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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勇者奇緣
第十一章
那是一個清涼氣爽的午後，我獨自一人坐在神殿外的台階上，而傳說中殺人
嗜血的聖山魔山艾勒理斯，此時正躺在我膝蓋上頭午寐。
或許大家會覺得這挺不可思議，老實說，他沒躺上來前我以為這是絕對不可
能發生的事，只是他就這麼躺上來，而躺上來後我也覺得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在春日陽光照耀下，溫柔的暖風吹拂，捲起花兒翩翩落在我們身上，樹銷上
的鳥兒鳴唱著動人的樂曲，森林中覓食的馴鹿踏過了雪漬，剛脫毛的野兔也瞇起
雙眼，慵懶趴地在草地上曬著柔和的陽光。
我則凝神佇立，不可思議望著眼前和平的景象。
自芬妮與賈恩等人離開聖山後轉眼過了幾天寧靜，若大的森林中只有溫馴的
動物和精靈們嬉戲玩耍，亞蘭提斯十萬大軍則不見蹤影。我知道他們絕對不可能
乖乖打道回府，而是匿伏在森林某處等待適當攻擊的時機，
倘若將皇后送回國王身邊就可能消弭對立，最初就不會那麼輕易發生戰端
了。我雖然不擅長計謀，但也沒蠢到連這點技倆都還看不清。
亞蘭提斯大軍攻上聖山只是早晚的問題，雖然我不算何方神聖，但若以勇者
名號出聲制止，不曉得亞瑟會不會賣我一點面子？再加上芬妮從旁協助，說不定
能夠說服亞瑟就此打道回府。
即使如此，我又要如何消弭艾勒理斯對人類的敵意與憤慨呢？複雜棘手的國
仇家恨原本就無法輕易解決，就算我肯犧牲小我這麼順著艾勒理斯的心意留在聖
山，到最終他還是會選擇和亞蘭提斯人決一死戰吧。
低頭見他在我膝上睡得如此香甜的模樣，真是讓人覺得火大，當我這麼努力
試著想出解決雙方仇恨的方式，當事者卻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若是如此，那我也
有屬於我自己的作法！
生氣地捉起艾勒理斯的頭髮，我一邊編起辮子一邊哼著自己最愛的歌曲。拿
克又不曉得被白虎捉到哪去了，我沒人好商量，心想這世界既然那麼吵鬧又混
亂，那我也什麼都別管，跟著一起墮落算了。
即使被我粗魯的對待，艾勒理斯依然睡得很甜，一副亳無防心的模樣。
這陣子下來，我對他的觀感由原本十惡不赦的邪惡魔王轉變成欠缺管教的小
孩。艾勒理斯的本性並不壞，雖然我並不贊同他的行為或認同他的想法，但對從
小就因為缺乏照顧而造成作法偏差的魔王，身為一般人的我實在很難去苛責他。
感覺我停下手上的動作，艾勒理斯微微睜開眼簾。
「怎麼了？」
見我一語不發，他仰起身體將雙手環在我的肩上，然後輕輕吻起我的面頰。
若是平時的我絕對不會允許他做出如此放肆的行為，只是就算擺出生氣的面
孔，艾勒理斯這個人也絲亳不會在意，甚至還會故意做出讓人更面紅耳赤的事。
曉得他藉由親吻我得到一些靈氣，看在他治療樹精的份上，我也儘量不去計
較。但他的吻卻漸漸由臉頰滑落至頸子，而那裡又是我不能讓人隨意觸碰的地
方，在他做出更逾舉的行為前我出手由他的頭上敲下去，艾勒理斯隨即摀著頭一
臉無辜地抱怨。
「為什麼打我？」
「你自己想想吧。」
悻悻然地摸著頭，艾勒理斯顯然還是不懂自己挨揍的原因，不理他，我逕自
和一旁歪著頭的小白樹精們玩了起來。
艾勒理斯雙手捉著我剛剛綁好的辮子，坐在一邊裝做不以為意的模樣，卻又
不時偷偷瞧著我。突然發現他開始在意我的一舉一動，過去總是我行我素的他，
現在只要我微露不開心的表情，艾勒理斯臉上的表情便會頓時充滿不安與緊張。
意外發現他這個致命的弱點，擅長扳起面孔的我更顯得如魚得水，若能用這
招讓他乖乖與亞蘭提斯人和平共處不曉得有多好。我發覺自己竟然成了異世界來
的馴獸師，而需要調教的猛獸是多爾瑪斯聖山上的美麗魔王，皮鞭與吆喝對他一
點殺傷力也沒有，艾勒理斯想要的是我身上的蜜與糖。
我們雙方都明白彼此有殺或傷害對方的意圖，在打開心防的情況下，艾勒理
斯就像塵封已久的盒子突然打開般話多了起來，他什麼都對我說，無論是過去與
女神一起快樂的生活，還是後來獨自忍受孤獨的寂寞。
變得坦白的他，偶爾還會故意在我面前耍點任性。雖然從小身兼父母職的關
係，我對處理任性的妹妹已經很有經驗了，但艾勒理斯的舉動總無意識地帶有撒
嬌的味道，讓身為同性的我有時也會因為那可愛的模樣而屈服…………
用力搖著頭，沒想到我竟然用可愛來形容一個男性，八成是因為他的面孔過
於中性，才讓人產生如此突兀的錯覺。
不過在異世界的日子待久了，我還滿享受在聖山的生活，就連最初對我張嘴
大咬的白虎這陣子也對我特別友善，心情好的話還會讓我躺在他的毛皮上取暖，
不過我的小聖獸拿克就沒那麼幸運了，只要牠一試著逃離白虎的視線範圍，白虎
立即會伸長爪子將牠捉回來壓在自己身邊，拿克逃一次就捉一次，嚇得牠最後只
好瞇起雙眼不斷朝我哭泣求救。
見我和樹精們玩得愉快，艾勒理斯趴在草地上望著我忽然這麼說道：
「我看你和這些小傢伙處得滿好的～既然你這麼喜歡他們，就一直待在這裡
生活好了。」
艾勒理斯的話語中充滿期待，我回頭瞅了他一眼卻什麼話也沒說，明知道對
方的提議是不可能答應的，卻又不忍回絕。
在伊莉諾所的殘留的幻境中，我了解了艾勒理斯寂寞的童年生活與往後的遭
遇，如今的我也已能明白他的想法與心境，對於他出自內心的渴望，我怎麼能夠
斷然拒絕？只是，即使曉得他一個人寂寞，還有他有多麼期望身為半身的我能永
遠留在他身邊陪伴他，我都不可能因此留在聖山，因為這片土地不屬於我。
「你的答案是沈默嗎？」
看著艾勒理斯臉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我腦海中湧出從來未曾有過的想法。若
我們都同處一個世界就好了，無論是在亞蘭提斯或是東京，先別說我倆之間的關
係會變得如何，起碼便不用因此而分開吧？
見他失落地低下頭，綣縮身體蹲坐在石階上望著夕陽中的湖泊，原本燦爛金
髮頓時失去光澤隨風遮住他姣好的臉龐。我原想張口說幾句話，卻意外發現他濕
潤的眼眶。
那刻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艾勒理斯則默默站起身，轉過頭獨自一人朝神殿
深處走去。
＊ ＊ ＊ ＊ ＊ ＊ ＊
艾勒理斯離去後，我孤單坐在神殿外頭的石階上望著眼前的波光粼粼的湖
水。
外表雖然強裝鎮定，我內心卻慌亂不已。眼見回家之路遙遙無期，艾勒理斯
又對我產生了眷戀之情，倘若此時亞蘭提斯大軍攻上聖山，我又該怎麼辦？走下
台階，望著湖面上自己渺小的倒影，眼前的一切讓我感到極端的悵然若失。
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無力，我突然發起火來，一個人生著悶氣沿著湖泊在樹
林裡繞來繞去。
刻意離神殿遠遠的，因為我真的沮喪到不行。
夜空籠罩，晨星高掛，我鬱悶地躺在湖泊邊的大石上休息。
寧靜的月光柔和地覆蓋在身上，四周滿是青苔與落葉，眨眨疲憊的雙眼，我
原想就這麼躺在大石上過夜，卻發現白虎由森林一頭踱步而來，拿克則攀附在牠
背上，一見到我，便立即朝我撲來。
「丸丸，森林裡的大氣最近變得很不安定，我看亞蘭提斯人幾日內一定會攻
上聖山。要站在艾勒理斯或亞蘭提斯人那方都可以，但我看你一定要選邊站。」
「一定要選邊站？沒有兩邊都選或兩邊都不選的答案嗎？」
「咪！你別傻了，艾勒理斯那傢伙對人類是深惡痛絕，當然亞蘭提斯人對他
也是如此，這種幾百年也理不開的恩怨，除非一方在這世界上永遠消失，不然是
不會有結果的。」
「這麼一來也太殘忍了………」
「殘不殘忍我不知道，但這世界的法則就是如此。」拿克的話雖然說的很硬，
但牠的眼神卻流露出哀傷的情緒。「最初我聖多拉斯家族也是因為不願向誰靠
攏，導致後來被人類視為阻礙而滅絕。其實我也和艾勒理斯一樣討厭人類，但今
天我已視為你是我唯一的主人，無論你的決定為何，我都會站在你這一
方…………」
拿克的話越說越沈重，見他還不閉嘴，我伸出手指彈了彈他的額頭。
「咪！好痛喲！臭丸丸，你幹嘛打我！？」
「還是這樣的台詞比較適合你。」見牠疼得用爪子摀住頭，我忍不住露出笑
容，伸手幫牠揉了揉。「對不起，身為主人的我還讓你煩惱這麼多，不過不管結
局如何，我都不樂見某方受傷。」
「嘖！你怎麼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呢？我說啊，今天若你不在兩者之間做選
擇，到時候就會落得和我偉大的聖多拉斯家族一樣，遭受到…………」
拿克話還沒說完，我身後的林稍間倏然傳來聲響，抬頭一望，發現一隻全身
漆黑的小烏鴉，正由空中張著翅膀朝我迅速飛來。
不會吧………還沒來得及反應，烏鴉已在瞬間變成一頭長髮的小女孩，然後
就這麼硬生生由空中朝我頭頂上壓來。
「哇！」
坐在我身上的不是誰，正是我一哭便江河氾濫的寵物少女－烏子小姐。
「主人您好偏心，寧願和拿克在一起也不願讓烏托拉跟隨在您身邊，實在是
過份了！」烏子望著我，一雙漆黑大眼眨啊眨著，眼眶中立刻蓄滿淚水。回想她
輕鬆一哭便將我們沖刷到十里遠的功力，我連忙好聲好語，費了好大的一番勁才
讓她停止哭泣。
「主人，亞蘭提斯大軍已經攻上聖山，破曉時分就會到達這裡喔。」
「什麼！？」聽到烏子的話，我和拿克不約而同的叫出來。
芬妮才下山沒多久，亞蘭提斯大軍竟然決定這麼快就決定出兵。想也沒想，
我立即朝神殿方向飛奔而去，拿克和烏子見狀，也由後頭一起跟了上來。
「丸丸，你又想做什麼啊！喵～」
「主人，您又要再次拋下烏子了嗎？」
沒時間向他們多加解釋，我抬頭望向仍然漆黑一片的夜空，加速腳步朝神殿
跑去。
＊ ＊ ＊ ＊ ＊ ＊
或許是因為過於激動的關係，當我抵達神殿艾勒理斯的住處時，幾乎喘得說
不出話來，而此時的他則躺在柔軟的被褥上睡得很熟，身上近乎全裸。
我見他胸膛均勻規律地起伏，白虎靜靜地守在一邊。怎麼辦？眼看事不容
緩，我立即出聲叫喚艾勒理斯。
一聽見我的聲音，他醒了過來，微微撥弄頭髮，然後連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起
身往門外走去。
見他赤裸身體，我連忙由一旁拾起紗衣幫他披上，手指卻不經意觸踫到他的
肩膀，那讓艾勒理斯停下腳步側過身抬頭看著我。
「你發燒了？」
「有嗎？」
「嗯，你手指很熱。」
聽到他這麼說，我摸摸自己的額頭，果然很燙，難怪一直覺得身體燥熱，像
是有數把火在體內燒個不停，不過這不是重點啊！
相對我著急不已的模樣，艾勒理斯竟然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
「他們來了嗎？」
「嗯。」
艾勒理斯沒有多說什麼，他別過頭，就這麼穿越長廊朝著置放神劍的秘室走
去。
我跟在他的身後，抬頭望天空依舊漆黑，但我曉得天馬上就會亮了，只要天
一亮，亞蘭提斯的二十萬大軍便會長驅直入，破壞眼前和平的假象，而艾勒理斯
也會殺光眼前每一個敵人，再用他們的鮮血來洗染聖山。
想到這裡，我全身不禁湧起寒顫，連忙試著出聲阻他。
「你想做什麼？」
艾勒理斯對我的制止聲沒反應，他逕自由石碑上拔起神劍，秘室裡頓時光亮
一片，亮麗璀璨的光芒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菲奧。」就當我試著用手臂抵擋住光亮時，艾勒理斯倏然轉過身朝我問道：
「你最初來到聖山的目的是為了神劍，然後再站在人類那方來對抗我，是不
是？」
聽他平靜地這麼問，我的聲音反而像哽在喉嚨中無法開口。
「你曉得，就算我不怕人類的刀劍，能力也異於常人，但若直接遭受神劍刺
穿身體，也是會因此而失去生命。」
見我不言不語，艾勒理斯也不以為意，逕自輕撫神劍默默說道：
「我時常在想………這片土地，究竟是屬於我，還是伊莉諾斯賜予亞蘭提斯
人的遺物？伊莉諾斯又究竟是愛著我，還是愛那些人類多一些？若她最愛的是
我，又為何不在最初就毀滅亞蘭提斯人？這些問題長久以來在我的腦海裡不斷盤
旋，直到現在，我依然不懂得伊莉諾斯的心，不懂她創造我們存在真正的意思。」
「女神愛你或愛人類的心意，對你而言，真的那麼重要嗎？」
「當然。」聽見我這麼說，他立即激動回應。「伊莉諾斯最初創造世界時，
在不同的土地上培育了不同族群的人類，而人類之中，最為強盛富庶的種族『洛
京人』。洛京人天性愛好和平，擁有豐富的文化與強大的力量，千年後卻因內亂
鬥爭而分裂為亞蘭提斯、聖多拉斯魔法族與其他幾個弱小的國家。隨時光流逝，
洛京人這名詞逐漸被人淡忘，亞蘭提斯則逐漸強大並排擠其他族群。這些激進的
人類忘了過去自己的根源，忘了過去溫和善良的天性與傳承下來的文化，開始用
著惡毒的言詞辱罵自己的兄弟，並在不斷地血腥之中排除異己…………」
艾勒理斯的眼中充滿了憤概。
「為了消弭戰爭，伊莉諾斯曾經多次出手阻止，但人類卻始終學不到教訓，
導致她最終也因力量用盡而逝世。自此之後人類更膽大妄為地闖入了沒有女神的
聖山，不但殘殺樹精，破壞神殿，還妄想由我這裡奪得代表天地神明的神劍，再
藉神劍的力量來掌控整個世界。」
「對於這種殘暴的人類，我怎麼可能寄予同情？倘若伊莉諾斯愛亞蘭提斯人
遠勝過我，而她的本意，又是將聖山與神劍留給亞蘭提斯人，那我………活在這
個世界的意義又是什麼？」
對於他的質問，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但為了安撫他激烈的想法，此刻
的我也只能這麼回答道：
「對於人類，你還存有一絲憐憫之心吧。」
「那種東西，早在他們最初闖入聖山那一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他這番話說得我心頭一震，知道他無法拋開對亞蘭提斯的憤怒與憎恨，再多
的安撫也不會有效果。我們同時陷入沈默，四周則一片寂靜，只有夜晚露水滴落
的聲音，輕輕悄悄地迴盪在秘室間。
我們之間不知道沈默了多久，直到他再度開口。
「亞蘭提斯人已經入侵森林，隨時便能攻上聖山。」
「嗯。」
「你會站在人類那方嗎？還是我這裡。」
「我不曉得，………難道真的沒有和平解決的辦法？」
「沒有。菲奧，你明知道的。」他冷淡哼了一聲，並將手中的神劍朝我遞了
過來。我訝異地看著他的動作，他則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你想回到屬於你的世界，至今為止只是為了得到神劍才勉強留在我
身邊。如今亞蘭提斯人攻上山來，與其要讓神劍落到人類手中，我寧可將它交給
你。菲奧，用這把劍回到自己的世界吧！只要緊握劍柄、專心冥想，應該就能到
去屬於你的地方。」
他話說完，嘴邊露出略微勉強的微笑，便與我錯身離開。
這是什麼意思？我手中緊握著好不容易得到的神劍，心中卻沒有歡愉的感
覺。他究竟是什麼意思？艾勒理斯的話雖然說得十分清楚，我卻不了解他如此做
的理由。他不是依賴著我嗎？不是需要著我嗎？為什麼卻能在這個時刻，將自己
最重要的神劍交給我然後轉身就走？
我的心中充滿不安，見他就要這麼離去，連忙回頭喚住他。
「艾勒理斯！」
對於我的叫喚，他沒回頭，只是停下腳步佇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就這麼過了
好一會，才低低、克制不住聲音哽咽地說：
「快走吧。這是我與亞蘭提斯的戰爭，既然你不願意與我站在一起，今後就
別出現在我面前。」
「…………你真的這麼想嗎？」他的回答讓我整個人心慌意亂，甚至還說出
自己都覺得訝異的話。「我真的可以就這麼離開嗎？我離開後…………你一個人
能過得好嗎？」
「無所謂。」艾勒理斯的頭微微地往一旁歪去，我不曉得那是純粹哀傷，還
是他已經在哭泣。只是他說到最後，還試圖在我面前裝出亳不在意的聲音，那模
樣看得我心裡一陣酸楚，不禁想伸手將他一把攔下。
「反正我和白虎兩人能過得很好，你想去哪就去吧。」
他話說完就這麼走了，留我一人在秘室中。從初識到現在，我不曾見過他那
麼失落的背影。
＊ ＊ ＊ ＊ ＊ ＊ ＊ ＊
艾勒理斯離開後，我獨自坐在秘室的石階上，雙手摟著神劍，感覺胸口不斷
抽痛，就像被人狠狠刨開那般疼痛不已。
人生中頭一次擁有這種感覺，而他臨走前的話讓我感到好痛苦。
「無所謂。反正我和白虎兩人能過得很好，你想去裡就去。」
艾勒理斯最後留下來的話語中充滿了哀慟，彷彿是他最終的訣別語。望著手
中獨一無二的神劍，如今只要冥想許願便能回到魂牽夢縈的東京，此時的我，心
裡卻絲亳感受不到任何喜悅歡愉的情緒。
握緊拳頭狠狠打在自己掌上。
我曉得自己將他傷得很深，由艾勒理斯那強忍哀愁的眼神或眉梢都能感覺得
到。期待過後被人拋下的寂寞痛楚，我也曾在失去父母的童年深刻地體會過。
況且，我喜歡那個孩子。當自己意識到這點時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陣子的相處中，我瞭解他並不是那麼無情無義的少年。雖然艾勒理斯為了
守護聖山而殘殺許多亞蘭提斯人，但對於亞蘭提斯侵略他國、攻佔聖山宛如土匪
般的做法，我也並非完全贊同。
只是我能做什麼？又是否有能力阻止他們？此時的我居然只能像一隻無頭
蒼蠅，深陷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紛爭中，眼看著他們相互殺戮，卻又如此束手無
策…………
在發火的瞬間我怔住了，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激動。
倘若就這麼繼續留在聖山，是不是會更加同情艾勒理斯的處境？若不願意對
這個世界有太多牽扯，應當立即抓起神劍，全心全意回到屬於自己的東京去才是。
雖然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但只要一想到這裡卻莫名哀傷到了極點。無法排解
亞蘭提斯與聖山間相互仇恨讓我覺得萬般遺憾，只是無論我有多麼的不甘願，東
京還有許多等著我的人情與事物，還有未了的責任與義務，如今就算我對聖山產
魔王產生了多麼奇妙的情感，也非得要離開這地方不可。
是啊………
我淡淡地嘆了一口氣，握起已經消失光線的神劍，照著艾勒理斯教我的方式
闔起雙眼、集中意識開始冥想東京的事物。
我想著妹妹櫻子，想著妹妹園美，想著國會議事堂的爆炸，想著誠哥他耳提
面命的叮嚀。回去！我要回去！我緊握著神劍，認真祈禱一遍又一遍。就在那瞬
間，手心感覺到一股熱力由神劍握柄處流竄，我一睜眼，秘室已充滿了璀璨奪目
的光芒。
不同於先前散發的銀光，神劍此時正閃爍耀眼的五彩珠光。請原諒我日語造
詣不夠精湛，無法更貼切地形容神劍散發亮那奇幻光芒時的美麗，只是那絢麗色
彩給人的感覺，就像最初墜入這世界時在迷霧中見到艾勒理斯那般，美麗地叫人
不禁想伸手觸摸…………
就當我這麼想時，艾勒理斯哀傷的雙眸倏然浮現於腦海中。
瞬間，光芒消失，秘室也恢復回黑暗一片。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瞬間我慌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可惡！發亮啊！發光啊！怎麼搞的？
秀斗了嗎？喂！哈囉？………哈囉？」只是無論我怎麼喊，神劍還是不為所動，
我忍不住將它舉高上下左右搖晃了幾下，但論我怎麼搖，結果還是一樣。
別說光芒了，連光澤都沒有，神劍就像死了一樣，連理都不理我。
真是的，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時刻罷工！沒想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機會竟然這麼
輕易溜走，就當我後悔不已的咒罵自己時，外頭的天色已微微泛起白光，大氣中
瀰漫著低沈濕悶的氣息，我曉得那是風雨前的寧靜，只要天一亮，聖山裡便會開
始一陣腥風血雨。
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體內鬱悶的情緒騷動，我的理智不斷在腦中提醒叫我
加緊離開，但我的內心卻猶疑不定，就連動作也變得遲鈍不已。
不行！這樣不行，我一定要加緊離開這個世界！
就當我再次舉起神劍準備祈禱時，外頭傳來成群馬匹踐踏嘶叫的聲音，由遠
至近、由少而多，不祥的氣息逐漸籠罩多爾瑪斯聖山。女神曾居住過的淨土被外
來的侵略者強行佔據，我不曉得艾勒理斯打算怎麼做，但我知道他絕對不可能輕
易寬恕這些人。
戰爭開始了，我卻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究竟該怎麼做，沒人告訴我答案。
我就這麼呆然佇地在原地，直到外頭傳來拿克的呼叫聲，沒再多想，我拿起神劍
就這麼往外頭衝了出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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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22.236.241
※ 編輯: nack66 來自: 61.222.236.241 (07/16 1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