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早晨，大滴大滴的雨劈頭打下來，淋濕了頭髮和襯衫。颱風
天真討厭，昨天傍晚還晴空萬里霞光萬丈，美得跟什麼似的，才過一
個晚上雨勢就變得這麼猖狂。更討厭的是公車，在這種大雨天姍姍來
遲，好不容易等到車，坐上去才發現車裡面也會下雨。因為排水管的
位置不對，車門又關不緊，公車搖搖擺擺的時候水也一陣一陣灑進來
，都已經隔了兩排座位還會被淋到。好像不知道哪個MTV裡面的場景
，一邊唱著慘不堪言的故事，一邊明明身在玻璃屋中還會被淋濕。不
過，公車車廂跟玻璃屋比起來也未免太不唯美了。
我乾瞪著雨水潑成一道優美的弧形朝這裡襲來，開口問道：「我們
換個地方坐好不好？」
因為我們家離起站不遠，所以現在還有空的位子可以坐，但是等一
下經過分段點一定會擠得要死，更何況這種大雨天，往市中心的路肯
定會塞得亂七八糟。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右手蓋上我的左手。
正當我訝異於他在公眾場合大膽的舉止，心頭一陣小鹿亂撞之際，
他只說了一個字：「看。」
「什麼？」
我看看他認真的表情，再跟著望向他視線的焦點，不是窗外而是黑
色的窗框。
「要我看什麼？」我再次確認。
「蟑螂啊。」
「……」
我蹙著眉頭湊過去觀察。果然，在窗框的角落有一群小小的蟑螂，
黑黑的顏色和窗框差不多，是以不太好辨認。似乎是迫於突如其來的
水患，正在集體朝高處遷移的樣子。領頭的體型最大，但是充其量也
只有一節小姆指大小，其他甚至有小到比米粒還小的。大概是定居在
公車上的蟑螂一家吧，依最近陣雨頻繁的程度，想必常常需要逃難，
蟑螂的生活也真是辛苦。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他要我看什麼啊，難道是
看中牠們體態玲瓏的黑色，想要帶回家養嗎？
「你猜那兩隻是公的還是母的？」
喔，其中有兩隻中等體型的，逃離洪水兩公分後就停住不動了，兩
隻相親相愛地定在原地觸鬚相交，不知道在幹什麼。
「公的吧，一個緊急煞車就可以把牠們淹死了還不知道快逃。」
「母的，因為比其他隻大。」
「好吧，母的就母的。」我覺得有點無聊，不想再接下去。
他倒是興致勃勃的樣子。「蟑螂這種生物真不錯，可以免錢吃別人
家的東西，生命力又強盛，足以適應各種環境，還可以在公車上當眾
親熱。」
「…蟑螂應該是產卵然後體外授精生殖吧。」我憑藉微薄的國中生
物記憶質疑他。
唔，分段點到了，轉搭公車的人潮黑壓壓一片蜂湧而上，連坐著的
人都會感到一股窒息感。他若無其事地把手抽回去。「授精怎樣不重
要啦。」
是不重要啊，蟑螂跟我有什麼關係，而且國中生物課本廢話一大堆
，重要的事情倒不會教。比方說關於人類的生殖就什麼都沒說清楚，
到底要怎麼樣，才會像坐我斜對面的女生，國中沒念完就得不聲不響
跑去生小孩之類的事……雖然我是不必擔心生小孩之類的事情，也不
用每個月算日子哪天可以做哪天不可以做啦，但是，就算欲火都已經
把腦子整個燒壞掉了，要做什麼事才能把溫度降下來，不是插進女生
的身體動一動射出來這麼簡單的事吧。也罷，都是過去的事了。生命
會自己找出路嘛。
雖然說出路很有可能又變成另一種陷溺……就像現在雖然省下了鉅
額的室內電話費要不然就是昂貴的『每天吃外面』費用，但是房租、
飯錢，啊！馬上又要花筆大錢了，存款會掏光……
「這個星期六有工作嗎？」
「還不知道耶。等確定我再打電話給你。」
「好，那就再約。」
這樣的對話在公車上聽起來應該不會太奇怪吧。比較奇怪的是，答
應了之後他反倒不那麼熱衷，都已經拖了一個多禮拜了。上次雖然是
貿然答應下來，但事後想想其實買車也不錯，起碼上下班時間可以多
出半小時不必和全車的人共同遵守社會規範。
唔，今天竟然這麼快就到站了？如果是開車的話，就可以先送他去
公司再自己折回來，又多十分鐘違背風序良俗時間，我依依不捨地站
起身來回頭一瞥。
「我先下車了。」
「嗯，再聯絡。」還聯絡啊……咳，每天晚上不是都一定會聯絡？
「拜拜。」
我奮力擠向人堆的隙縫，朝著維持幸福生活所必需的工作邁去。
1999.9.18
註：九二一震災之前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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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起來，發生大地震之後就沒再動過了，兩年都快過了耶（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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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我的工作，你也有你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