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foolwisdom: QAQ 09/04 21:47
六、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夏霏從單人沙發上抬起頭，看向門口。踟躕不定究竟要不要前去開門，還是他要先躲
起來呢？
才剛下定決心還是先躲起來好了，門後之人卻開口說話了。
「夏霏，開門。」克里斯疲憊的嗓音虛弱的傳來。
驚訝不已的夏霏連忙撲到門邊，緩緩將門打開，克里斯由男僕推著輪椅進來，而後跟
著的是一位從來沒見過的高貴的東方女性。她身著價值不菲的連身洋裝，罩著暖和的針
織羊毛罩衫，不及肩的短髮更顯俐落感，溫和的容顏不施妝點卻依然迷人，她看向夏霏
，露出了幾不可見的笑容。
在這位女士身後，有另個男人緊跟在她後面，看起來像是護衛之類的角色。
夏霏連忙把門關上了，茫然的看著這些陌生的大人。
「夏霏，這位是秋葉夫人，也許你聽說過她。」克里斯輕聲說道，簡短一句話說得有
氣無力，看起來比平常在家族前面更為孱弱。
「秋葉……夫人？」咀嚼這個名字，夏霏翻索記憶試圖找尋對女人的熟悉感，莫名的
他覺得她與媽媽有點像──即使她們長相穿著完全不一樣，但是那個氣質……「咦？」
媽媽曾經跟他說過，她年輕的時候曾是知名舞團的成員，在超過二十個國家百來個城
市做過表演。
媽媽曾經跟他說過，在異鄉的生活很難熬，但是她對舞蹈的熱愛和好朋友的支持幫助
她度過了這一切。
媽媽曾經跟他說過，她那個朋友跟她這個鄉下孩子不一樣，是個高貴的千金小姐，但
是她選擇舞蹈而與家庭決裂，拒絕所有經濟援助而在舞團期間只依靠自己打工賺錢，她
非常有骨氣，卻又沒有名門之後的驕縱和軟弱，他們從見面那一顛就成為好朋友。
媽媽曾經跟他說過，她那個朋友很受男人歡迎，卻始終拒絕所有的追求者，也從不跟
她一樣去那些夜間場所，潔身自愛的簡直不像是舞團的成員，而要是當初聽她的話就好
了呢。母親總是這樣感慨。
媽媽曾經跟他說過，她那個朋友有跟她很相似的名字，就像姊妹一樣，而他們也的確
情同姊妹，可惜大概是再也見不到面了。
媽媽曾經跟他說過，她那個朋友，名字就叫秋葉。
看著他瞠大雙眸看著自己，秋葉溫柔的笑了。
「我是秋葉，是你媽媽夏月以前在舞團的好朋友。夏霏，你長好大了，你過得好嗎？
自從你媽媽跟我提過之後，我一直在找你。」
「你見過我媽媽嗎？她現在在哪裡？她還好嗎？」夏霏急切的拉住對方的手，也不管
這樣的舉動幾近失禮，帶的哭腔的嗓音令人鼻酸，「我好想他，她為什麼不來找我？」
「沒事的，你別哭。」摸了摸夏霏左臉頰上的刺青，秋葉隱忍著怒氣盡量放軟聲調，
「我就是為了帶你去見她來的，月她知道你被帶走之後非常擔憂，可是她現在不太方便
親自來見你，所以請我代替她來。這是你媽媽一直帶著的項鍊，你還記得吧？」
看著被交至他手上的翡翠月牙形項鍊，淚水再也不住奪眶而出，「是的……」
「我來就是要帶你會去和你媽媽團聚，所以你就別難過了，跟我回去吧！你媽媽她也
在等你。」秋葉將好友的孩子擁入懷中，為他所遭遇的過去和即將要面對的未來也深感
不忍，但是無論如何，她絕不能將夏霏留在這裡再給他人有機會糟蹋，她會守護好朋友
的獨生子。
「媽媽她……還好嗎？」夏霏用顫抖的語氣問道。
秋葉神色一凜，這孩子果然還是察覺到了些甚麼，她想。不過嘴上仍是說道：「沒事
的，但是我得盡快帶你離開這裡，去收拾東西吧。」
「我還沒……跟維克多道別……」
夏霏敏銳的知道雖然秋葉夫人沒有明說，但是母親恐怕是命在旦夕吧，那個人……是
不會好心的對待她媽媽的。他當然想盡快回去見母親，可是這樣一來，也許他再也見不
到維克多了，他不想和維克多分開。
「是嗎？那就傍晚我們再啟程吧。」多少知道維克多算是夏霏的救命恩人，也知道兩
個小孩感情要好，所以秋葉並沒有強硬的將兩人就此分離。
只不過……歌德家族現在不太穩定，久待只怕又惹上一身腥。秋葉瞥了克里斯一眼，
直覺得可惜，一代逸品之王克里斯看來也怕是撐不久了。
「歌德先生，我來這裡的事是秘密，請不要張揚，我就待在這裡等著夏霏道完別。」
秋葉說道，遲疑了一會兒仍又開口，「我帶走夏霏這件事，也要符合『翡翠』的規矩嗎
？」
感覺到秋葉夫人此話所引發的緊張效應，她身後的護衛將手緊扣在腰間的槍上，緊張
的看著克里斯。
聞言，克里斯低沉的笑了。
「『絕對沒有不經正式交易即售出的商品』，你是說這個規矩嗎？當然不用，我親愛
的秋葉夫人，一來我不當夏霏是商品，二來這是納茲尼惹的麻煩──我去他的！」
克里斯方說完這句話，又是一陣無止盡的咳嗽，他摀著胸口，比起年齡更顯老邁的臉
龐痛苦而扭曲。
「翡翠」之所以成為最具公信力的買賣平台，其中一個原因正是從來沒有因勾結而
私自售出的商品，只要一標定價格公佈出現在目錄上，則必會經由公開的競價程序而售
出，秋葉正是在前一期的目錄上看到夏霏的長相才尋到歌德本家來，而這樣走後門的行
為將會傷害翡翠長期累積的信譽。
然而事已至此，克里斯也打算撒手不管了，他清楚他再也無法制止納茲尼掌權，可他
也不願就這樣拱手奉上翡翠，他要拖垮納茲尼、保護他僅剩的兒子們的尊嚴和性命，就
讓他這老朽的身體，拖著納茲尼，一起作為翡翠的陪葬品吧！
夏霏握著秋葉夫人的手，充滿淚光的雙眼沒有移開過克里斯的身上，這一連串的劇咳
他也看在眼裡，然後，他遲疑著、小聲的說道，「……是納茲尼。」
他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跨一步、用更大的音量像克里斯說，「你中毒了、先生……是
納茲尼、是他對你下了毒，所以你才會不舒服。」
房內眾人將視線聚焦在眼前男孩身上，後者略微縮了一下身子，但卻挺身繼續說出納
茲尼不為人知的黑幕。
「納茲尼有很多藥……很多很多，很多人要吃他的藥，不吃會死掉的……我媽媽也有
吃……」
「你怎麼會知道的？」克里斯一時間有些發愣，他知道納茲尼在搞小手段、但不知道
他的手腕卻是這麼靈活；而他並非不信任夏霏，但他很難相信納茲尼會讓他知道他的事
業版圖和計畫。
夏霏只是捲起衣袖，上面密密麻麻、青青紫紫的都是針孔的痕跡。
自從被維克多拯救以來多少人不斷詢問夏霏納茲尼囚禁他的目的和時間，他始終隻字
未提，因為他從來不敢去細想那些過去，雖然黑暗深沉但卻被他自己刻意籠罩一層紗的
回憶；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再受傷，他不想要再去面對那些死去的和他一同成為試藥人的
孩子，也不想要意識到他是唯一一個倖存者，只要思及他的生命是累積在多少屍骨上，
夏霏就無法停止對生命的恐懼。
然而維克多救了他，像太陽一樣為他陰鬱的心靈灑下光芒，他必須正視那些孩子的犧
牲，他要為了維克多對抗維克多的敵人，他不要再害怕也不想再退讓，只要是能幫助上
維克多的，他甚麼都願意去做。區區恐懼，他也必須戰勝它，為了維克多。
秋葉夫人輕摀住她的嘴，不想讓他人看見她顫抖的雙唇和一瞬間情緒的崩解，她總算
明白為何自己的好友會是這麼的痛苦，連她這個老朋友也認不得卻一心一意要找納茲尼
要藥。她抱住夏霏，看向克里斯，「歌德先生，我現在就要帶夏霏離開了。」
「好，你趕緊走吧，別沾染這一場腥風血雨了。」克里斯陰沉的笑了，好個納茲尼，
竟然對他動了這麼多的手腳，還膽敢暗算他，不愧是他一直以來處心積慮想要埋葬的小
雜種，「夏霏，去吧，你別擔心其他事了。維克多、納茲尼我都會好好照顧的！」雖然
兩個照顧相去很大。
「我……」夏霏卻還不想走，他還沒跟維克多說再見。
而就在這時，維克多開啟他的房門，看到陌生人和父親都聚集於房內，他先是嚇了一
跳，但隨即反應靈敏的扣上門扉。於此同時，夏霏也投入了他的懷抱。
「父親、請問這是……？」維克多有禮但小心的詢問，他拍了拍夏霏的頭、感覺後者
抱他抱的死緊，讓他的腰有些生疼；而當他將房內陣容掃視一圈之後，一個猜測了然於
心，「夏霏，你要離開我了嗎？」
夏霏用力搖了搖頭，他不想和維克多分開，但是他必須去見他母親。淚水浸濕了維克
多的衣衫，他咬緊下唇不允許哭出聲音來，在這麼多人面前叫大家都難堪。
「但是我們會再見面的對吧？」維克多也用力回抱住夏霏，他的鼻子發紅語調哽咽，
顯然也在忍耐著巨大的失落，「我們會再見面的，夏霏、你別哭……我會、好好跟老師
學習，我會變強，我會保護你……然後，我會殺了納茲尼，我會為你報仇……」
「……那我會來幫你，維克多……我想要幫你，請你要等我、我會長大……然後我會
跟你一起對付他，只要是你要我做的、我都會去做……」
兩個男孩緊擁著彼此，那是他們最重要的存在──兩人的關係被「救贖」這條線而繫
在一起，他們也透過對抗納茲尼學會成長無懼，維克多與夏霏建立了在友誼更之上的情
感。
對這樣的兩個人而言，道別無疑是漫長的過程。當天下午秋葉夫人與夏霏一同離開了
歌德本邸，維克多靠著窗櫺看著飛機的光點閃爍直到不見，他想著席亞下午的一席告白
，和夏霏臨別前的哭臉，他握起了右手敲上胸口，下定決心、他要手刃與納茲尼的所有
恩仇。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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