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的雨,打在屋頂上滴滴答答的,擾人清夢。
春天的細雨紛紛,落個不停,算了下,已經三天未見開晴。
「先生!」
村裡的二毛三毛還有毛丫頭跑了過來,身上沾著雨滴泥濘,讓他們揉到身上
蹭著,反正衣服都是要洗,只是等會又要麻煩阿晨了。
「怎麼了?」看著他們笑了,拿塊布沾水幫他們擦臉擦手。
「俺爹媽說現下閒了可以俺上老師這。」
「插秧告一段落了?」
「是啊。」毛丫頭從懷裡拿出一個油紙包。
「快給老師叩頭。」二毛指揮兩個孩子跪在地上,自己也撲通一聲跪下。
笑看著孩子正跪地上結實叩了三個響頭,接過二毛遞上的束脩袋,輕薄薄的
不多,卻已是這個家庭好不容易擠出來,記得二毛媽又懷上孩子,挺著肚子也得
下田工作。
「好了,起來吧。」抓過毛丫頭抱在懷裡,孩子們軟軟溫溫的身體帶來一陣
暖和:「二毛會準備石板嗎?」
「會,也幫他們倆個準備,後天就開課了,別忘記帶來。」
「是。」
「哎唷,咱想是誰呢?」看來是聽見聲音的阿晨走到這邊屋子,蓋好這間上
課小屋後,為了避嫌男女共居一室,自己搬到這邊教學的屋子,只是吃飯縫補衣
服都還是拜託阿晨幫忙,畢竟自己實在是不會這些。
就連洗衣服也是請阿晨教才會。
「阿晨姨!」
「毛子你們來啦。」
「這個月要麻煩阿晨姨了。」
「說什麼麻煩,咱阿晨姨喜歡你們,多來讓我看看就可以了,」放下手上籃
子:「二毛啊,你家隔壁長兒他娘怎麼樣?」
毛丫頭臉皺了起來。
「怎麼了?」
「去年冬天沒見長兒過來習字,是家裡有狀況?」
「我說你還真是不理事,」嘆了一口氣,阿晨趕三個孩子去外邊玩,才坐下
來邊撥豆莢壓低聲音說話:「長兒娘身體本來就不好了,生下孩子後更弱,偏阿
長爹時運也不順,去外頭工作讓人給騙了,連個工資都沒有拿到,回來這後就每
天醉的不醒人事,就這麼喪志,一個婦道人家能怎麼辦?嫁了就嫁了,就像是送
人也似,他外家父親也是個渾人,連賣了三個女兒,沒豐年還能蓋大屋,村裡最
漂亮那戶就是賣女兒得來的。」
順手也拿起豆莢撥開:「那長兒怎麼辦?」
「沒怎麼辦,不就那樣過日子,他娘也只有認命當人家佃農,好歹能貼家用
就好。」
「不是說病了?」
「喔,對啊,咱都忘了,病了就不能工作,光靠長兒他爹振作也沒辦法,聽
說快去了。」
看著他撥莢的動作慢了,阿晨看著臉皺了起來:「你想都別想,上次拿去接
濟阿洪家。」開玩笑,去年冬天差點沒錢買布過冬,差點沒被冷死,只有多撿些
柴火取暖。
「我沒關係的,長兒家這樣……」
「沒關係,」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認識這人之後才知道自己也有不認命的
時候,他的飽讀詩書,他的氣質溫文,他教會自己識字讀書,教會自己人不必那
麼認命,可最要不得的是他總當自己像舊時般是有錢的爺,忘了現在:「你說自
前年落水後的風寒好了沒?」他落水後身體就一直沒養好,風寒像是斷不了根的
一直復發,只要變天就犯咳嗽的毛病,請大夫看抓了幾帖藥沒好,他就捨不得花
錢的不願意再看大夫了,倒是花錢在別人身上像流水也似。
「……」
「沒有就別想拿,咱會帶一些吃的穿的給長兒家,總不能光靠咱們接濟,長
兒爸也得自己振作。」
輕輕笑了,就知道阿晨不會看人痛苦,自己有了些錢,扣除了能讓自己溫飽
的外,剩下的也是救濟人去,這村子能讓自己留下,就是因為這裡人的溫厚善良
,還有他那即使老天不賞臉也拼了命活下去的韌性。
「豆子撥好了,還有芽菜也得撿。」
苦起臉逗得阿晨笑了出來:「我今早拆了塊醃肉,不大,給你加加菜,免得
你說沒吃到油嘴都澀了。」多虧有他,才能從村長那兒得了些醃肉,肥美的三層
肉,雖是臘封了,但想到那多久沒嚐到的味道,忍不住津液在口裡氾濫。
「我不用吃,晚點叫孩子們來吃,他們才該吃這些,我看三毛這年紀是輕點
,養壯身子才好。」
這塊肉一般人家得花多久才買的到呢?看著阿晨流口水想吃又捨不得吃的表
情,笑了出來,溫柔的想著孩子們吃到也是這般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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