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無目的地切換著電視頻道，葛瑞格猶豫著是否該去敲門。
洋芋片廣告裡的小男孩在沙發上灑了整袋的洋芋片。
「洋芋片不行，碎屑會掉進沙發的縫隙裡。」
昨晚萊恩問葛瑞格宵夜想吃什麼時，就先加了這條但書。
雖然想回應關於洋芋片的碎屑剛好掉在沙發上，又剛好掉進縫隙裡的機率，
不過葛瑞格想到了更好的主意：「那就爆米花吧。」
「爆米花？你認真的？」
「平常一個人吃爆米花的話不會很寂寞嗎？」
「沒有人規定平常要吃爆米花。」
「那爆米花要什麼時候吃？」
「我不知道。當你是個七歲小鬼而且第一次進電影院的時候？」
萊恩瞇著眼說。
「哈哈，你那麼說真可愛。」
「．．．．我想你的思考模式真的有點問題。」
「如果這個問題是為你而生的話，我很樂意有。」
不是拿出風度而是收下讚美，
葛瑞格一派從容地看向已暫時放棄產生一絲打擊效果的萊恩。
當便利商店買來的爆米花從微波爐裡散發出甜香，「我知道不太可能發生。」
萊恩說：「不過這東西一樣不能掉在沙發或睡衣上。」
「當然不會，這是跟你借的嘛～」葛瑞格停下腳步低頭望了望。
「不過褲腳是不是有稍微短一點？」
「不，顯然並沒有。」葛瑞格雖然省略了『對我來說』，不過萊恩還是聽得懂。
淺灰色，兩人座的絨布沙發上，宵夜時間早已乾乾淨淨地結束。
電視裡的那部警匪片也已經播了三分之二。
「這種掛在天花板的炸彈總不會說你也碰過了吧！萊恩．．．萊恩？」
本來轉過頭想和身旁的萊恩討論感想的葛瑞格這才發現，
從不時點頭演變到最後，萊恩已經側著頸子枕在椅背上睡著。
小心不因此而吵醒他，原先坐在前端的葛瑞格慢慢往後移進沙發裡，
輕靠向萊恩朝自己這方傾斜的肩膀與前額。
吵雜的電視畫面突然變得很遙遠，僅留下彼此貼近的呼吸聲與心跳聲。
縱使透過聲音，影像，或者文字都可以傳遞情感，
但只有在這個時候，三小時的時差才是真正不存在的。
葛瑞格浮現淡淡的微笑。
為現在的狀態，也為自己把這麼簡單的動作變得複雜。
「不行。」
「呃？」
「時間這麼晚了。」
萊恩驚醒過來的第一反應便是抬頭尋找時鐘，
沒注意到葛瑞格以為他發現了而嚇了一跳。
「你不睏嗎？還要看電視？」起身離開沙發的萊恩問。
「我在飛機上睡過了嘛，而且我正在度假。」
「看得出來。」
「那你要睡了？」葛瑞格隨著萊恩的移動而轉向趴在椅背上。
「我跟你不一樣，我明天還要上班，而且不想一頭栽在顯微鏡上。」
「哦，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件奇人異事啊！」
葛瑞格笑得很開心：「真可惜尼克他們沒有當場拍張照片下來。」
「所以快選吧。你要床、沙發、還是睡袋？」
「沙發。」葛瑞格不假思索答道。
「為什麼？那裡可是連翻個身都會掉下去的。」
優雅的笑意在葛瑞格臉上持續蔓延。
「因為我是紳士啊。」
而且還是取消像『這麼說是因為你掉過嗎？』答案過於明顯問題的紳士。
「．．．什麼？」
「咳，我是說，因為我想把這部片看完。」
「那好，你自己慢慢享受吧。」
「萊恩。」
擺擺手正要走遠，卻被葛瑞格叫住。
「晚安。」
沒想到是這麼短的一個詞，
讓平常幾乎不可能用到的萊恩在回應上楞了一下。
「嗯，晚安。」
◇ ◆ ◇
從剛才起就停止電視頻道的切換，因為葛瑞格在等待。
然後，終於．．．「出現了！」
洋芋片廣告裡的小男孩，
又再次災難般地讓數不盡的細微碎屑落進了沙發縫隙裡。
不確定要如何選擇才會是正確的時機，
所以就像是"許願"一樣，暗暗決定當這支廣告再次出現的時候，
他要踏出一步。
葛瑞格走到闔上的房門前輕敲了兩下。
「萊恩，你現在想說話嗎？」
隱隱有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從裡面傳來，葛瑞格稍微鬆了口氣。
「．．．．退後。」
「呃？」
萊恩的第一句話讓葛瑞格懷疑自己是不是該推翻前一秒的想法。
「退後，除非你想拿額頭來測試這塊木板門的硬度。」
在葛瑞格照做以後，萊恩的聲音也因為開啟的房門而頓時清晰。
「為什麼你的門是往外開的？」葛瑞格問。
「問房東。不過我想這問題的答案大概已經久遠到他也記不得。」
手肘靠在門框上，目光飄向地面的萊恩主動發言就到此為止。
但至少代表他等著葛瑞格繼續原本想說的話。
「嗯．．所以．．．」葛瑞格鼓勵性地笑了笑：「一切都還好嗎？」
「事實上．．．不太好。」萊恩吸了口氣，然後揚起低垂的眼眸看向葛瑞格。
「但那不代表我應該在自己再度把事情搞砸以後對你發脾氣。
而你才是應該要為此不高興的人。」
「我是應該不高興沒錯。」葛瑞格聳聳肩。
「雖然對事情本身我幫不上忙，所以你也不會想告訴我那些，
但如果這不是你第一次感覺沮喪，我很不高興我沒有早點來到這裡。」
葛瑞格的態度很認真。
從別人口中說出的話，可能會是流於虛假的矯情之詞。
但對於眼前的這個人你不會如此認為。
只是對於開放內心透明可見的範圍，自已可能永遠也沒辦法給予這樣的程度。
萊恩想。
「怎樣？我很讓你驚訝吧？」
雖然沒有立即回應，
但萊恩的表情已經舒緩許多，所以葛瑞格又接著說。
「喔，是啊。」萊恩笑了下。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的年齡不是謊報的。」
「哼哼。」
葛瑞格狀似得意地雙臂交叉：「好啦，外賣你想要叫什麼？我去打電話。」
「你要打？」
「嗯～因為我還沒決定好。」
「那你剛才都在做什麼？」
萊恩懷疑地看向總會預先想好並期待當次目標的葛瑞格。
「我在．．．．你知道，沉思，思考人生之類。」比如說前一晚的人生。
萊恩轉身在紙條上寫住址的時候，葛瑞格還在自言自語地煩惱著。
「蝦子好像不錯．．．哎，還是要雞肉好呢．．．．你明天放假對吧？」
「對。」
「那我們可以出去好好吃頓午餐什麼的？」
「嗯，當然。我有．．．」葛瑞格看著沒有馬上把話說完的萊恩背影。
「在你回去之前，我有事情需要當面跟你說。」
「喔，好啊。對了你要什麼？」
「蕃茄肉醬通心麵。」
「沒問題。啊～烤牛肉好像也不錯．．．」
通常葛瑞格會有好奇心，但這次他沒有先問萊恩想說的事是什麼。
當對方為了讓自己不能逃避將該說的話說出口而先留下未來的註記時，
或許即將聽見的人也能感覺到，那並不是他希望有一天會聽見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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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集是因為『I'd Do Anything』這首歌
http://blog.xuite.net/nozominarumi/song/9487668
還有要謝謝友人阿絮的幫忙
下一集會比較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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