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臉

[neko415 (美乃滋小精靈from洞爺湖)]

  　　你曉不曉得每個人的臉都看起來一樣是什麼感覺？

　　　也許你認為很荒謬，或你認為我有臉孔失認症，但我不是。

　　　如果你沒有過，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一種很空虛的感覺，空虛得讓你

　夜半難以闔眼。



　　　一開始我並不是如此，我和大多數人一樣，某些人的臉在美學上雖不

　獨特，卻對我意義非凡；不管他們是在詭異的地方冒痘子還是熬夜憔悴，

　看到他們時總是能讓我開心。



　　　我難以形容，但過去這些平凡、對他人來說毫無意義的人，這些沒一

　處符合黃金比例的五官，總是拼湊出如此深刻的面容。

　　　令我無論張開眼睛、閉上眼睛，都難以忘懷。



*


　　　人生當中總是會發生一些事情徹底改變你，將你區分為那件事之前，

　與那件事之後的兩個人。

　　　我生命裡有一條線，我低頭看，那條線宛如鴻溝，將我的人生劃開。

　　　那是一通電話。



　　　掛上電話的當天深夜，我站在病床邊，抱著無意識抽搐的他－－與我

　同甘共苦七年的朋友、份量勝過一切的人。而我冷靜的在他耳邊重複著護

　士要我傳達的指令。



　　　我一直以為這會是好幾年後的事情，是我考過國考後的事情，而我應

　該要是站在病床另一側，穿著白制服，胸口插著筆，袍子口袋放著DSMⅣ。
　
　　　躺在這裡的應該要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應該是照著標準程序施行

　治療，而不是慌亂的抱著一個我認識至深的人，用我的雙手跟終點拔河。



　　　我的臉緊埋在他的頸間，眼淚落到綠色有消毒水味的枕頭套上，加深

　院名的顏色。而我的眼角只看得見他反射掙扎的手腕－－套著防護套，血

　跡斑斑，然後護士在青紫的手背上注射苯平。



　　　乖，乖，放輕鬆，別動。沒事的，別怕，別怕。



　　　我不去看針筒緩緩推下的那一幕，只貼在他的耳畔重複輕輕哄著他，

　然後感覺他在我的懷裡慢慢安定放鬆。

　　　我的話語究竟是怎麼傳入無意識的他的耳裡，我自己也無法解釋，或

　許我的生理學教授也不能

　　　但我不能理解，如果我的話他連潛意識也會聽，那麼爲什麼一個月前我

　那樣剖心赤裸的說我很擔心他，卻一點用也沒有？



　　　還記得過去窮得身上只剩二十塊，我跟他總會買一碗滷肉飯，一人一半

　，可他總是會讓我吃得比較多。

　　　七年能發生的事，無可細數。

　　　但當醫生問我知不知道他可能吃了什麼藥、吃了多少？我卻沒辦法思考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知道的比他們多。

　　　我只想得起他坐在我對面，把滷肉飯推給我的畫面。


*

　　　急診那夜，我坐在他的房間瘋狂翻箱倒櫃尋找他究竟吃了什麼藥。

　　　在幾乎翻倒所有家具後，我從桌底隱蔽的角落發現一個小桶子，裡頭是

　兩百顆藥丸的包裝。



　　　我用鉛筆在他的記事簿上快速塗過，看見許多算式筆跡浮現，數字與符

　號彼此交疊，卻看得出那是在算致死劑量。



　　　鉛筆劃過的地方快速浮起一列列算式，在紙張最末尾，出現一個清晰的

　『２００』，底下畫了兩條槓，還以重重的筆跡把正確答案重複圈起來。



　　　我拿起本子，手沒有顫抖，也沒有流淚。我只是定定看著那個數字。

　　　我知道，那就是他給我的答案。



*


　　　ICU的金屬門重複開起又關上，我不懂，如果我的臉真的對他來說有

　其意義的話，為什麼他在算這些等式時、在吞下兩百顆藥丸的一個多小時

　內，沒有想起我任何一次？爲什麼？

　　　爲什麼？



　　　我的問題至今沒有解答，而我也永遠得不到正解了。

　　　我唯一知道的是那天之後，世界上的人的臉忽然都變得一模一樣。



　　　我不曉得他的離去究竟從我身上帶走了什麼，而我失去的是不是只有

　一個我曾以為會和我朝夕相處一輩子的人而已？

　　　但我一直記得高中時，英文老師說她曾有過一個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她之所以知道那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是因為大二那年，她的好友

　和同學一起去仰德大道夜騎，至此沒有再下山。

　　　而她，就再也不交感情那麼深的朋友了。




　　　我的老師用很明亮的笑容說最後那句話，可是全班看到她的笑容時，

　卻全都安靜了下來。

　　　我當時一直不懂老師為何如此選擇，直到那堂英文課後的五年，我面

　臨同樣的困境，我終於理解。　　　




　　　有時我會想，如果老師的傷痛用二十年去磨滅與沉澱後，卻依然沒有

 　改變她的選擇；而我，又會維持這樣的情況多久？

　　　我好得起來嗎？

　　　我站在茫茫眾生裡，看著變得疏離而制式的每一張臉，不禁如此揣想。



*

　　　能活下來最大的好處就是未來會一直來，無論是怎麼樣的明天；閉上

　眼睛再睜開，你已脫離過去－－雖然未必能真正解脫。

　　　兩年後的現在，我獨自坐在我們每天都會走過的公園裡，看著路人三

　三兩兩並肩走過，看著小孩跑跳追逐，看著籃球在蒸熱的地面上反彈，看

　著掙脫牽繩的黃金獵犬跑過草地一方。

　　　兩年前的這種時候，我應該在忙著跟他拼期末考，或是計畫暑假的事

　情，有可能在旁邊的籃球場打球，又或著是一起吃完飯後去漫畫店租書。

　　　不管忙什麼，不會是一個人坐在這裡。



　　　燠熱的蟬聲唧唧，兩年的時間，慢慢磨去了我持續近年半的惡夢。

　我開始又能好好的吃，好好的睡，過著我自己的生活。

　　　那段混亂而難以掙脫的日子，模糊得像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包括那間病房、推到底的針、零碎的錫箔包裝、那張寫著正確答案的

　紙；還有那張曾經清晰的臉，和我們之間曾經有過的歲月。


　　這兩年來，我甚少想起他。

　　可我並沒有比較輕鬆。



　　　一顆籃球彈跳著蹦到我的腳邊，驚醒了拉扯我的回憶。又更遠處，

　孩子們仰起紅撲撲的臉頰，笑著朝我又跳又叫。

　　　一個似是領頭的孩子趴在鐵絲網上大喊：

　　　『叔叔！幫我們丟進來！』



　　　清澈的眼底有一種柔軟又懇切的請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怔愣，正在猶豫的時候，另一個顯然是他好朋友的孩子也唰地一

　聲趴在鐵絲網上，替好友幫腔：『拜託！』


　　　很好，現在有兩雙了。



　　　我看著，看著他們並肩趴在我們也曾經攀爬的鐵絲網，那種感覺很

　微妙，我難以言說。

　　　很久以前當球越過那道鐵絲網，我們總是猜拳，輸的得繞一大圈去

　撿球。

　　　但我們很久沒有打球了。

　　　而他也很少笑了。




　　　早在那晚之前的一兩年，我就看得出來他逐漸被迷惘掏空，可我無

　能為力。不管我怎麼關心，陪伴，或旁敲側擊，他只希望將那些東西放

　著，放在看不見的地方，等它消失。


　　　我低頭，注視那顆紅黑相間的籃球。現在鐵絲網對面的人已經不在

　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群圍上來的孩子。



　　　孩子是種很特別的存在，如果眼神可以拔河，別說沒人可以抵抗七

　八個孩子同時看著你；光是一雙隔著鐵絲網望著你請求的眼睛，都會讓

　你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事。

　　　在我來得及深思前，我已經撿起籃球，往前跑了幾步，將球高高拋

　去，越過了鐵絲網。

　　　球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劃過一道拋物線。





　　　我看著它越過孩子的頭頂。

　　　越過了七年。

　　　越過了那道重重關起來的鐵門。

　　　越過了一個名字。



　　　睽違兩年沒運動的下場就是球完全朝我預期外的方向飛，孩子又是

　笑鬧的追了過去。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想起了我們。

　　　兩年來它遠得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可現在那一幕幕卻清晰到讓我

　熱淚盈眶。




　　　我想起他第一句跟我說的話是：「欸，同學。外找。」

　　　而他最後跟我說的一句話是，對不起。



　　　回憶滿出來，從臉頰爬到下頦，最終落了地，開出一圈圈深深的印子。

　　　蟬聲不停歇，吱吱喳喳。

　　　我知道，沒有答案的問題和他留給我的三個字，像落地的水珠，滲透進

　我的生命。

　　　而我只能等，等它終究消失無痕，等覆蓋在全世界的人臉上的遮罩得以

　撤去。






　　　我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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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碼打！！寫完後才發現主角沒名沒姓啊！！！(￣□￣|||)a

更糟糕的是另一個男主角不但沒名字沒性別連台詞都沒有啊阿娘喂！！！！！

其實兩人都千真萬確是男的，不然老衲就得乘水桶流放三途之河去了Orz



本來是在看了追風箏的孩子後大（ㄇㄥˊ）有（ㄒ一ㄥˋ）所（ㄉㄚˋ）感（ㄈㄚ）

想嘗試寫一下獨白+生離死別+後知後覺路線的故事

卻歪斜成臉孔失任症患者的心路歷程，實在是慘矣！囧囧囧

不過那個兩百顆是瞎謅的，我佛慈悲，請各位大德千萬不要嘗試 Orz


◎來自ER學長的考據－－

『吃兩百顆藥是有點辛苦啦，因為會吞到很脹而且每人藥物耐受性都不同。

 不過你可以試試看喝兩百罐多多，保證你離地獄非常接近 啾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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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BOSS還想跑？！   \    喝！少林寺十八同人陣！！    /
    給我躺平吧！！！
                      (●   (●) ＜●／  ●  ＼●＞ (●)  ●)
                     ＼八)   歧    大  ＜蛇＞  實    驗  (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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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blog.yam.com/irene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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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6.113.162
推 svclovebl:我眼睛淹水了....
推 killus:這是bl嘛...??
→ neko415:是…是的……真的是的至少我本人以非常邪惡的動機寫啊！囧
推 azurine:算致死劑量那邊好傷心,很孤獨,算的人和被排除在外的人都是
→ azurine:(亂入)主角畢業後想走精神科?!
推 dykell:老師的故事讓我哭了QQ(咦
推 naminono:好文筆www
推 berrycat:Q口Q  為什麼……
推 watercolor:
推 shinyisung:QQ
推 dcain:悲傷終究會過去，也或許很難全過得去，喜歡這篇：)
推 rosacwj:狠狠被戳到淚點...梁貓妳好樣的QAQ....
推 evilsura:200罐多多....XDDDDDDDD 這篇推一個!!!
推 moyoro:
推 lkksppet:兩百罐多多應該是脹死吧? XDDD
推 Shisah:會什麼最後一句多多要讓我笑.....(掩面)  讓我想到恭介...
推 crang:多多沖掉我的悲傷感 囧
推 Chritia:多多我連喝四五罐就會肚子痛了QAQ
推 vulrmp11:老師的故事也讓我熱淚盈眶(咦?)  看完好感傷QAQ 好看!!
推 myoutuki:前面很悲傷，可後記讓我笑了QWQ
推 ping1329:沒有人好奇另一個男主吞藥自殺的原因???
推 itoyukiya:
哇太感動啦!!謝謝各位太太的眼淚!!
老衲我就欣喜的收下啦!!!(*￣▽￣)/‧★*"`'*

真沒想到老師這麼受歡迎啊!!!XDDDD
偷偷說一下，其實老師的故事很不幸的是真人真事。
當年她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就坐在講台正前方第二排，
而老師的表情多年來我始終無法忘記。

我想老師這二十餘年應該很少提起這件事情吧，
因為她笑起來的樣子，就像這才發生在不久之前一樣。
不過老師多數時候還是很樂天，也過著不錯的人生。
畢竟某一些事情即使再也補不回來，或像個深不見底的洞，但也只是我們的一部分。
雖然從此不再完整，但我們還是可以經營剩下的其他。


吞藥自殺的理由沒有闡述得很清楚，
一方面是故事設定在第一男主角視角，主軸是講述創傷反應和他的主觀情感。
關於事因已經無從求證了，所以被留下的他其實也不太明白這一切為什麼會發生。
另一方面是怕講得鉅細靡遺會顯得濫情，只講事因不講感情又怕太冷酷，
於是決定大概提及而已。

本來有想過這樣寫似乎不是很純然戀愛的感情，也想過要不要寫得更直白癿化一點
但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也沒有人在那些年裡多前進一點。
所以這輩子他們的情感只能發展到這一步就嘎然而止。

至於多多嘛... 其實兩百罐不是漲死，是真的會進急診室
撇開連灌20公升多多的技術性問題不談，一瓶多多有一百億個代田菌。
兩百瓶就有兩千億隻菌啊大王！！！XDDDDDDDDD
有次訂便當因為大家都不喝多多，所以那兩大排多多全被我強者朋友幹回家
當晚他就拉到一種空前絕後萬佛朝宗的地步☆
                ￣￣￣￣￣￣￣￣￣￣￣￣
學長還說不用兩百罐，五十罐就夠可怕啦v ( ￣ c￣)y▂ξ


※ 編輯: neko415         來自: 125.230.89.220       (11/08 22:03)
推 verollny:明明前面看完很想哭....看到後面的多多就....更想哭了XD
推 j90206:好棒！！超棒的！！！Q___Q最後讓我想到那句 我追 ……Q Q
推 moyoro:我記得10罐就能讓人不枉此生了..不過吞200顆真的要很有毅力
→ moyoro:人體自保的反胃機制會主動嘔吐以排除過量藥物說
推 bestangie2:幸好我最高紀錄也只一口氣喝五罐...印象中是沒事XD
推 Ordifa:我看過朋友連吞十罐養樂多  就已經吐的空前絕後了
→ Ordifa:可以看到養樂多像噴泉一樣從嘴巴射出唷( ￣ c￣)y▂ξ
推 kogeko:BOSSwwwwww這篇好棒...!看到醫用專業術語就馬上想到是你啊w
推 billyray:苦悶的感覺被多多洗刷掉了!怎麼到最後大家對多多比較感
→ billyray:想XD我一看完就給愛喝多多的室友看他當下就放棄多多了XDD
推 rainforestss:看前面超級難過，但看到後面換成我笑的很難過XDD
推 snowings:眼淚還在打轉 就被後面的多多給笑到擠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