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草原外，黃沙遍野，站在沙丘上，看著綿延不絕的黃沙，天地間彷彿
獨剩一人，滄茫，孤寂。
想起來時意圖，轉身，回首來時路，該回去了。
突然的想到了那天，那天為什麼想回來呢？
是了，因為翼北王的相逼。
為了躲避後面的追兵，穿過眾人說不祥的沙漠，殺了兩匹馬，千辛萬苦終於
到朔萬南邊的秀方城，本來的信心到最後的只希望能活著，大漠的熬人、乾荒，
無水的乾渴，看到有人小村的歡欣，那是自己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我還活著及活著
的喜悅。
白天沙漠裡的暑氣，只有趁夜裡才能移動，夜裡溫度降快，寒氣襲人，多虧
倫固王妃的族人，沒有他，不諳沙漠習性的兩人絕對死於那片黃沙之中，即使如
此也犧牲了三匹馬，當殺死第一匹馬的時候，那時還有出沙漠的希望，可到了駱
駝倒地的時候，自己接近崩潰，為什麼要費那些辛苦，為什麼當初不接受太皇太
后的條件，為什麼不忍，為什麼要如此虐待自己，為什麼要置自己於如此生存窘
境。
最終繞出來，那是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對著趙昭笑著，發自真心的微笑，那
是自封東宮後再也沒有如此真心的微笑。
之後三人繞回朔萬找到倫固王妃的族人，以那位名喚戈虎的人和王妃證物得
到倫族的信任，向他們購買貨件，倫族有名的冬器，還有雕刻著各式花草圖案的
女性用具，以及秋冬好賣的毛皮數件，兩人就往京城達都而去，一路上收集各地
風土物品，同時也販賣自己帶來的物品，從未想過成為鼓貨郎的角色。
輕風捲著小店的招颭，風騷婦人一扭一扭的放下酒菜，邊揚聲著：「客官，
您可是要帶貨物到京城？」
「欸，是啊，帶些自家的往城裡賣，嫂子想看看嗎？」趙昭陪笑邊讚道：「
嫂子弄的菜可好吃了。」
婦人大辣辣往旁邊一坐，身上一抹濃香，讓一旁的楚天儀微微皺眉。
「不瞞人，我這小炒上不了大堂，圖的就是新鮮快火，小哥你帶了什麼東西
啊？」
「有倫族的花鈿，嫂子可有興趣？」
一聽倫族的器品，婦人雙眼一亮，楚天儀連忙拿出隨身小包，一路上有些人
打聽賣的東西，從貨架上拿下一般人能負擔的隨身帶著，馬上就可以買賣生意。
「嫂子看看，這朵小花雕的多精細啊，襯的嫂子更加如花似玉，這上面可是
鑲純正的紅瑪瑙，這花中一點紅……」
「得了，」婦人理一下頭髮，眼上媚生：「孩子的爸你出來。」
「啥事？」
「這好吧？」
男人看了簪子一眼：「這種事不要煩俺，俺在劈柴。」
「呿，不識貨。」女人打發自己男人進去，拿著髮簪愛不釋手的把玩著。
「嫂子想要嗎？」
「要看你怎麼說啦。」
「簪子原價五百錢，今嫂子喜歡，兩百五就好了。」
「喲，這怎麼好意思，」女人眼掃了兩人點菜，臉上笑著，腦裡算計，嘴上
說著：「你們的水酒也是兩百五，那這我就收下了。」說著就把小簪往髮上簪。
收起了包袱，楚天儀眼也不抬的繼續喝起水酒，簪子兩百五銅錢，這水酒頂
多十銅錢，這女人還挺精的，要是沒女人，看他漢子怎麼營生，嘴角微彎，一人
看似駑鈍，一人鑽營過度，不過這世上就是如此，一物搭一物，一人配一人。
「多謝嫂子，敢問嫂子都裡該如何經商？」
「我想想，」女人一搖一扭的再端出水酒，坐下和人攀談：「我聽家裡人說
多了要商帣，還有市集都集中東城那，東城那邊現在可熱鬧了，以前到京城都零
零散散的要買個東西也沒辦法一口氣買齊，現在只要去東城那，就可以一次買辦
齊全，怎麼，你們也想在城裡營生？」
「是，商帣要去哪辦？」
「我就不知道了，要問我當家，他去辦得，」邊說邊轉頭揚聲又叫男人出來。
「商帣哪辦得？」
「布政署，」男人袒著上身，從室外大步走進：「這商帣要一個主事人去辦
，要提出經營的項目，然後他會安排城哪邊可以有位置，再租個攤子就可以了，
你再去炒兩個菜讓客官們吃。」
「是。」女人乾脆的起身到後院去。
「不用了，」看到楚天儀沈下來的臉色，趙昭連忙說：「嫂子別忙，我們想
趕早點進城，多謝。」
「真的不要？」女人一扭身回頭，臉上笑著，燦爛如花。
「欸，多謝嫂子，我們走了。」
邊說跨出店口，解下兩匹馱馬的繩子，兩人翻身上馬，走回官道上。
「主子？」
「到了都裡，你去辦事，我不方便露面，」楚天儀淡淡的看著兩旁越來越多
的行人，遠遠可以看見達都的城牆慢慢出現：「下馬吧。」
這就是京城的味道？沒有邊疆的乾燥，沒有海邊的腥鹹，沒有山林中的水氣
，或是葉子的氣味，這裡有著人的味道，還有因人而來的混雜、不安的感覺。
沒錯，這就是京城，看見守門士兵，反射性的壓低頭走了進去，心裡暗自嗤
笑應無人記得自己面容，那時候他們跪下可都來不及啊，何況距今都六年了，除
了當年近侍大臣們才認得吧，現在還有哪些人留下呢。
進了城，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著這曾屬於自己的地方。
高聳的城牆，城邊的兵士，熙熙攘攘的聚集著三兩人群，城門口內外擺著小
攤子的販售些小物水酒，以往只有經過時瞥見人們總是低垂頭的站立，原本熱鬧
的市集總是安靜著，深宮中的靜謐和市集的喧譁總是不成比，儘管已在農村邊疆
之中生活三年多，但看到都城的繁華，還是那麼感動，和往常不同，讓人民的活
力感動，還有對其謀生努力的欽佩。
隨步走進客棧，看著店小二的來去招呼，要了一間中等房，看趙昭習慣的打
聽事情，這才知道在城外小店上聽到的，和實際接觸到還是有著些微不同，一切
和當初的不同了。
除了原本零散在大街上的商店全遷到東市，貨市還擁有獨立的管轄單位，除
了商帣，還必須弄到貨市內的位置，花了些銀兩規費取得兩項後，在城郊買辦了
一間小屋，在集市裡租了小位置。
從小攤開始擺。
雖然不多，但這是一個開始，為雙方停滯已久的正常貿易展開生機，而不是
黑下的做生意，當然黑市不可能斷絕，只是有了可以正常交易的管道，自然對一
般人比較方便，至少挺險走黑市的人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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