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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爭發豈若瓊枝樹,娉婷嬋娟玉階側。
『你別做傻事好不好……若你不在了,就只剩我一個人了……』面若白玉,
淚眼婆娑的男孩,拉著錦葵的衣袖哭訴著,接著少年漂亮的臉孔變成一張被火燒
過的可怖面容。
拔尖的女聲冷冷地說著:『留他?可以,但你記著,他是你養的,生跟著你,
死也跟著你,我是不會留他的。』
秋宇轉醒時,人已經在品竹堂側堂,朦朧間記得宗竹替他將身體擦乾淨,然
後將他抱到側堂來。一翻身,下體與腰間酸疼不已,想著今天不知有沒有排定的
客人,就是有人投帖,魏嬤嬤應該也會替他延,便放心地閉眼再睡。
那個漂亮的男孩又再度回到夢中。他是關家班中與他同年的孩子,當錦葵入
班時,他已經在了,倔強的性子讓他吃了不少苦,衣服掀起來都是青青紫紫的傷
痕。
他見到錦葵時,難得卸下心防與他親近,錦葵與他年歲相當,自然也以朋友
相待。在關家班中,錦葵本是世家少爺,哪受過人指使打罵,甚至羞辱?一次想
乾脆投井自盡,卻讓他給拉住,哭哭啼啼地求他別做傻事。
錦葵年紀比他大一歲,了無生趣的日子中突然有了責任感,便是要守著這個
視他如親人的男孩。
被逐出關家班時,錦葵心底惦念的只有他,托魏嬤嬤打聽,他已經成為關家
班新捧的花旦,稱作羅玉蓮。甚至有人若問起京城第一名伶是誰,羅玉蓮的名字
已經會給人列在其上。
想起以往師傅都說玉蓮的聲音、眼神都差錦葵一段兒,一年多來的轉變,秋
宇的心底空蕩蕩地,不知該作何感想。
往事煩心睡不著,想起身卻也不想動,正好宗竹來看他狀況,確定他秋宇醒
了,才上前說:「吃…些…東…西…」
秋宇點點頭,宗竹便將他扶起,將被子捲一捲放在秋宇腰後,讓他靠在床邊。
而後將備好在房中的粥裝了一碗,送到秋宇面前。
粥雖然涼了,這熱天也不想吃燙的粥,本來沒胃口,吃了東西後,就覺得餓
了。
「宗竹,還有什麼可以下菜的,你替我張羅些。」
宗竹跛著腳出堂門,回來時跟了魏嬤嬤,秋宇皺眉,怕是魏嬤嬤來交代晚上
有客要來。
怎料除了魏嬤嬤,連筱筑也來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丫頭來側堂。筱筑托盤上
擺著一碗湯,放在桌上魏嬤嬤便將她支走了。不讓丫頭入品竹堂,是魏嬤嬤顧慮
秋宇畢竟還是男人,而他這樣有相貌、有手段的人,若是有心勾引丫頭,她可挽
不回女孩子的傻念頭。
筱筑離開時,頭不抬、眼不亂視,就怕落個不檢的行為在魏嬤嬤眼中,便有
一頓好打的。
看筱筑離開後,魏嬤嬤拿起湯碗上前:「別擔心,我來是交代你好好休息的。
另外,這是周太尉府裡送來的人蔘,燉了雞湯給你。」
魏嬤嬤說著,秋宇便看到行動不便的宗竹,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個鍋子進門。
「當心點,這可是老蔘,難得一見呢。」
這麼聽著,秋宇客套地說:「如此難得,倒是該留給魏嬤嬤才是。」
「噯,別這麼說,身子是要從年輕就保養好。你看嬤嬤我,就是年輕時懂得
養身,否則就不是幹這行出身的人,哪個人到我這年歲,還如此健朗?來,趁熱
喝吧。」
魏嬤嬤拿過秋宇手中空了的粥碗,秋宇只得接過。魏嬤嬤又說:「周太尉可
是送了好些東西給你,補藥什麼的不說,還有一盒該是給你的行頭,我讓宗竹放
在前堂了。人家就是稍有莽撞呢,也得記得他們的好處。」
秋宇懂魏嬤嬤為什麼來這一趟了,看來是擔心他會對周家父子的鹵莽而心生
不滿,來開導他別與大主顧過不去。
秋宇不清楚自己是否會因著周家父子,有能與魏嬤嬤任性的權力,試探地問:
「那麼,不是今晚有客?」
「當然不是,若是本來有客也會替你延……」魏嬤嬤驚覺話說得太快,怕秋
宇以為仗著周家父子,他就可以耍性,板著臉接著說:「不然你這樣子,招待不
周反倒會惹人不高興呢。」
聽到這話,秋宇明白自己還是得安分些,只道句:「嬤嬤說得是。」
「好了,不擾你休息,這湯你可得多喝些。回頭讓宗竹再來拿些甜點給你。」
目送魏嬤嬤離開,靜靜的吃些東西,這份清靜沒多久,又來個擾人的傢伙。
李清秋進門就說:「拿了龍煙硯台,第一個就來給你看看。」瞧見秋宇坐在床上,
他驚訝地說:「怎麼?聽嬤嬤說你醒了才過來,卻沒說你病了。」
宗竹卻在他身後冷冷地瞄了一眼,因為他知道李清秋早就到了,也確實是魏
嬤嬤說他在睡所以沒過來,更聽到他們母子倆調笑地說秋宇怎麼被周家父子「搞
翻」。他們甚至就當著筱筑、宗竹的面說,讓筱筑端湯來時還說:『讓妳見識見
識能讓父子同妻的下賤貨色。』
他們都當宗竹是個啞巴,就算聽了也說不出去。
秋宇不知道清秋怎麼在背後說他,也不知他「拉皮條」的行徑魏嬤嬤早就知
道,還默許他的行為。此時他不想與清秋多說源由,隨口說:「天熱,有些累。」
「喔?是中暑嗎?那麼這個寒石硯台正好可以鎮鎮你的熱。」
清秋說著,在秋宇的床邊坐下,將包裹著硯台的布包放在秋宇手上,一陣冰
涼透過布包傳來。透涼如冰,秋宇確實有些興趣,但此時只想趕緊打發清秋離開,
將湯碗放在床邊的茶几上,想要敷衍地端詳一下就好。
但這一看,秋宇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這硯台是一只蟠龍環繞,凹槽邊有幾座
小山起伏,細緻地刻著一道瀑布流瀉而下。
『爹,這墨盤兒為什麼不會乾?』
『你瞧,那兒是不是有座瀑布?因為那裡有水下來,所以才不會乾。』
兒時的記憶湧現,秋宇疑惑地看著清秋,清秋是早料到會如此的神情。
「送你。」
「我不要。」秋宇連忙將硯台包好:「這是你想要的東西,我不能收。」
「是為你換的。」清秋說得輕鬆,聽在秋宇心底卻如刀割。他不知道清秋是
不是故意用「換」這個字的,既說為他換,卻是用什麼來換?用錦葵的名字,用
秋宇的身子!
他哪收得下?又怎麼能問心無愧地收著一個時時提醒他本姓趙的東西!
秋宇將硯台塞回清秋手中:「我不能收。我累了,你請吧。」
清秋不堅持,拿了硯台離開,卻是走到前堂,將硯台放在周太尉送來的東西
裡頭。宗竹在放浴桶的小房中看見清秋的舉動,待他出了品竹堂後,將硯台拿走,
另外找地方收了起來。
而在側堂倒臥而下的秋宇,再也忍不住地低聲啜泣。
托清秋的福,秋宇一天的休息都在鬱鬱寡歡中渡過,隔日魏嬤嬤總算帶來些
許好消息,當晚的來訪的人,是現年二十的杜璞,字仲琦。他是個戲迷,讓清秋
以一幅斛山春曉圖換到錦葵的消息。
杜仲琦是世家子弟,愛戲成痴,家中甚至養了一個戲班。他打探錦葵消息本
只是想要確定,他心中的這位名角現今如何,若是可能,想將錦葵延攬到家中的
戲班。對錦葵的綺想是來到此地後才對秋宇而生。
秋宇現在講話的聲音,一般的音量來說,並無異處;但光是在屋裡往外喚宗
竹的距離,喉嚨就會一緊,發出的便是如烏鴉般的乾癟的聲音。不死心的杜仲琦
逼著秋宇要他聽明白,之後難過了好些時候,更無心與秋宇纏綿。
初次見到真的只看他戲的人,秋宇心頭反而不踏實,覺得這人奇怪。
而那次之後以為杜仲琦不會再來,沒想到他隔了一陣子後再度投帖,來之後
不提錦葵,反而將自己寫的戲本帶來給秋宇指教。現在秋宇名字的寫法,也是那
次讓杜仲琦改的。
他原本起名「秋雨」,杜仲琦說這名字不僅感傷,甚至還有些女氣;但已經
用了要改麻煩,寫了幾個同音的字讓兩人一起挑。秋宇自進梨園,每個人都要他
比女人更要嬌柔百媚,還是第一次讓人嫌「女氣」,對杜仲琦的觀感更不同了。
秋宇不掃杜仲琦要替他改字的興致,只執意不改秋字,因他的心境,確實是
「秋風秋雨愁煞人」的景況。
杜仲琦最後替他選了「宇」字,說道:『人說到秋,總是與蕭瑟、破敗連在
一起,但明明也有秋高氣爽之時,無雲的穹蒼萬里,人不過渺渺一粟,何處不能
容身呢?』
看著仲琦在箋上寫下秋宇二字,秋宇拿在手中,看了許久,只道出一聲:『
多謝。』
這時他確信仲琦對他的友好出自衷心,因此不需要用花言巧語去討好他,只
要一句真心的感謝即可。
而後兩人看劇本、談戲,仲琦甚至自己唱一段學來的崑曲;直到睡著都與秋
宇絲毫不犯,只擔心的問他總是談戲,會不會惹秋宇傷心?
『無所謂,我本來就不是自願唱戲的,這時聽你說,才知道戲曲的學問及趣
味,還有大多人是怎麼看戲的。』
『那你本來以為大夥看著戲臺是在瞧什麼?』
替他鋪床的秋宇抬眼瞄了他一眼:『說了怕你笑我自大。』
就是不說,仲琦也明白了,只是愣愣地看著秋宇傻笑。這下秋宇也他懂了,
他對自己倒不是全然無心,只是沒親近過男人,不清楚該怎麼做而已。
秋宇並不怪他對自己有遐想,以往教他唱戲的梁師傅不只一次說他是天生吃
這行飯的人:『在人群中站出去,誰不會多瞧你一眼?誰不會想與你親近?粧點
著一舉手、一投足的風采,只要你再主動示好,沒人拒絕得了你。』
就算仲琦本來沒有此心,但秋宇對這難得視他為平輩的人,由心的好感並沒
有掩藏,加以懿湘館此地的風情,仲琦難免心猿意馬。不過秋宇並沒那麼自作踐,
還主動去教著他欺自己;要是他開口,秋宇不會不理他,不開口就當作沒這回事。
到仲琦第三次來訪時,從剛進門秋宇就覺得他的神色有著掩不住的慌亂,問
他有什麼心事,只是支吾其詞。甚至到了睡前,仲琦還說:『我、我今天還是回
去好了,我怕、怕會對你不規矩……』
讓人半夜跑回去,別說魏嬤嬤隔天會罵,更別說外頭還在下雪。秋宇只得看
輕自己,說聲:『這裡本來,就不是要規矩的地方……』
仲琦怯怯地摟住秋宇:『你……不會看輕我?』
秋宇輕笑:『這話該是我說的……』
『唉,我們誰都別再說這種話。』
『嗯,誰都別再說話。』秋宇自仲琦懷中抬起頭,微微一笑。
彼此雖然有了關係,仲琦每次來依舊是談戲為多,也不一定會向秋宇索求,
有時只是和衣擁著他睡一夜。然而比起其他訪客,仲琦來的次數明顯地少,約莫
見了某些人兩、三次後,才會見到仲琦一面。
而他每次來,一定都帶著新寫的戲本來,明瞭他重戲甚於自己,秋宇有些感
動,也難免失落。只因難得有個談天不需要刻意討好、甚至逢場調情,更可以稱
得上是朋友的人。
這次杜仲琦來,依舊是帶了他新寫的戲本,因為看戲本需要時間,所以仲琦
在申時就會到。自己先午睡,讓秋宇安安靜靜地看完戲本後,再起來一道聊聊。
經過兩天的折騰,此時能見到杜仲琦令秋宇由衷感到安慰,接過戲本時,仲
琦卻反握住他的手,猶疑一陣後說:「戲本你留著看,能不能先陪陪我?」
對他的態度,秋宇是擔心大於疑惑:「你是怎麼了,大白天的……」話是這
麼說,人已經從椅上站起,是悉聽尊便的順從。雖然他的腰、臀酸疼未退,早些
在處理排出體內穢物時,更是疼的擠出淚來,不能想像此時服侍仲琦會有多痛苦。
仲琦躊躇一會兒,還是拉著秋宇走到床邊,將他的衣衫解開,褲頭一鬆便滑
落在地。既然已經有客,品竹堂就不會再有人進來,白日中窗門大開間解衣,抗
拒也只是瞬間。
前日被留下的痕跡仍在,仲琦不捨地撫著一些由紅轉為黑紫的痕跡,在秋宇
肩頭一推,長衫滑落在地。
仲琦很想問是誰這樣對他,但他身在此地,問了又有什麼用?於是默默解衣,
吻著秋宇,雙雙倒在軟鋪上。
對秋宇來說,仲琦是少數會讓彼此裸裎相見的人,更是少見會顧慮他也是男
人的人。兩人的腹部緊貼,擠壓似地摩擦彼此,仲琦輕輕地吻過秋宇頸間的痕跡,
以舌舔過,在他耳邊輕問:「會痛嗎?」
「不會……」秋宇緊擁著仲琦,直到仲琦以漸漸熟練的手法,自床頭找了膏
油沾在指上,往秋宇的臀間送。不想讓自己的疼痛被發覺,秋宇將雙手握拳交疊
在臉上。
仲琦對男人間的性愛還不慎了解,無法分辨秋宇此時的緊繃是因為害羞還是
疼痛。在他的想法中,秋宇對此事應該沒有疼痛不適的過程了,於是將原因歸咎
在白日下裸裎相見的羞澀。
愛憐地吻著秋宇,仲琦壓著秋宇的雙膝分開腿,將陽物往他體內挺進。
「嗯、啊!」秋宇有好一陣子沒遭受這樣的疼痛及不適,強忍不拒的結果是
讓仲琦雖感窒礙卻硬闖,而自己冷汗直流,幾乎溼透了被褥。
仲琦摸上秋宇的身軀才發現事情不對,不敢貿然動作,擔憂地問:「怎麼?
這麼難過嗎?」
「一、會兒……就能、習慣了……你別、亂來……」
「好,我不動,是我不好,明知你身體不舒服,還這樣硬來……」
秋宇調著氣息,沒漏聽他的話,疑惑地問:「誰、誰與你說我身體、不舒服?」
自己的器物埋在秋宇體內,被他一緊一鬆的夾弄,仲琦也沒好受到哪去;要
不是看秋宇這難過不是裝得出來的,他還以為是故意捉弄他。
仲琦氣息也愈來愈重,說道:「是清秋,來這裡時正好遇見他。瞧他意有所
指地說,你身體操勞過度,別讓你再勞累……」
「他就這麼說,」秋宇的氣息慢慢緩和下來:「你又是大白天發什麼夢,一
來就這樣?」
仲琦知道自己無理,將臉埋再秋宇頸間,小聲地說:「我以為,是他讓你累。」
「呵……」秋宇不禁失笑,就算他跟清秋真有什麼,這裡是怎樣的地方,他
能跟幾個人計較?
秋宇沒說,但自這笑聲仲琦知道自己想太多,還是不甘心地說:「我是沒辦
法完全管你,但那李清秋……是他把你的消息告訴我的沒錯,可他那副,你的事
情沒人比他更清楚的模樣,看了心裡就不舒服……」
說來也沒錯,這裡的人頂多知道他在梨園登台,更早的事情,確實只有李清
秋知道。想這仲琦這番在意的行止,秋宇推著他的肩,將他自頸窩肩推起,看著
他的臉:「你還長他四歲呢,這麼輕易就被後輩挑撥,真是個書呆。」
吻上他輕斥的唇,仲琦無辜地說:「是,我不只書呆,還是個戲呆。也是長
你四歲,還不是輕易栽在你手裡?你倒是,習慣了沒?」
其實依舊會痛,秋宇還是咬牙點點頭,接著再無言語。臀間疼痛難當,交纏
在仲琦腰間的腿無力支持,滑在後隨著仲琦的律動,凌空抬起又落下。秋宇咬著
唇悶哼,免得因疼忍不住以破鑼嗓叫出難聽的聲音。
仲琦並不只顧自己,一手替秋宇搓揉,生理感官需求更多的刺激,痛覺也成
了滿足的方式;陣陣麻癢的的感受自下體竄上,比平時更加敏感的身體難忍地扭
動,不需要再去強忍疼痛,秋宇的喉喉嚨緊繃感慢慢放鬆,找回平時發聲的方式。
「嗯、仲琦……仲琦……」
無論是慧黠或是心機,來者喜歡聽淫穢的話語,還是如處子嬌羞的欲拒還迎,
抑或是半推半就,歡喜卻忍著不說的模樣;秋宇都能準確的抓住對方的味口,就
算想著不情願,他都能不知羞恥地迎合。
眼前杜仲琦對他,似平輩友人而雜著愛戀的情意在裡頭,平時談天秋宇不會
撩撥;仲琦若動了情,秋宇一眼就能察覺,除非偶爾捉弄他才會裝作不明白,大
多就順了他的意。
但仲琦對秋宇甚是敬重,因此秋宇不會做出過分的言行,不壞他心中的形象,
也不貶低自己。秋宇這裡人來客往,仲琦清楚用情再深終究是過客,他要的不是
過盡千帆獨君一人留在心頭的空泛情話,而是難得的兩人時光中,付出全心愛情
的佔據彼此身心。
因此秋宇明白,此時不該是淫聲浪語,只要輕輕呼喚對方,就可讓這齣戲留
下完美的一幕。
雲收雨散,仲琦帶著歉疚照料趴伏在床上的秋宇。秋宇其實不想讓他發現自
己身體的不適,無奈雙腿根本使不上力,更沒理由大白天地就拉著仲琦窩在床上
不離開。
想要逞強裝作沒事,下床拿仲琦的戲本來讀,腳踩在地上就漏了破綻,讓仲
琦連忙將他伏回床上躺著。
仲琦自明瞭平時秋宇不會如此,明知一定是受了其他訪客的欺負,心底還是
甩不開李清秋那別有意味的笑臉。拿手巾替秋宇擦拭著身體,明知若真的計較秋
宇的人際,是給自己找麻煩,還是忍不住問:「李清秋對你,究竟……」
看他還念著清秋,秋宇覺得若再笑他多心,反而像是笑恩客與婊子求貞節,
是給自己難看。
他也不說謊,只是撿些片段說:「他是聽竹堂琴君的常客,其實魏嬤嬤有交
代過,這裡誰都別提錦葵的事情。但他不知怎麼打聽出來,就像握著什麼天機密
令似的,一會兒好奇地想來看看唱戲的長什麼樣,不然就是拿著這個天機,」秋
宇看了仲琦一眼:「在外頭找戲呆搶古玩名畫。」
話是在說清秋,捉弄的眼光卻讓仲琦只認那聲「戲呆」的親暱,拉起秋宇的
手親了一下。
「是,還是個愛吃乾醋的戲呆。」
避免仲琦還想不開地追問,秋宇起個話題:「勞煩你把戲本拿給我,我在這
裡看。」
「這裡不夠亮,傷眼。」仲琦替秋宇披上長衫:「我抱你在到窗邊臥踏去。」
仲琦倒也細心,先拿了被子鋪在臥踏上,好讓秋宇坐得舒服些。另外朝外頭
叫宗竹。
「宗竹你在嗎?麻煩你換個床墊。」
雖然宗竹被燒傷的地方,都盡量遮掩起來,但是大多人還是不願意看個跛腳、
不時會見到灼傷痕跡的人;仲琦是少數不在意看到宗竹面貌的人。
看著兩人在房裡忙著,秋宇翻開戲本,一個名字令他遲遲翻不了頁。
仲琦的戲本並不是寫好玩的,杜家的戲班都會演,第一頁角色的分配,平時
都是秋宇自仲琦口中認識的名字。仲琦與宗竹忙完,看秋宇盯著戲本專注的神情,
輕手輕腳地繞到他身後去瞧他現在看到哪兒。
「怎麼,這一頁有什麼特殊嗎?」
秋宇嚇了一跳,回頭看著仲琦,不知該不該問出口。仲琦想了一下他這回安
排的演員,換個方向與秋宇相對在榻邊坐下。
「是因為玉蓮嗎?」
錦葵在關家班的四年間,玉蓮也有上戲,就算玉蓮先上場,贏了些人的眼光。
不過當錦葵一亮相,眾人所記得的,就只有一個錦葵了。
秋宇不斷告訴自己,進戲班不是自願的,過去是風光、是慘淡都無所謂;他
這生唯一該有今昔之感的只有十歲的那場抄家大禍,若是為了「錦葵」而難過,
便是真的將自己認做戲子之流了。
以舊友的情感,秋宇問道:「他現在如何?」
「家裡老太太作壽,平時戲班的人看膩了,所以跟關家班借人。」問的是玉
蓮,仲琦先解釋玉蓮名字出現的原因,才接著說:「關家班看重他,還有九王爺
捧他,挺風光的一位角兒。」
王爺的名號要看前面的行數,才知真好還是假好,跟了九王爺,便是假好的
那一類。捧自然是捧,但九王爺的性格、興趣特異,秋宇不甚清楚,只曾聽班主
與幾人討論,要怎麼推九王爺的約,不讓錦葵過去。
向來這種王宮貴族,關三是急著巴結的,錦葵雖覺得奇怪,也不想去打聽,
倒是聽見他們幾句話。曾陪過九王爺的前輩尚初不滿地要打消關三的念頭:『還
是沒經過幾次風雨的孩子呢,哪受得住九王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你今天要
是不再讓錦葵登台,我就不管。否則身子弄壞不說,要是染上九王爺的怪僻,在
外頭還能做個人嗎?』
這是他十五歲那年聽到的話,對九王爺的認識還是這麼段話,不由得有些憂
煩。但戲班既然看重玉蓮,自然不會讓他受苦,還用不著他來擔心。
不明白秋宇的思緒翻轉,仲琦怕他為自己的遭遇難過,真說起來,仲琦或許
比秋宇更不捨他的嗓子,說不出安慰的話,只能握住他的手。
惹得仲琦也難過,秋宇過意不去:「沒事的,玉蓮就像我的親人,只是在想
這位九王爺,是不是對他夠好。」
「那簡單,過些天他們來家裡排戲,我自替你多關照他。還是,你有話要帶
給他嗎?」
他的心意秋宇自然感謝,卻是鄭重提醒:「唯有一事,世上已沒有關家班的
錦葵了。」
仲琦是看演技、唱腔重於美色之人,他也不願見到錦葵,成了只餘皮相的人。
初次來訪後本來不願意再此地見已淪落的錦葵,但想著自己逼著錦葵一定要
唱一段,他為難的神情;以及唱過後,強做鎮定還出言安慰自己的失望:『勞煩
您走這趟,世上已沒有關家班的錦葵了。』
仲琦每次回憶起初次來訪的情景,都覺得自己太過殘忍。對於秋宇不斷提醒
他此刻只是魏秋宇,仲琦覺得他能了解秋宇心頭的苦。
想要安慰他,卻不知怎麼做才算合適,怎麼才能真正貼近他的心。仲琦很清
楚在這個地方,他們的肉體能輕易交纏,能解的卻只有自己的慾,能滿足的只是
自己的情。何時是朋友,何時是情人,都是秋宇為他拿捏。
外頭橙光一片,自牆面反照屋內的光輝,將物體輪廓揉糊了;仲琦看著秋宇,
染橘的臉龐透出一圈柔光,心頭為此景晃了一下,仲琦卻覺得此刻若是抱住他,
他對秋宇的情感就顯得膚淺了。他現在看朋友與情人的分界,只在動作的親暱。
仲琦忍住自己的衝動,秋宇卻看得出來,低垂著頭,慢慢地將自己往前倒入
仲琦懷裡。他沒看錯仲琦的念頭,但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忍。
「你真的,」仲琦小心翼翼地問:「真的想要依靠我嗎?」
不清楚他的意思,秋宇的額抵在仲琦肩上,思量著他話中的意味。仲琦沒有
再追問,對於這種可能牽扯到替他贖身這件事,秋宇向來是四兩撥千金帶過。他
不想欠這樣的情,更不想害人博不好的名聲。
「我想與你做朋友,」秋宇不揣測仲琦的用意,實說:「你帶戲本給我看,
一道把酒說戲的長短。嗯……」秋宇抬頭看著仲琦:「我想與你做這樣,長久的
朋友。」
「我也是。」兩臉相距不離一指寬,仲琦望入眼前秋水般的眼:「既是朋友,
你難過時,我該做些什麼才好?」
話題沒有牽扯到贖身,秋宇鬆了口氣,這番關心更令他感激。秋宇想了一會
兒,道:「陪我喝些酒,然後偶爾唱幾段戲給我聽就好。」
沒有提及任何情愛敷衍,仲琦感到秋宇其實還是不甘於此境此身,反而才放
心伸手擁住他,放心讓自己的心跳為他紊亂。
在秋宇耳邊低喃:「嗯,我們就這樣,做長久的朋友。」接著沈默一陣,仲
秋扭捏地問:「那……還能不能偶爾當情人?」
秋宇顫著肩笑起來:「真是個大呆瓜,好吧,就好心說清楚些,你當我是什
麼,我就當你是什麼。」
這話仲琦此時只懂現在好的一半,另一半是你若當我是付錢了事的妓戶,我
便當你是自來自往的恩客。
秋宇倚在仲琦懷裡,願他永遠不會有體會另一半意思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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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篇名想取<懿館秋餘>,突然想接;我還兩桶白菜勒~
因而作罷(′Д‵)
╔ ╗
第二回
《詠槿》 李白
園花笑芳年,池草豔春色。猶不如槿花,嬋娟玉階側。
芬榮何夭促,零落在瞬息。豈若瓊樹枝,終歲長翕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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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5.41.94
※ 編輯: Nerium 來自: 211.75.41.94 (03/15 21:01)
※ 編輯: Nerium 來自: 211.75.41.94 (03/15 21:01)
※ 編輯: Nerium 來自: 211.75.41.94 (03/15 2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