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蝴蝶(全)

[nanamikai (天翎)]

第一次發現學長除了溫柔笑顏以外的表情，是在某個隔天要去聯誼、當晚卻發佈了連續豪
雨特報的深夜。


額前的瀏海不曉得什麼時候長到了意料之外的長度，當孫伯仁發現情況不妙時，兩邊眼睛
都被刺痛到了無法忍耐的地步。因此本著刻苦大學生的經驗法則，他也沒多想的就拿起抽
屜裡的剪刀，意圖進行自助理髮－－然後就在開始不到十秒的短時間內，發生了剪歪事件
。


當然，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總會以為只要把另一邊也剪歪就可以瞞天過海；基本上非常
有所謂一般人自知之明的伯仁當然也做此想，於是他不知死活的提著剪刀，轉移陣地來到
了外宿公寓的公用浴室。


不曉得該說是計畫趕不上變化、還是人有失足馬有失蹄，總之當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
呆站在大鏡子前面了。


「－－靠，沒救了。」


自己為自己的瀏海狀態做出宣判實在挺悲哀的，但事到如今除了那三個字也沒其他字眼能
精確形容現在的慘狀，滿心沮喪地又看了鏡子裡的自己一眼，伯仁終於放棄了掙扎。


結果在他轉頭要去拿掃把時，住在浴室對面房間的學長忽然開了門－－然後兩個人都愣了
一下。


「頭髮怎麼了？」


帶著明顯是忍住笑的表情，先回過神來的學長伸出手指，在額頭的位置晃了一圈。


「……自己剪，結果剪壞了。」


好像完全沒把伯仁的氣悶放在心上，了然於心的點點頭，從學長嘴裡忽地冒出了意料之外
的提議。


「我幫你剪吧。」


「欸？！」


瞬間很清楚地聽見心臟狂跳的聲音，來不及推辭也來不及烙跑，手裡的剪刀被拿走，伯仁
馬上又被推回了浴室裡。


一邊喃喃自語著「啊這歪的好嚴重啊」，學長拉著伯仁在鏡子前站定，然後從背後拉起他
額前被剪得歪向一邊的瀏海。


「怎麼忽然要剪頭髮？去店裡剪就好啦。」


「頭髮長太快了，刺到眼睛很痛。而且……」眨眨眼，伯仁不經意地說出了明日的計畫。
「我們明天跟航太系約好要聯誼。上完課就要去，也來不及去剪了。」


「聯誼？好好喔－－我們大二以後就沒再聯誼過了，不值錢了。」


腦袋原本還想著學長應該沒問題、這個人手還挺巧的之類不著邊際的內容，忽地被催促「
把眼睛閉上」，伯仁連忙乖乖從命。


然後，在舉起剪刀、準備下手的瞬間，學長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欸，伯仁。」


「什麼？」兩人靠得很近，伯仁甚至可以感覺到學長在話語之間、吹出的溫暖氣息。「怎
麼了？」


「－－如果瀏海變成狗啃的話，你就不會去聯誼了嗎？」


睜開眼睛的瞬間，伯仁看到了－－鏡子裡的男人在笑。


不是平常那個溫良和善的笑容，而是只有嘴角是向上的幅度，一雙眼睛卻沒有任何表情。


不曉得是對著什麼人露出的，很陌生、很殘虐的笑容。


－－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很快重拾笑顏的那個人，瞇起眼睛伸手輕輕戳了戳伯仁的頭
頂。


「幹嘛，我說笑的。一定會幫你剪得美美的啦。」


「啊，啊哈哈。那拜託你了。」


－－心底似乎有個聲音在說，這個人不是在開玩笑……他剛剛真的想把我剪成狗啃。


伯仁也不知道這究竟是自己的願望，還是事實就是如此。


愣愣地看著被剪斷的頭髮從學長的指縫間溜下，凌亂地散落在腳邊的瓷磚地板上，透過模
糊的浴室照明，應該沒有血流通過的頭髮，彷彿變成了另一種生物。


像是，某種昆蟲的翅膀－－











－－然後，在因為被班代叫住、而回過頭的瞬間，孫伯仁看見了那封信。


被釘在系辦公佈欄上的大紅色信封，左邊是研討會的議程、右邊是本學期的停課通知。


展翅欲飛的蝴蝶，就被固定在信封上方，動也不動。


聽著從身邊走過的女孩子們，鼓譟著『以後結婚我也要做立體喜帖』、『好可愛喔這怎麼
做的呀』，伯仁忍不住一邊朝班代伸出手，一邊抱怨起來。


「那種東西有什麼稀奇，還不就是紅色炸彈。」


「齁，你們男生不懂啦。這很重要很重要好嗎！」像是對這貧乏的感想極度不以為然，班
代將要交給伯仁的信全部塞進他手裡，沒好氣的翻起眼皮。「以後你就跟你老婆這樣說啊
，我保證你馬上被賞巴掌。」


「……嘿。」


不置可否的乾笑兩聲，伯仁低頭清點著確認了書卷領獎通知和獎學金的核可公文之後，翻
著翻著卻發現，手裡出現了應該和這個年齡的自己無緣的絢麗顏色。


和被釘在公布欄上面的艷麗蝴蝶、一模一樣的色彩。


「啊，學長有特地發一張帖給你耶。」不知怎地，班代人明明就在旁邊，說著這些話的聲
音卻忽近忽遠。「你會去吧？你之前不是跟學長一起住？」


「我、」


瞬間，腦中響起了類似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去，的破碎回音。


明明是很簡單的三個字，卻說不出來。


明明是只要笑著就可以打混過去的話題，卻笑不出來。


手裡捏著的應該都是很重要的東西，自己努力做個好孩子的証明、自己努力換取父母笑容
的証明，還有其他很多很多。


還有，那個總是無條件地對自己微笑的人送來的，重要的終身大事通知。


既然如此，為什麼自己現在卻覺得，好像什麼都不重要了，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可以拋下了
？


茫然地感覺原本握在手裡的東西正在滑落，伯仁也知道自己應該去撿，但身體卻重得動不
了。


散落一地的信箋，彷彿那日，被學長剪下的頭髮。


彷彿在不久的未來，將被狠狠地剪斷的，蝴蝶的翅膀。












而自己卻被留在此處，已經再也回不去當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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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的個板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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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1.74.77.94
※ 編輯: nanamikai       來自: 211.74.77.94         (11/17 21:39)
推 tbsubaru:不得不推
推 joy0322:=^=..........(很難過的意思
推 snowg:學長你怎麼可以拋棄伯仁T^T
推 shinyisung:樓上，學長有他的苦衷吧...     對了，伯仁有沒有表白?
推 selfexile:我猜沒有吧，因為他是孫伯仁XD(什麼理由#####)
→ shinyisung:是指"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這樣嗎???
推 rancle: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有淡淡的憂傷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