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晚的迎接宴上,喬修亞.吉爾菲艾斯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好,我是艾密爾.齊列,你就是成功標定膠原病變異基因的喬修亞.吉爾菲艾斯
嗎?」含著溫文微笑的男人從容地向喬修亞伸出了手:「你的研究我已經輾轉看過,
非常的正確直接,我相信就算進入活體實驗階段,也依然可以成功。」
「啊,齊列教授,久仰大名。」面對這個從少年時期就開始伴隨在先帝萊因哈特身邊,
無論是身處宇宙還是居於地表時,都隨侍著凱薩的人,喬修亞會驚愕地說出這麼毫無
創意的見面辭也不算失態。更何況如今的艾密爾.齊列雖然已不再是皇帝隨侍的身份,
卻更是費沙方面,不,全銀河中研究膠原病的權威者,而且身兼皇室的醫療顧問。同
時,也是這次學術交流會的主辦人。
「別這麼說,我應該才算是『久仰大名』吧!我曾經看過吉爾菲艾斯大公一些非正式
公開的影像存檔,雖然你與大公並沒遺傳上的血緣關係,但卻格外的相似啊!」不用
特別詢問那所謂『非正式公開的影像存檔』是從何而來,喬修亞就感到自己的心口酸
苦的一窒。而溫文的男人繼續說著,無比懷念的:「如果大公沒因那場意外喪生的話,
大概就會是像你這個樣子吧!」
說著,他才發現對方異常的沉默,立刻十分抱歉地笑著:「啊!請原諒我這愛嘮叨的
老毛病,我從知道你的名字那天起,就一直很想當面見見你了。」
喬修亞怎樣也無法責怪這個經歷太過曲奇的男人,如果說先帝萊因哈特是足以在歷史
上劃開分水嶺的能人,那麼如此偉大的功蹟與人格會對身旁的人造成多深遠的影響也
是能想像的。
艾密爾.齊列或許一生都將籠罩在這個毫不褪色的黃金光芒下,這對他而言倒底是幸
或不幸,也不是旁人能夠輕易批評斷言。
「如果是一些未公開的影像檔的話,我奧丁的家裡應該還有很多,」並沒直接回應他
的歉意,喬修亞由初見此人的驚愕回神過來後,更能從容得體的微笑:「甚至,恕我
逾越,其中還有不少有趣的合照呢!」
紅髮的大公會跟誰一起合照,這光是用直覺就能想得出來,只見艾密爾.齊列更是親
切地笑開了,他召來侍者,由托盤上取過兩杯十八年份的紅酒,遞過一只給喬修亞,
兩人優雅的讓杯緣輕碰,就像他們已無數次取酒對飲般。
「實在很高興能在費沙的大氣下見到你,吉爾菲艾斯醫師,萬分感謝你願意遠從奧丁
來這一趟,請相信我,這一次的交流會,絕不會讓你敗興而歸。」
而直到喬修亞.吉爾菲艾斯終於懂得艾密爾.齊列這句話其中深含的意義時,已經是
在他身陷在難以脫身、也不願脫身的泥沼中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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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異性劇症膠原病』,若不是作為讓凱薩萊因哈特離開人世的主因,那麼相信世上
沒多少人會記得這麼冗長無趣、毫無特徵的病名。
在這個幾乎已沒有絕症的時代,此病既非源自於不斷突變的病毒,卻仍要花上二十幾
年才能找出解治之法,原因就在於他的俗名,『皇帝病』。
羅嚴克拉姆王朝,至今也才經歷兩任皇帝,皇帝病雖然不是僅局限於皇帝才能得到的
病,但目前銀河中的確只找得到這兩個病例。
過去在銀河中醫界所研究的樣本來源,一直是來自費沙的皇家醫療團所釋出的統一樣
品,醫界中普遍相信這應該是出自於亞力克大公的身體細胞,但就因涉及皇帝本人的
隱私,所以沒人膽敢公開談論。所幸被膠原病侵犯後的細胞因為基因突變受損,染色
體已不完整,就算有心人想由此細胞樣品取得亞力克大公的基因序列也是無能為力。
不過就因病例的來源太過單一稀少,才造成研究上的拘束與困難,無法交叉比對的結
果就是足足花了二十年的時間,用土法煉鋼的方法,才找出致病基因。
如今終於進到活體實驗階段,所謂的活體當然不是用宇宙中最尊貴的那個人來當實驗
品,而是以費沙醫大發現的方法,將被膠原病侵犯的細胞移植至免疫力極其衰弱的黑
猩猩身上,這個方法已經確定能引發膠原病。
膠原病雖造成病人體能衰退,但病灶細胞的生命力與繁殖力卻旺盛異常。所幸活體實
驗不僅成功,更確認致病細胞已被消滅,因為免疫力持續低下的目標病體並未再度發
病。雖然還不了解誘發基因變異的原因為何,或許是病人先天帶有隱性因子,也或許
是後天的刺激造成突變,但現在總算能確實掌控膠原病的病情。
而由於亞力克大公一直被完善的醫療謹慎照顧,大公本人的生活也十分規律自制,體
內向來維持正常的免疫反應,足夠消滅相對弱勢的異變細胞,所以膠原病的解法就算
確定成立,卻也還沒有實際上場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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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就在喬修亞.吉爾菲艾斯等人準備歸返奧丁時,出乎意料地,他被艾密爾.齊
列給請了出來。
「我們要去見一個,不,幾個非常想見你的人。」溫文的男人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笑容,
讓喬修亞坐上了地面車。
沒有任何吃驚錯愕的模樣,甚至不去詢問倒底要與什麼人會面,紅髮的青年只是微微垂
下眼,在平穩行駛的車中閉目養神。他甚至不去觀察車子正通過無數檢查哨,往人煙相
形稀少的地方馳去。不,若他要在意的話,在看到竟是由穿著少校制服的憲兵來駕駛車
子之時,就應該提出質疑了。
「抱歉打擾你的休息,」男人平緩的聲調毫無侵略性地傳來,喬修亞立即睜開眼睛,示
意他毋需在意。「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麼你會從醫,又致力於研究膠原病的解治方法?
畢竟這不是一條容易的路。」
沒有任何窺伺的意味,就像詢問他人的名字之前會先報上自己的一樣,艾密爾開誠佈公
地先道出自己的心思:「我少年時曾經有幸跟隨先帝最後一段歲月,我親眼看著膠原病
那樣蠶食先帝的身體,看著那恐怖的疾病一點一滴奪走全銀河中最閃耀的生命。之後,
我就有了一種錯覺,膠原病,是上天因為嫉妒太過輝煌燦爛的靈魂而種下的;又或許是
祂太過憐愛這縷光芒,意欲在他最鼎盛美麗時,將其收回自己的懷抱。無論如何,那時
的我沒有任何力量幫先帝漸輕些許痛苦,那麼,如今我至少不要再讓這個病,繼續加諸
悲傷於世人身上。」
紅髮青年深深地看著身旁的男人,這一席話,與其說他是在對旁聽者解釋,不如說艾密
爾.齊列正對自身內心告白,就因如此,才更能讓人感受到他單純正直的心裡,對凱薩
萊因哈特抱有多麼崇高的敬愛。
被人如此坦誠相告,若不以真實的自己來回報似乎太過無禮,但喬修亞怎樣也說不出自
己會一頭栽入膠原病的研究,不,自己之所以會在就讀初等學校時就立定志向從醫,就
是因為那個過於真實的夢境。
恐怕就算他據實以告,也沒有人會相信吧!
「凱薩萊因哈特,」他還從不曾親口喚出那個人的名字,以致於現在他必須停頓好一陣
子,才找回自己要出口的話語:「在我奧丁的家裡,一直是不敢被提及的禁忌,就如同
『齊格飛』這個名字一般。但畢竟那是個比恒星還要耀眼的存在,就算不去提他,也不
代表能就此忽略恒星的光芒,或許就是被這麼詭異的氣氛波及吧,藉著研究膠原病的名
義,我就能更了解先帝與大公這兩個,我從未見過,卻切實影響我人生的,『親人』。」
似乎在找尋最恰當的用語而停頓了下,喬修亞那俊美端正的臉上,也出現了微妙的困惑
表情。
「親人嗎?」覆述著紅髮青年的話,艾密爾點點頭:「是的,凱薩與吉爾菲艾斯大公閣
下,若說是親人也不為過啊……」
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身旁男人的表情,喬修亞心裡舒了口氣,看來自己的動機是被接受了。
只是不知道,他們所要去的那個地方,費沙的獅子之泉,裡頭正在等待的人們,有沒有
這麼容易被說服呢?
微微挺起胸膛,端正自己的坐姿,喬修亞.吉爾菲艾斯再度垂下視線思索著:如果真的
被逼急了,大不了拿出『吉爾菲艾斯』這個姓氏的悲劇性來扺擋吧,相信那些承襲著『羅
嚴克拉姆』威光的人們,在紅髮大公曾經無私奉獻的忠誠與血液面前,也會放緩自己攻
擊的天性吧!
思索著,遠處,做為皇宮象徵的黃金獅子噴泉,已壯麗可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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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帶路的侍從為他將莊重堅實的門扉推開後,首先映入視線裡的,是一名褐色頭髮的高
大青年,正以優雅從容的姿態,沏出一壺色澤鮮美的紅茶。
而後,讓喬修亞的呼吸都要窒息的,是那個端坐在窗邊,擁有一頭豐美金髮的美麗婦人。
她只是回頭來向他靜靜一笑,喬修亞就頓時覺得這世上的陽光已失去顏色。
似乎從前所見過的事物都是空白一般,紅髮青年的視網膜上就只能殘留著女人溫柔美麗
的笑痕。
「安妮羅茜夫人……」精神意識已經完全失去自制,甚至連喬修亞都無法確定自己是不
是已將這句稱呼說出口來。
在場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人敢出聲喝止這個紅髮青年見到帝國最尊貴的大公妃居然沒有
行禮的失態,不過事實上,停留在現場的也只有那個端立一旁的俊美褐髮青年與大公妃
本人罷了。
「你就是喬修亞.吉爾菲艾斯嗎?」安妮羅茜揚起她清麗的語調,讓這整間室內像是春
天蒞臨一般和暖可人:「不知不覺,麗妲嬸嬸的孫子,都長得這麼大了,而且還表現得
這樣聰明優異。」
完全無法發揮自己被稱讚為『聰明優異』的頭腦,喬修亞俊美的臉龐微微泛紅,視線就
膠著在面前雖然已走過無數歲月,卻仍擁有獨特風采的麗人上,始終無法挪動分毫。
美婦人將視線望向身旁陪伴的褐髮青年,微微笑道:「喬修亞,這位是國務尚書閣下的
愛子,菲利克斯.米達麥亞,年紀應該比你大個一歲,如今已經是位出色的准將了,同
時,也可以做為你在費沙停留時,最稱職的導遊。」
褐髮藍眼的青年,揚起了一道讓人頓生好感的笑容,這是專屬於一個自信而內斂,充滿
魅力且深知自己能力的人,才能展現的笑痕。「尤其是當你想進入那些特別被不許進入
的地方時。」菲利克斯低聲補充。
「菲尼,你可別把喬修亞帶壞啊!」安妮羅茜說著,卻沒任何制止的意味,而後才回頭
再看向似乎是打從一進門就無法說出一句完整話語的喬修亞:「奧丁的親人們都還好嗎?
我實在是很不習慣長途星際飛行,不然的話,一定會常去找麗妲嬸嬸,嘗嘗她親手做的
牛肉濃湯的好味道。」
說著,金髮的美麗婦人,那雙總是溫柔清澈的眼睛微微斂了下來,帶著讓人憐愛的憂愁:
「只是,怕叔叔嬸嬸不肯見我,或是只讓他們徒增傷心。」
紅髮青年從來就無法坐視著她的難過,所以誠懇認真地道:「如果安妮羅茜大公妃,願
意屈尊與巴爾特爺爺聊聊種植蘭花的心得,或是與麗妲奶奶交流烹飪的廚技,那一定會
讓兩位老人家津津樂道上後半輩子的。」
為此,安妮羅茜微微一笑,那樣美麗地、真心的笑容,是一旁的菲利克斯,從小時就從
未見過的,那道比春天清晨的薰風,還要讓人陶醉沉迷的笑紋。
「喬修亞,為什麼要站在那麼遠的地方呢?過來吧,那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朝著紅
髮的青年伸出了自己白皙優美的手,呼喚著:「到我身邊來。」
而紅髮的青年,從來就不肯也不想違逆她的任何意思,這就像是已經刻在靈魂上,讓他
樂於承受、甘願服從的制約。因此,他順著金髮麗人的意思,坐到了她的身旁,注視著
她那像是柔弱,其實是堅韌無比的美麗容貌。
就像是在那幾個屈指可數的畫面裡,那恢復正常年齡表現的金髮天使,正好動地在草地
上倒立笑鬧時,一旁的他與她曾並肩而立,慎重卻簡單地交換誓約。
『齊格,請你幫我看著萊因哈特,不看著他的話,他不知道要飛到多遙遠的地方了。』
那時的她,將她生命中一切的重量與希望,都完全托付給他。
『請放心,安妮羅茜夫人,就算是付出我的生命,我也會……』
他一定會!
他又怎麼可能不會?
那個金髮的好戰天使,不只是她的生命,更是他所有的一切!
勝利、榮譽、成功、財富、地位,如果不是因為有你,就完全沒有意義!
我的、我的……我一直珍惜著、守護著的……
「萊因哈特,」美婦以輕軟的聲音發出一個名字,就像春雷般震醒喬修亞的思緒:
「萊因哈特跟我,都一直相信,你一定會,一定會回到我們的身旁,就算萊因哈特
曾經那麼孤單過、寒冷過,就算他曾經那麼任性胡鬧,你也不會放棄他,終有一天,
你會再度張開自己的羽翼保護他,我一直、一直這樣相信著。」
或許是在對依然活在內心的故人告白,也或許是在述說『吉爾菲艾斯』與『羅嚴克
拉姆』的不解之緣,安妮羅茜以非常讓人感同身受的語調,真誠地說著。
心口彷彿被百戰百勝的肉搏部隊隊長給扼住一般,喬修亞瞬間感到自己的喉頭乾澀
到難以發聲,他費盡全身力氣,才能擠出一句話:「我,不是已故的吉爾菲艾斯大
公。」
而由美婦人眼中彎出的微笑,卻那麼亙古而長遠,幾乎讓紅髮青年忘記自己還身處
在人間:「你當然不會是齊格,齊格為萊因哈特做得已輕夠多了,太過足夠了,齊
格用寶貴的生命支持他,讓萊因哈特自始自終,都沒有走偏自己的路。齊格做得已
經夠好了、太多了,而現在,該是萊因哈特學習付出的時候了。」
但是,這段話卻意外地,在紅髮青年的心裡,激起悲傷的波濤。
垂下那擁有赤紅髮絲的頭顱,喬修亞緊緊地閉上眼。
請不要!請不要在他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提起那個,再也不可能出現的人!請不
要讓他想起,那曾經歷過的一切,就算他多麼地不想錯失,就算他多麼珍惜眷戀,
但其實就已經是他夜半的一場夢而已!
請不要用這麼殘酷的方式提醒他,那些已遺散的,他再也不能挽回的!
猛然劇烈地搖晃著自己的頭,那頭譎豔耀眼的紅髮就像一杯灑出的陳年紅酒一樣,
將各地潑得流光四溢。「安妮羅茜夫人,您所提到的『先帝』,他就只是『先』帝
而已了!」
「喬修亞……」輕柔地呼喚著,女人美麗的眸中,因為目睹青年的激動而染上一層
薄薄的哀傷。
而紅髮的青年就像是看不到身旁的一切,聽不進任何話語,他痛苦地摀住自己的頭,
用低啞到像是被擠壓出來的聲音道:「不要,請不要再讓我徹底體會到,不要讓我
知道一切都結束了,不要讓我記得,我早就已經……已經失去他。」
是的,他曾經問過自己,他也曾經問過天上的眾神。
如果一切都已成了灰燼,為什麼還要讓他記得那些甜蜜與悲哀?
假使這是那個任性青年留下的惡毒捉弄,懲罰自己曾自私地違背誓約,丟下那金髮
的天使而遠去,那麼,這二十多年的罪責,不,或許還要更久的,這些將會隨著他
的生命而綿延下去的悔恨與痛苦,實在也太過沉重苛刻了吧!
他知道獨自一個人活在世上的痛苦了,他知道金髮的天使曾經忍受過怎樣的寒冷孤
寂了,那麼,可不可以讓上神恩賜,結束他一切的折磨?
就在此刻,一道似曾相識的金光映入他慌亂的眼角,奇異地讓他動盪的心平復下來。
紅髮青年下意識地抬頭望去,才發現原來這房內另有個難以發現的暗門。
而一名擁有燦爛金髮、穿著簡潔卻隆重、由白銀黑三色織構出的華服的俊美青年,
就站在那道暗門的入口。
如果說希望的落空帶來的是更大的墜滅感,那麼喬修亞現在應該正在往無盡的深淵
底部跌落。
金髮青年只要簡單地站在那裡,四周的氣氛都會為之改變,他那麼俐落而睿智,任
何人站在他的面前都會感到自己的無力卑微,這不單單是因為自小承受帝王教育而
累積的威勢,更是因為青年已成功地建立這個人類史上最大帝國的健全體制,而擁
有讓所有臣民信賴仰望的卓越能力。
然而、然而,就算青年是這宇宙中最高最亮的一盞明燈,卻永遠不會是,讓他甘心
投奔,就算被焚燒殆盡也要擁抱的那把黃金火焰。
「陛下。」原來只是安靜在旁參與的褐髮青年以優雅的姿態,微微彎腰行禮,而後
象徵性地再向金髮的尊貴青年介紹,天藍色的眼內閃著只有受話者能懂得的光芒:
「這位是成功開發膠原病治法,應費沙醫大之邀而來帝都的喬修亞.吉爾菲艾斯,
也是故吉爾菲艾斯大公的侄子。」
縱使沒受過正式宮廷禮儀的教育,紅髮青年還是以從容得體的姿態向皇帝行禮,而
後聽到皇帝那悅耳清亮的嗓音。「吉爾菲艾斯……朕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會不自
禁地想給予無條件的信任啊!你遠在奧丁的親人都還好嗎?」
微微垂著首回答,喬修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帶有那麼濃重的絕望:「承蒙陛下
與大公妃殿下的垂愛關心,吉爾菲艾斯家所受到的皇恩已經足夠浩盪。」
金髮青年坐在柔軟的椅子上交疊起自己修長的雙腿,端整的雙唇就算只是單純閤著
都像是帶有微微的笑意:「別這麼說,大公殿下可是從先帝還沒進幼校起,就身為
先帝依賴的好友,那時候的先帝,還連個軍人都算不上呢!大公殿下對先帝的忠誠
與友愛,從來就不是因為皇室的威光與血統,更非為了利益與權勢。」
是的,或許齊格飛.吉爾菲艾斯對那個人從來就沒抱持過任何諂媚勢利的想法,但
事實上,他的心裡,也絕非如眾人以為的那樣高尚無私。紅髮青年暗自諷刺地笑了:
所謂的『吉爾菲艾斯大公』,根本就不是如傳言般這樣的廉潔無垢。
他心裡,擁有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激烈的旋渦、比任何人都更深的執著……
他唯一所想的,就是永永遠遠,獨佔那任性的、無二的黃金天使!
「喬修亞,費沙的大氣乾燥而急促,就算這裡已經積極地培育綠地與維護水源,卻
還是與奧丁截然不同,連我自己,都已經待了二十年,還是無法習慣。」安妮羅茜
微笑著道,將自己柔軟無骨的手覆上紅髮青年擱在桌上緊握著的拳頭:「若要你留
在這裡,實在是非常為難你,何況奧丁還有等著你回去的親人。」
「但是,喬修亞,除了你,我沒有任何人能信任,沒有任何人能請託。」
「安妮羅茜夫人……」如果他已永遠失去了金髮天使,那麼,他唯一擁有的,就是
這縷讓他崇敬的女神之魂了。「若是有任何我能幫忙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吉爾菲艾斯大公殿下,曾經無數次,將先帝由危境中救出。」若說女神的話語就
像是最柔軟的絲線,羈絆住紅髮青年心底深處的赤裸情感,那金髮青年接下來的語
句,就是難以違逆的諭令,讓喬修亞就連表面上的名份意識,都無法拒絕駁回:「大
公殿下可以用盡自己的胸膛與臂膀,將先帝毫不遺漏地保衛住,卻讓自己毫無抵抗
能力的背脊,暴露在敵人的刀槍之前。或許朕不該再厚顏無恥地對大公的親人有同
樣的要求,但是,喬修亞.吉爾菲艾斯,朕要在這裡問你一句話,請你毫不掩飾地
回答朕。」
若你知道了羅嚴克拉姆一族,最不可告人的祕密,你會守口如瓶,至死都不洩露分
毫嗎?
如果這個祕密,不是一場計謀,設計我去殘害無辜生命,殺人放火的話。
喬修亞.吉爾菲艾斯苦笑著回答。
不。金髮的年輕君主笑得很是開懷,首先他又看了一旁的褐髮青年一眼,兩人在瞬
時間交換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微笑,才繼續道。
不過若是你自己願意為了這個祕密而不惜一切的話,那就不是我們安排設計的囉!
說著,金髮的皇帝已經首先站起身來,朝喬修亞露出一個頗含深意的笑容。
來吧!大公殿下的後人,朕相信你,就像先帝相信吉爾菲艾斯大公殿下一樣,朕相
信你一定能讓這一切懸盪著的惡夢,做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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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逼艾思志.批踢踢書.傳
為人,美姿顏,好笑語,
性闊達聽受,善於用人。
是以鄉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為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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