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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君收到浩的來信,上頭寫著父親阿發病危,君先看了最後署名的日期,是十 天前。回過頭讀信,浩在信中也說了,當他看到信時,也許已經來不及了。還有 爺爺特別交代過,不需要通知君,是連事後的儀式,都不願見到他的出現。   浩貼心地在信中安慰,說他也省得舟車勞頓,回到家中還要看人臉色。但浩 也說了,君一定很想見見父親。   如果病逝的是爺爺,君一定會順從爺爺的願望,不回去看他。君倒在折好的 被褥上,笑著自己一定會被罵到不孝的念頭。只是,對象是父親,他實在沒有理 由連最後一面都不見。   辦妥請假的手續,看著破舊的宿舍,不過是出去幾天,卻還真有點捨不得。 感情上出了錯覺,突然以為自己自小就生長在這裡,直到想不起這裡鳳凰木盛開 時的模樣,才回憶起他的夏天,總是伴著母親在廚房;劈柴、生火、磨杵,回憶 中最明亮的色彩,是庭中那兩盆鮮紅的雞冠花,還有浩的笑臉。   這麼想著,他的父親又在哪呢?母親還沒過門前,好像還比較常見到他。即 使很難列舉出他曾經為他們做過什麼,只要母親見到他時的神情是歡喜,回去上 個香,似乎也不需要什麼理由了。   白幡飄在鮮綠的水稻田中,附近的鄰居親戚見到君,還是有不少客套的招呼; 淑敏見到君時,以肘輕推著浩,眼神似乎在責備他怎麼還是通知君。   浩只是聳聳肩,上前把君接到靈堂裡,不等君問就說:「後天要下葬,你能 在這留幾天?」   「我只是來上柱香,明天就離開。」   這時淑敏攙著爺爺進來,淑敏對君說:「到爺爺房裡,我們有話跟你說,小 浩你出去招呼。」   天寬的房裡,處處都染著鴉片煙的氣味,淑敏先替天寬點了一管水煙,天寬 抽著,示意淑敏對君說話。   淑敏清清喉嚨說:「我是醜話說在前,就是你在外頭有多大的地位,楊家的 財產,是沒你的份。我想你也不在意我們種田的這點東西吧。」   房中的腐臭讓君感到反胃,他直截地說:「我沒想過那些事,這次回來只是 替我母親為父親上柱香,明早就走。」   「喲,既然都回來了,就乾脆留到底吧。今天下午才來,明早又走,不知道 的人以為我虧待你呢。」   君苦笑,敷衍地說:「怎麼會呢,人家只會說我不孝,病時沒守在臥踏前, 身後沒送他最後一程。」   淑敏冷笑:「這是當然,他躺著不能動時,可都是我在替他把屎把尿的……」 話說得有些意氣,天寬制止淑敏再說下去:「你就去上柱香吧,明早要離開也就 自便,不用招呼我們。」   君退出門,心裡悶悶地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不會因為淑敏的惡言惡語感到 難過或是憤怒,她對母親以及自己的敵意,只是害怕會失去手中的東西;因為害 怕,所以想要抓得更緊,如此而已。 上過香後,君跪堂前,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媽一定又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了吧。」浩跪坐在他身邊,君帶著一點嘲 諷的語氣說:「要是沒聽她那麼說,我才會覺得奇怪吧。」   浩無聲地笑了起來,又說:「看你寫的信,在學校好像過得不錯,是真的很 好吧,不會有些麻煩事懶得寫?」   「是真的有趣,孩子們都很可愛。倒是你有沒有懶得寫?」   「我還真想有麻煩事可以做呢……每次有什麼事,爺爺都是交給叔叔、伯伯、 舅舅什麼的幫忙,我好像只要在茶廠測重量就好了。爺爺也不讓我去城裡,整天 就只能留在這邊。」   浩畢竟年輕,附近與他同年的孩子大多進城裡找工作,他們的遭遇,無論是 好是壞,對浩來說都顯得迷人。   「你有沒有聽過棒球?」讓城島簡直是洗腦般的教授,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 麼開始對棒球著迷,想要改變話題直覺就想到棒球。   「就只是聽你在信上提過一點。」   「那我在跟你多說一點,真的懂了之後,會愈玩愈有趣喔。」   「我這裡沒器材,我也沒見過啊。」   「我就先跟你說,以後你可以找人一起玩啊。」   君拉著浩說了幾乎一整晚的球,浩像是不想打斷君的興致,連球的樣子都沒 見過,還是努力地聽下去。   在君休息喝口茶時,浩捉弄地說:「我還不知道你這麼會說話呢,看來你真 的很喜歡棒球耶。」   君似乎察覺要一個沒看過球具的人聽自己說這麼多,著實有點為難浩,想起 城島先前也是這樣滔滔不絕;對浩的過意不去,又多了些不好意思。   「怎麼?我沒有不想聽,只是說說而已,幹嘛臉紅啊?」   不想示弱,君辯道:「有、有嘛?是這天氣悶……」其實自己並不常對浩提 起城島,甚至都指用日本籍同事帶過,著實不須心虛。但光是回想起城島的笑容, 君就害怕著,但光是回想起城島的笑容,君就害怕著,會在無意中流露被人看穿 的情緒。   *   *  *   翌日清晨,君告別了浩。還想著下次來到這裡會是什麼時候,人已回到大坪 的山間,橘紅的夕陽掛在山頭。   在大分林傍晚的市場中,正好遇見城島與毅。   城島主動對他打招呼:「你回來啦,還好吧?」   君只是點點頭,沒有多說,城島見狀也不多問,只說:「剛回到這裡應該還 沒吃過飯吧?不如到我家一起吃晚飯。」   君感到有些不妥,就是朋友,也不該這樣三天兩頭到對方家吃飯。正要拒絕 時,草壁女士在他身邊的菜攤旁轉過身說:「難得小少爺請人,還請先生賞光, 還是我老人家做的東西不合胃口呢?抑或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讓先生有不好的 印象?如果是這樣,那我老人家可先在這致歉。」   讓人先這麼說了,君一時間真想不出不失禮的理由拒絕,只好回禮說:「沒 那回事,受到邀請是我的榮幸,還希望不會讓草壁女士覺得麻煩。」   「不,能招待小少爺的朋友是我們的光榮。楊先生剛回到這一定累了,還請 小少爺先帶先生回去,稍事休息。這邊我們母子就可以了。」   看著這兩人的一來一往,城島忍著笑意帶君離開,出了市場,城島便說:「 真不好意思,阿姨的邀請方式,可以說是令一種形式的粗暴。你可以不用太在意 她說的話。」   聽城島這麼說,君才如釋重負說:「怎麼不在意啊?就是真的有事不方便前 往,拒絕了可是會良心不安一整晚呢。她倒是疼你,看來真是不讓你有一點點不 如意的事。」   君總覺得自己剛才受到了威脅,因此難得多話,城島尷尬地解釋:「大概因 為她老是聽我抱怨吧,抱怨因為訓導的關係,害我到現在家庭訪問都還沒做完。 剛才也是從學生家回來,正好遇到阿姨的。抱怨我只是申請新球具,也不是說馬 上要,他們卻挪動學校其他經費來買,讓其他同事有些不愉快;不過話說回來, 我本來就是應該更加謹言慎行的,她有點擔心我沒有朋友吧。」說完,城島還轉 過頭對君乾笑兩聲。   「你怎麼可能會沒有朋友,我上次剛好聽到學校女教員在聊天,你可是大熱 門喔。」   「哈哈,那跟朋友不一樣啦。」城島笑著,彷彿有些得意。   「明明就很高興……」君也笑著,而後語氣一轉:「再說,有什麼背景又不 是你的選擇。」是啊,他也不願意成為一個被欺壓的二房的孩子。「那的確會是 你的一部分,而且比任何事都難以改變。只看得見表象的人,也只能由他了。」   城島看著君,眼中的溫柔讓君幾乎忘了呼吸,他輕笑著說:「你感觸好像很 深喔。」   君撇過頭,藏起微紅的臉:「是、是有點啦……」   城島沒有再多問,兩人以散步的調子走在石子路上。君偷偷地抬起眼看城島, 因為家庭訪問的關係,他是穿著文官制服。已是六月中旬,他還是將黑色的外套 穿上,雖是正裝,但一手插在口袋中的模樣,有著閒適的慵懶,散發讓人心跳加 速的氣息。   君移開視線,腳下不平的路面讓他絆了一下,城島轉過身關心地詢問,君慌 忙地說沒事。揮著的手立即被發現有幾道擦傷,城島握著君的手扶起他,順手拿 起君在摔倒時放在一旁的行李。   君覺得自己愛上了這裡的夕陽,關於城島的許多印象,都染著金黃的色彩。 大坪溪流水潺潺在歌唱,腳下踩著碎石打節拍,心跳的節奏被改變了;君無法再 敷衍自己,嗯,他是真的很喜歡他。 ====== 黃昏中的插曲 小田和正的 woh woh 可到這裡試聽^^ http://mymedia.yam.com/m/582081 -- 因為如此 所以那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5.41.94
chris0521:好看 推:) 01/18 21:55
popest:很好看呢,我好喜歡這種背景的故事 01/19 1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