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dilettantisme (3)

[nzi (nzi)]

三

若是擦肩而過的時候，我知道
那是今生最後一次想開口喚你
我就該急急地回首，千百人中

那麼，淡得像光或水一樣
我們就能清清楚楚地笑著忘掉
當年練習了太久的那聲再見了




《錯身，如果交錯的只有彼此的身影，現在又會是怎生光景》
  ￣￣





那個漫長的失眠的夜以來，已過了三天。魏儲謙不是那種會因私人事務影響到別人的人，
所以他照常去上課，照常打工，連貓狗社的活動都照常參與，白天沒課的時間就窩在17號
琴房，有時候借不到就去河濱公園的草地上躺躺。他還是活著，但周身似乎裹著一張薄膜
，他能夠聽，能夠看，能夠觸摸這個世界，但是真正的交流被封閉了。他不敢看電影也不
敢看書，就怕太入戲，一個不小心就出了那張薄膜，那張保護著他的心的保護網。


魏儲謙星期四和星期五都在一間樂器行打工坐櫃台，這份工作其實挺輕鬆的，接接電話，
收收錢，老闆人很好，偶爾樂理老師請假的話可能需要幫忙代課，整體來說是一份很不錯
的打工。

這個工作是他的朋友吳巧羚介紹的，吳巧羚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一個目標專職貝斯手的帥
氣女孩，這間樂器行的老闆是她的貝斯老師，她固定的上課時間是星期五晚上，一聽到星
期五晚上櫃台沒人坐，她馬上找魏儲謙來面試，剛好魏儲謙當時沒有工作，對這個圈子也
算小有認識就通過面試了，還多接了星期四晚上的班。每個星期五晚上下班後，兩人一定
會去臨近的夜市吃宵夜，談天說地，這個星期五也是一樣，下班之後兩人便向夜市前進。



「你快說噢，那個負心漢到底是怎麼對你？」兩人走到最常光顧的蚵仔煎攤坐下，一份蚵
仔煎和蛋煎，老闆應好的句子還沒收聲，吳巧羚立刻開始逼問。

「欸欸，負心漢聽起來也太老派了吧，而且在夜市說這個好奇怪，我是來吃東西的耶。」
魏儲謙低著頭翻弄包包，想從亂中無序的包包裡找出隨身攜帶的環保筷。

「馬的，要不是因為你這不喜歡打電話也不喜歡打字的彆扭個性，我也不想要在吃美食的
時候談這些讓人倒胃口的話題啊。」吳巧羚拿著還未開封的免洗筷指著魏儲謙，後者還在
慢條斯理地組裝筷子，明顯地在裝忙。

「小貝，我告訴妳，其實我超想講的，可是現在還不行。」魏儲謙擺弄著筷子，此時的他
不太想面對吳巧羚，因為她有一雙似乎能夠看透人心的明亮眼眸。「我真的很難過，其實
到現在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會去找他講清楚的，只是現在我還沒有勇氣。」

「你噢，就是這個死個性，要是我，不先衝上去分個你死我活沒什麼好說的啦。」吳巧羚
和魏儲謙當朋友當了五年了，他和他前男友的事情她也經歷過，剛分手這個雖然明顯比前
一個好，卻更傷人心。

「不過這也是你的優點，奇怪捏，你這麼好，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就說要分手？該不會是有
第三者？」

「現在可以不要談這個嗎？我還在情傷中噢大姐。」魏儲謙白了她一眼，「我現在只想要
脫離他一陣子，真的太痛了。」

「你少來，你要嘛跟我一起大罵負心漢，要嘛就去找他講清楚攤牌，現在在那邊逃避是怎
樣？你還在期待他會回頭嗎？」

小貝，對妳這點我真是又愛又恨啊。「隨便妳怎麼說，我只是覺得我現在的情緒不適合和
他討論這件事情，也許……也許等一陣子吧，等我冷靜之後，我會去把話問清楚的。」

「蛋煎、蚵仔煎各一份～」嗓門和人一樣豪氣的老闆送上料理，盤子雖不大，食材量卻不
少，蚵仔和蛋香混合，還冒著熱騰騰的白煙，重點是底下的蔬菜滿滿，橙紅的醬料也給地
十分阿莎力。

「我應該明天再和你一起來夜市的，剛失戀居然還得吃素。」吳巧羚看著對方盤子裡的蛋
煎，發出喟嘆之聲。

「沒辦法，今天星期五，我已經習慣了，也沒什麼關係。」其實不管有沒有蚵仔，他都食
之無味。「不過既然妳開口了，明天也陪我出門吧，看是要逛夜市還什麼的，給妳決定。
如何？」

「當然啊，那有什麼問題，只要豬大爺請客，上山下海我都作陪到底！」

「喂喂喂，我這麼慘了妳還要凹我，真是交到損友……」




明天沒有課，沒有工作，不想練琴寫作。魏儲謙躺在鋪了巧拼的地上，等待胃中重甸甸的
食物消化完畢，他實在不喜歡撐著肚子洗澡。反正明天和小貝約下午，可以睡到自然醒。

這層頂加總共有兩間雅房一間衛浴，另一間住的房客也是同一間大學的學生，今天月底返
鄉去了，所以這層樓只剩他一個人。他伸手到唱片櫃裡摸出一疊CD，想挑一張來放。櫃子
最左邊是一排鬼束千尋，平常心情不好他都會拿出來聽，但是現在這樣的時刻，他反而不
想聽鬼束，他覺得這樣的自己也為免太可憐。


最後選了巴哈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直接從第三組曲的序曲開始播放。


這是他的最愛，當初第一次聽的時候被第一串下行音階嚇到，居然用這個大辣辣的一級大
三和弦譜了一句看似愚蠢至極的樂句，但是緊接而來連綿跌宕的樂句馬上就擄獲了他的耳
朵，明明是聽起來應該有點呆有點單調的C大調，在巴哈的才能之下，卻是饒富趣味，每一
次重聽這支序曲，都一定要一口氣聽到最後，聽著樂音幾乎直到最後都不肯回到C大調的束
縛，卻又無比自然地回歸，最後一個一級雖然簡單，卻因為前面的鋪陳顯得不再普通，增
添幾分韻味。


短短四分鐘，卻凝聚了讓人似乎怎麼嚐都取用不盡的美好，最後那個和弦隨著上弓揚上天
空之際，魏儲謙的思緒也跟著飄了起來，卻在接踵而來的靜謐裡落下。

說不想是騙人的。那天在系館崩潰之後，魏儲謙再沒有哭過。沒什麼好哭的，不過是又一
個爛男人，只是這次這個在一開始的時候，溫柔美麗的面具戴得太好，所以他卸下太多防
備，以致事情發生的時候，那把箭輕易就能釘上他的心，而他無力拔起。可能也不能拔起
，他想要是真拔了，會不會立刻死於失血過多。


CD還在播放，在德國舞曲(阿勒曼舞曲)輕巧的旋律裡，那個讓他少了十秒鐘記憶的笑容又
浮上腦海。


也許不是不恨他，是根本恨不了他啊。魏儲謙嘴角微微揚起，畫了一道苦笑。即使當初他
就已經預料今天會受這樣的傷，自己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投身進去吧。那樣美的笑容，怎捨
得別過臉去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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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WV 1009 Bach Cello Suite No.3 Prelude
這個組曲的Gigue我也很喜歡

開頭的詩依舊是陳依文,《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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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2.195.76.135
推 berrycat:時間點又跳回現在了？
我用了任性的寫法... 單數回是現在, 雙數回是過去
也有想過寫好之後排好順序再一起發上來, 不過還是隨著自己的意思放了
在寫作的時候其實有注意讓時間點的分辨變得容易, 不過看來功力還是不夠啊~

謝謝妳, 知道有人在看自己的作品感覺很溫暖w
※ 編輯: nzi             來自: 212.195.76.135       (05/09 05:11)
推 Maplelight:喔喔　果然～　　　　　　　　　　　　　　　p5"未"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