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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彷彿聽到尚姬的聲音,一旁有人搖晃自己,一個回身,嘴上咕噥著,不打算 理人的繼續睡去,卻因為翻身而帶起身骨痛覺,自己是怎麼了? 睜眼,身邊的氣味不是多好聞,啥時宮裡薰上這玩意?他們都不做事嗎? 迷濛中,自己看到的不是宮中熟識的雕樑畫棟,而是粗木屋頂,身下躺的不 是軟布暖臥,而是粗布。 眨眼。 「嗚……」本想發聲,卻聽見自己粗糙難聽的聲音,驚嚇的閉口。 「你醒了?」一旁的人趕忙將手上的木碗遞到醒來人的面前:「喝口。」 看著木碗裡的水,混濁的顏色,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嫌惡的想要推開,卻 發現自己手沈無力,只能讓人扶起自己, 灌了一口下去。 噁,味道鹹苦,又帶著腥氣。 「乖,喝下,這是魚湯。」 「……」想扭頭不願喝下,卻又讓人硬是灌了進去,喝完嗆了幾聲,大咳想 要嘔出東西。 「你昏迷好幾天了,只能先吃這。」 平復了自己的氣息,才開始打量眼前女人的模樣。 有些破舊的粗布衣服,卻是洗的乾淨,女人下裳即膝未到地,腿下露出是用 繩子綁住的袴,黑髮因工作而有些凌亂,不像宮內女人的烏黑滑順,不是有點錢 的人,屋子不大,東西都收拾的乾淨,而地面不像宮裡用大片的木板鋪地,就是 原先該露出的泥土模樣。 外邊的風一吹來,就是灰塵揚起。 緩了緩氣息,這才開口,仍是低啞著聲:「這裡是?」 「這裡是虎凹村北郊。」 沒聽過的地方,想是自己眼中流露出的疑惑讓女人笑了。 「這裡是海邊,我去挑水的時候發現你的,你就倒在漢江邊上,帶了你回來 ,你昏迷兩三天了。」 記得當時往下游了幾下,實在是被凍的撐不住了,抱住一旁的漂流木之後就 什麼也不知,該慶幸自己有抱住那木頭,不然飄了這麼遠,哪還能活著,直接往 水裡沈見龍王還快。 「……」 「我沒錢給你請大夫,所以只能幫你換下衣服,讓你乾爽些,幸好你沒什麼 事,燒也退下,等下再給你喝湯,」女人羞赧一笑:「抱歉啊,我過的不是多好 ,也沒有米,只有些粟子,不用在意啊。」 點點頭,知道不能再奢求更多,有人肯照料自己已是不錯。 看著女人忙進忙出的動作,很多都是新鮮,像是燃火的模樣,宮裡很少就直 接燃著篝火,大多用炭,上罩著爐子,宮廷廣深,有時候一個殿內得放著兩個炭 爐還不太暖,見女人加進枯枝,火聲小霹霹靂靂的點起那根枯枝,暖氣也襲上。 會揚塵的地,讓女人撒了一些水,也就不揚塵,老百姓也是有做法的。 看了一會,疲累襲上還沒好的溫暖身體,眼皮慢慢往下,又撐起的往上睜開 ,最終耐不住的睡了下去。 「喝水。」 睜開眼,嗯了一聲,接過木碗,稍加猶豫就喝了下去。 習慣真是可怕的生物,本來宮裡養尊處優的人,現在習慣了有氣味的碗,有 氣味的水,還有有氣味的房子。 仍是茶來伸手的受到人照顧,但那也是在養病的時候,看到女人一天早晚的 辛苦工作模樣,知道自己不能老是躺在床上,好了就該起身幫忙他的工作,讓他 可以減輕負擔。 第二次醒來的時候,知道女人的名,喚做阿晨,說是清晨出生的,所以叫晨 ,家裡無姓,沒有姓,表示他的屬於民中的下五等之一,之前推行百姓們都有姓 的的策略是對的,可惜還沒推到頭。 這邊叫虎凹村的原因,則是和地形有關,恰巧在山裡的凹處,村子離海邊應 不遠,每天就見阿晨背著竹簍到海邊捕魚,捕了魚賣給山上的人,沒有去海邊的 時候就在一旁田地種菜,或是上山裡找些野菜,想辦法維持營生。 這些日子多久了?也該習慣了。 「阿晨。」 「欸。」 「你家沒有正丁?你無父母亦無兄弟,也無丈夫,朝廷應有給你土地啊。」 記得當初有強遷豪強去皇陵附近,應該有土地讓出來給百姓,不該是這樣。 阿晨撥了撥因下海未乾而成團的頭髮,細眼瞇成一縫,彷彿張開嘴笑了:「 朝廷是有給土地,我爹走了,媽有一塊,可是我們哪留得下,孤女寡母的,除了 上貢的米外,有時官爺還另立名目討米,我們婦道人家,省著點是過的下去,只 是我媽後來病了,得請大夫還得買藥給他治病,大夫錢藥錢可貴了,媽的病又不 「你們都這樣過?」 「也不是這樣,」歪了頭,阿晨無奈的笑:「我是長的不好看,村裡好看點 的就讓官爺老爺們帶走,也不會留下,不然賣給牙婆就出去工作。」 「沒有結婚?」 「我爹媽死的早,也沒人為我作主,就這樣一年一年,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 ,頂多生病沒照應就是。」 聽著阿晨的話,斂下眼眉沒有搭腔,朝廷有頒禁鬻人令,卻還是禁不斷。 「子新,怎麼不說話了?」 「沒事。」 「子新的名字真跟我們這種人不同。」 聽他突然的喂嘆一聲,自己聽著好笑:「哪裡不同,不就是人生父母取的。 」只是子新這個名是自己取的,連姓也改了成箕,父母給的名字不能再用了,不 能改成齊那就取音近的字吧。 「我沒念過書,不識字,不代表我不懂,子新你飄在江邊的時候,身上衣服 雖然樸素,那質料可是我這輩子,不是遇到你也摸不到的,又軟又輕又細,還有 上頭的花樣也是……,還有啊,你的手是細的,不是我這種做粗活著手,上面都 是老繭,」放下手上的縫補衣物,看著自己的手:「可以的話我也想識字,學會 寫自己的名字。」 聽了話笑出來:「這樣好了,等我身體好些可以下床就教你識字如何?」 「真的?」 「不打誑語。」 「求老天保佑子新身體快快好……」 見阿晨喃喃祈禱,不禁笑了,像是突然想到的問:「最近幾天好像村裡不太 一樣?」 外邊人聲音大了,也似乎有點吵雜。 「那是官爺們在查人,」阿晨想到了什麼皺起眉:「他們說在找一名官家少 爺吧?我不太到村裡邊,只是聽說,不過最近上面好像不穩,如果是找落水的少 爺,怎麼會用到軍爺們,遠遠看好像是軍爺,不太像以前的官爺,那也不關咱的 事,咱只要安安穩穩的能過每一天就好了。」 「那你怎麼回?」知道這種地方,村子小,自己讓阿晨救了一事一定傳遍全 村,他們一定有來過,卻怎麼沒發現? 「軍爺有盤問過,也來過,他們說你不是就走了。」 來過?暗暗心驚,心裡突的跳了一下,壓下不安:「他們怎麼說?」 「軍爺說你長得不像,就走了,而且……」阿晨像是想到討厭的事情皺起臉 :「軍爺還說別把自己男人拿來充數,不像就是不像,別拿來討賞錢。」 這該是慶幸嗎?楚天儀閉上眼壓下心驚,那時候自己是多慘?慘到他們認不 出來? 「什麼時候?」 「就剛遇到你幫你換衣服的時候,我還來不及幫你抹臉軍爺就來了。」 「阿晨啊,以後有人問,你就說我是逃婚私奔走的,只是跟著我的女人讓人 劫了,我也落了水,剩下的就是你在江邊遇到我,就如此。」 「這還有王法啊,光天化日下劫人。」 揉揉眉心,這阿晨是人好,就直了些:「小聲點,這事也拜託你不要說出去 ,遇到人就隨你瞎講,我私奔出來,人又讓劫走,不是多光彩,事到如今也不想 去找他了。」 「難不成你是拐了官家人?然後那姑娘又讓自家人帶走?」 隨口應了,就當作如此吧,現今只要讓他自己隨想就好,只要能躲開朝廷的 追兵就好,離了京城那麼遠,還是追下來,表示太皇太后他們仍不認為自己已死 ,回了宮又能如何?當個永遠的傀儡皇帝?或是永遠的被拘禁起來? 那天過後看透了宮廷,一切都是是幻,不是沒有回去的心,可現在不能回去 ,現在回去了,還能不能保命都不知道,龐妃不知道如何,記得前些天他才有點 乾嘔的模樣,也許被囚禁起來,不知道奶奶會不會召太醫看他? 事變前幾天的早朝,他幫自己理著衣服的模樣,嬌笑的說要幫自己生個孩子 ,宮裡還沒有自己骨肉,連連寵幸他數晚,也許該會懷上,也說不定是偏殿的美 人懷上孩子。 支持革新的臣子沒事吧?處在這偏遠的山邊小村中,不知道世事變化,王廷 旨意又不會傳來,即使傳來也是許久之後,人們謀生困苦,怎又會在意朝廷動向 ,除了有軍事戰爭或是抓人為奴,又怎會有多餘心力在評論朝政。 「對了,子新你身子也差不多好了,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 「咱想你剛不是要教我識字嗎?」拿起一邊的棍子挑下爐子裡的火,讓木柴 均勻受熱:「咱村裡沒有先生,要學字得到兩里外的隔村,乾脆咱找人在旁邊搭 個棚子,你就教教小孩子,至少讓他們看懂字就好,免得以後受騙,束脩也可以 餬口,如何?」 「我考慮一下。」 「這當然得等你身子全好了才行,不過你若願意留下來,這是咱們的福氣, 孩子們不用再爬座山去學,要幫忙農事的多少可以看懂字,這樣不好嗎?」 「當然好,只是我現下中氣不足,無法長時間教人,況且我以前也未教過人 ,怕會誤人。」 「不會啦。」阿晨笑得開心,咧起了嘴:「那咱去跟村長說,就等你身體復 原。」 「要教得話幫我準備一些東西,可以嗎?」 「什麼東西?」 「墨和筆,還有竹簡。」 阿晨蹙起臉:「你要竹簡,咱可以幫你問做法啦,春天還沒到,也不太能捕 魚,時間多得些,可是墨和筆就難了,這東西咱們這邊少見,要有也是買不起。」 「我得寫字,做課本啊。」 搔了搔腦袋:「我想想辦法,找村人一起幫忙好了。」 「拜託了。」 從未想過自己會說拜託的言語,看了苦惱的阿晨一眼,內心愧疚,不知道自 己要求的東西會讓他辛苦多久,可要教就得準備好東西,至少要讓自己默出幼時 學的啟蒙書,教會他們千百字也就足夠過一世人。 -- 永 自 言 求 配 多 命 福 《詩‧大雅‧文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203.44.98 ※ 編輯: nachesis 來自: 203.203.44.98 (03/05 2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