事地前往活動室,卻被在外頭守著的教務老師展開 了盛大的追逐、接受了一頓關於課業與社團之間的平衡的訓斥之後被驅趕回到宿舍裡頭; 逼不得已地在書桌前坐到了晚餐時間,即使沒有因為練習的大量消耗還是吃完比需要分量 還要更多的晚餐、而後再度回到房間裡,拿出了接下來的考試範圍的講義開始研讀。   即使目光掃過上頭的文字,卻明白自己並沒有真正讀進去多少,翻閱的動作緩緩撩起 了煩躁的感覺,越是要按捺著自己端坐書桌前,便越是感到心癢難搔。   這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內他便已經習慣了每日超過身體極限的練習,以至於一天的放 鬆對他而言都像是亂了作息──煩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他還是需要些許的壓力排遣。   無論是在騎行練習器或者道路上頭,激烈運動產生的賀爾蒙都足以令他感覺短暫地放 鬆,而他竟已懷念起那種感覺。   悄悄地離開房間、放輕腳步穿越安靜無聲的走廊,原本只是要到大廳買個飲料、發個 一會呆,卻聽到了販賣機發出的撞擊聲、留意到眼前有著其他人影而停下了步伐。   那人以同樣安靜的腳步走過大廳而到了門口,而在那裡荒北終於確認了那看起來有些 眼熟的背影歸屬。福富壽一在短袖上衣外頭罩著薄外套、腳上穿著運動短褲,一手拿著水 平、一手推開了大門時臉孔沐浴在月光之下,稜角分明的五官維持著平常時的模樣,然而 隱隱可以看出幾分焦躁。   這個時候、這個傢伙竟然出現在這裡啊……   待到對方離開了大廳並走離建築物一段距離之後荒北才走到了販賣機前,取了飲料之 後猶豫了一會,還是禁不住好奇心地跟著離開了宿舍,走進外頭清涼的夜裡。   福富還沒有走得太遠,而荒北遠遠地跟著那個背影、走在他們再熟悉不過的那條山路 上,很快地便明白了對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轉過了最後一個彎,箱根學園自行車競速社的活動室便在眼前。而福富直直地走向那 裡,將自己的車從車架上頭牽出──雙手放在把手上頭,而其中一手微微顫抖。   「小福。」他一邊走近一邊叫道,而對方回過頭露出了有些吃驚的表情。   「荒北……你怎麼在這裡?」福富看著他,揚起了眉毛、語氣帶著一點遲疑,「這個 時間……」   「跟在你後面出來的啊,原本只是要買個飲料而已。」秀出了手上的瓶子,荒北咧起 了嘴,「原本還想問你這個時候偷偷溜出宿舍幹什麼啊……嘛、不過都到這裡了,再問也 是多餘的吧?」   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話語,金髮少年點了點頭、跨上了車。   「你也悶壞了吧?沒想到那個臭大叔這次竟然會直接到這裡來堵人吶!真是的……一 整天沒有騎到車,搞得我都心神不寧了啊!」一邊抱怨著一邊從對方的身邊將自己的車牽 出,將飲料放進水瓶架裡,接著自己也乘上了車,「天氣還不錯吶、月亮也很亮,雖然還 不到可以騎快車的程度,但正適合散步啊?小福。」   「……啊啊。」看著他的動作,對方發出了應和,接著踩下了離開停車場,荒北隨後 跟了上去。   對於兩名全能選手而言眼前的這一段上坡並不是什麼難所,然而誰也沒有加速,只是 維持著穩定的速度在箱根的山道上前進著。   「……說起來,你的手還好嗎?小福。」無法忍受太過安靜的狀況,荒北拿起了飲料 瓶湊近嘴邊,仰頭飲下之後舐去了殘留在唇邊的糖漿,而後問道。   「別在運動的時候喝碳酸飲料,那對腸胃不好。」側頭看向他,福富沒有回答他的問 題,只是針對他的飲食習慣做出批判。   「囉嗦,現在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喝啊!」撇了撇嘴,既然自己開啟了話題,便沒有打 算輕易讓對方蒙混過去。「回答我的問題啊,小福,手沒事吧?」   福富依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右手從車把上挪開,向外探出;寬大的手掌 懸在空中,月光與山風輕輕拂過其上,那隻手、以及連結著的手臂看起來相當平常,然而 細細觀察、還是能夠察覺到一絲顫抖。   「啊啊,這不是比之前要好了許多了嗎?發生了什麼好事了?」伸手往那隻手上揮了 一下,接著彼此都握回了車把,接著荒北揚起了眉。   「和家人……父親與兄長報告了那件事情,雖然還沒有獲得完全的諒解。」福富說道 ,語氣平穩。「另外、東堂詢問過總北的卷島,說金城的傷勢或許在一個月內就能夠痊癒 ,之後就可以再度騎上自行車──還有明年。」   「確實是好事吶。金城那裡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小福你也可以放下心來了吧?不過你 家人那邊──他們是很嚴格的人嗎?」   「不,父親是自我要求很高的人,但一向是以相當開明的方式對待我們、也極少出口 責罵……然而對於他的原則十分堅持。我犯的錯嚴重違反了運動精神,無法得到他完全的 原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他還是給了我機會;他說,只有不會再度犯下錯誤的人 才是真正的強者,所以之後的每一場比賽我都需要堂堂正正的參與……要證明自己已經沒 有過去那樣軟弱。」   「……聽起來和你很像啊、你父親──不、應該說你和你父親很像?」   「是這樣嗎?顧問也說過一樣的話……他和我父親是高中時代的同學、也是社團的第 一代成員。」看見對方驚訝的眼神,福富補充。   「還有這一層關係啊……那大叔都那麼說的話就是這樣吧,畢竟他認識你爸爸的時間 比你還早吶。」黑髮的少年悶著聲音笑著,「『給個機會』什麼的……小福你也和那些大 叔一樣吶!」   「唔。」荒北所言的或許是他們剛認識不久時的事情,不確定對方這番話是挖苦或者 稱讚,福富亦不知該如何回應。   「所以現在還有什麼問題沒有解決的嗎?顧問給你下的那道題目、找到答案了嗎?」   「不……還沒有。」聽到了這個問題,金髮少年的聲音和表情都沉了下來,他搖了搖 頭,神色有些沮喪。「那個動搖之處……包括金城所說的話,我到現在還沒有想通。」   荒北皺了皺眉頭。   「嗄?金城那傢伙到底說了些什麼、讓你那麼耿耿於懷啊?」   「那傢伙……他說,他的騎行為的是他們的隊伍,他的夥伴們將信念寄托在他的身上 ,因此他們很強、不會輸給任何人。是什麼讓實力並不如我的他能夠擁有那般自信、甚至 於在精疲力竭之時仍能夠超過我的力量……我無從得知。」   乍聽之下由福富所轉述的金城的這一番話僅只是團體運動裡頭最基本的常識,隊友之 間的互相照護與支援,以所有人之力協助最有希望勝利的人獲取勝利,一方面看來或許是 彼此之間的制肘與不公平,然而在隊友擁有互信與感情羈絆的基礎之下便或許能夠產生想 像以上的力量……聽起來再理所當然不過。   然而福富壽一不懂那個。只消心念一轉便能夠發現問題的所在,只是那太過基本、以 至於之前完全忽略了這個可能。   仔細回想起來,身旁這個經驗豐富的年輕自行車選手或許是真的對於團隊精神一無所 知。除了高中聯賽之外的所有賽事幾乎都是個人比賽,雖然他沒有經歷過、但據說國中以 及社會組的賽事也都是如此,也就是說福富在此之前並沒有團隊比賽的經驗──這已經是 很糟糕的狀況了,而箱根學園一貫的策略又是單純地組成各方面最強的選手、讓他們在比 賽中互相競爭的同時獲取各自的勝利。   雖說習慣於自己參加比賽,但突然登上高中聯賽這樣的大舞台、與全國最強的選手們 共同競爭,背負著期待與責任、在彼此間關係平淡的隊伍當中獨自一人前進,就算是福富 壽一這麼堅強的人,在那樣的氛圍之下有所動搖也是無可厚非。   對他來說隊伍是虛幻的概念,只有個人的實力與勝利是真實的東西,但同時他也隱隱 察覺他所擁有的一切並不足以將他支持到勝利的終點──這便是他的軟弱之處。   這個人、福富以自己一人便想要對抗高中聯賽上頭所有的對手,因為他在賽場上面並 沒有可以相互扶持的對象。   荒北想讓他知道,他不需要一個人承擔那些。   「……這個啊、小福,金城那傢伙說他擁有最強的隊伍,說起來或許也是沒有錯的─ ─這種事情,只要他相信的話就是真的。」即使知道了問題所在,要將之付諸言語依然有 些困難,他絞盡腦汁想著要怎樣才能將腦中的念頭完全地傳達出去。「今年我們……箱學 的隊伍成員們或許也都是最強的人選吧,然而你沒有從他們手上得到需要的支持、因此這 樣的隊伍對你而言並沒有意義──在這一點上你確實是輸給他的。」   「今年的隊伍並不是你所組成的、而新開那傢伙又出了意外沒有辦法上場,這樣的結 果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明年、明年由小福你來組成隊伍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吧!衝刺 選手是新開、山岳段交給東堂,再選入其他你所信賴的隊員,只要能找到這些人選、培養 彼此之間的默契,再加上本身擁有的實力,這樣一來、我們箱學最強的隊伍……屬於小福 你的最強的隊伍就完成了!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屬於我的、隊伍嗎……」福富喃喃地說著,無意識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這 麼軟弱的我……能夠被大家所認同嗎?」   荒北嘖了聲,伸出手抓住懸在空中的那隻手,用力地握住。   「小福、你啊……難道其實是笨蛋嗎?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就把自己的強大給忘 記了嗎?」他對著愣愣地看著他的少年咧起了嘴,不耐煩地說道。「你很強啊!把我從那 個亂七八糟的狀態喚醒、帶著我在比賽中得到了勝利……在我心裡你比任何人都還要強啊 !強、而且對誰都相當直率,我、新開、東堂、還有其他的一年級和二年級,不論誰都會 認同你來擔任我們的主將啊!」   「別人的事情暫且不說,若要我來說的話、除了小福你以外的人我可是誰也不接受的 啊!」   看著正對著他齜牙咧嘴的荒北,福富眨了眨眼睛,低下頭。   「……是這樣嗎?」背著光而無法看到臉上的表情,然而福富的微微顫抖著,其中罕 見地流露出情感,或許是畏縮、或許是激動、又或許害羞。   「就──是這樣!」大聲地回覆對方的不確定,荒北將對方的手握得更緊。「你很強 !所以必須要領導我們、帶著我們前進!這是強者的宿命,所以接受吧!我們會在一旁支 持著你的!所以快去跟那大叔說吧!說你已經找到答案、準備好要接下主將的位置了!」   福富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低而輕地笑了出聲。   「哈哈……真是非常謝謝你啊、荒北。」笑著的同時荒北感受到對方也正使著力回握 著他的手,交疊的體溫熱得讓他們都微微了出汗,濡濕了彼此的手心。「還有新開、東堂 ……謝謝你們接受這樣的我啊。」   「因為你誠心誠意地懇求我們啊,笨──蛋!怎麼可能不接受你啊?」或許是因為運 動的緣故,身體在夜風中還是發熱了起來,而那樣的熱裡頭或許還帶著些許難為情,荒北 呿了聲放開了福富的手。   握回車把,皮膚上依然殘有那股溫度。   「啊啊、是說……如果我真的組成了一支隊伍的話,你願意加入嗎、荒北?作為我的 助攻──王牌的助攻。」   「……那是當然的啊!如果小福你認同我有那種程度的實力的話,這可是求之不得吶 ──但那也要是你真的能夠組成隊伍才能說的話啊!」面對對方突如其來的邀請,荒北愣 了一下才回應。   熱度往臉上湧去,喉頭因為吼叫而乾渴,他剛想要拿起飲料,便被一旁的少年阻止。   「就說了,運動時別喝碳酸飲料。」對方板著臉說道,接著拿起了自己的水瓶遞了過 去,「不介意的話就喝這個吧。」   他哼聲接過,旋開瓶蓋、一口氣便灌下了一大半。   在道路轉向下坡之前他們停下了一段時間,福富從荒北手上拿回水瓶喝著,而荒北則 單純地倚靠著公路的圍欄,抬起頭看著天空。   絢爛的星遍佈夜空之中,月亮已然降至半天的位置,卻依然明亮皎潔。即使平常沒有 太多美感的培養,看到這樣的勝景還是忍不住心生感嘆、卻沒有說出口,他平穩地呼吸著 、心跳卻吸呼沒有慢下速度。   風從山下吹來,全身是汗的情況下使得他便體發涼,瑟縮了一陣而沒能忍住噴嚏。福 富轉過頭看著他。   「會冷嗎?你衣服穿得太少了吶。」   「囉嗦,原本可沒有打算在外頭悠晃的啊,要不是看到小福你的話。」對著對方做了 個鬼臉,接著急忙伸出手接過了福富扔過來的外套。   「穿著吧,不然會感冒。」對方這麼說道,而荒北咕噥了聲,將略大的外套披到T恤 上頭。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在他們準備動身繼續剩下的路途時福富突然回過了頭,凝視 著山谷中的月亮。   而荒北看到的則是他迎向月光的眼眸、以及這幾日以來終於舒展開來的眉頭。   「……啊啊、是啊。」   當福富壽一從千葉回到箱根時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在前往食堂之前先回到了社辦一趟 ,卻意外地發現裡頭的燈依然亮著。   推開了門的同時招呼了聲,而回覆他的是熟悉的、大咧咧的嗓音。   「唷、小福,你回來了啊?總北如何?有和他們的人打架嗎?那頭亂吼亂叫的熊?」   進門之後看到的是才將衣服換下一半的荒北,下半身還穿著練習用的褲子、而上半身 只穿著一件黑色坦克背心,從休息室裡探出了頭,對著他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是挨了揍、但打架當然沒有。不過,今天我和金城一起騎了車。」撫了一下臉 上的傷處,他幾乎忘了那裡的疼痛,記得的只有和那個曾經打敗過他的少年的握手的觸感 。「他接受了我的要求──我和他約定了,在明年的高中聯賽上要準備一隻最強的隊伍、 堂堂正正地與總北交鋒……接著贏過他們。」   「喔?原來你是去發戰帖、而不是道歉的嗎?真是意外啊──」   「不,我是去道歉的。」即使明白荒北的抬槓並沒有包含惡意,鮮少被如此奚落、他 還是忍不住感到困窘。走向對方而一起進入了休息室中,他放下背包,接著在長椅上頭坐 下。「道歉的同時也要向他證明、證明我比當時還要更強……而我的隊伍也絕對會比他們 還要更強。」   「嘛、這樣就好了。你和金城的事情就到這裡吧,接下來我們還得好好地整頓社團吶 !為了明年高中聯賽上的最強隊伍!」背著身讓對方換上長褲,接著他聽到荒北的聲音朝 著背後靠近。「歡迎回來啊!王者箱學的新主將!」   放置在肩上的那隻手掌溫暖無比,他闔上眼睛。   「啊啊、之後一年也要麻煩你了,王牌助攻。」 (END) -- Sent from my Androi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2.121.253.9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23748115.A.C9D.html ※ 編輯: Naoya0828 (122.121.253.94), 02/12/2015 21:3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