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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風雲薈萃   「來唷來唷~迎賓客棧、賓至如歸,上好一流的菜餚、道地的家鄉口味、來唷來唷 來唷~」   白日心一手拿著抹布,一手叉在腰上,倚在門邊,從白天喊到晚上,太陽落了,月 亮升了,客人稀稀落落,十根手指頭也數的出來,乏味極了。   「唉…一輩子這樣虛度,不如當大俠行走江湖的好…。」   頹然一嘆,整個人如洩了氣的皮球,沿著門骨蹲下,直把抹布當毛巾往臉上擦,想 著乾脆關起店門,明天要挑個時辰翹頭,即便給劉叔唸上半天,也勝過如今這般無聊。   「關門關門,關門大吉,明天請早哪。」   白日心自言自語,打發著把門關上,卻見遠方馬聲達達,兩人兩騎並肩而行,恰恰 停在『迎賓客棧』小小的招牌下。   正好奇是過路的、迷途的、還是來尋親的,一男一女翻身下馬,前後走來,跨進了 迎賓客棧,什麼行李也沒帶。   「兩位客倌要住店?」   男子穿著青杉,腰間掛著一柄長劍,修長身段襯上一張俊顏,側帽當花,風流自賞 ,當真是謙謙君子,如珠潤玉。   女子紫衣素裙,身段婀娜,頭上插著翠釵,腰際綁著黑緞,簡單樸素,落落大方, 一股高雅氣味從眉宇溢出,淡妝淺眉,自有一番脫俗韻味,賽勝西子。   「天色暗了,還請掌櫃的招呼,給個歇腳之處。」   人是一流,聲音也是一流,白日心早早便被男子腰間那柄長劍吸去所有目光,這可 是道道地地的俠客,真真正正行走江湖的武林兒女啊!   「成成成,兩位客倌請往裡面走。」白日心陪了一臉笑,殷勤的不得了,劉叔、小 蓮見有客人上門也十分開心,一個牽馬安置,一個喚後邊老王升火,白日心領著兩位貴 客往二樓去,正盤算著問些江湖趣聞長長見識,紫衣女子卻先開口。   「師兄,今兒個離莊十五天了,怎沒見著半個人影?」   「晴兒真愛說笑,我們日夜兼程,當然趕在第一。」   「全是些廢物,没一個上的了檯面,還妄想一步登天,簡直可笑。」   「妳也別說絕了,真要動起手來也是麻煩。」   「麻煩?」女子一笑,指著男子啐道:「你這人最愛麻煩,天天扮豬吃老虎,爾偶 換些新道道吧。」   「換了,還不天下大亂?」   男子女子相視一笑,白日心在旁邊聽的一頭霧水,這兩人到底什麼來頭,半點摸不 著頭緒。   房間很簡樸,一張床、一張桌子便什麼也沒了,白日心領著二人看過一遍,雙雙都 點頭了,正要領著去看另外一間,男子遞了少許碎銀上來,笑的極其曖昧,「一間就夠 了,今晚不要打擾。」   「是…是是。」任憑白日心再怎麼年幼無知、再怎麼見識淺陋,猜也該猜出男子那 抹曖昧不明的笑容究竟什麼意思。   八成是偷偷幽會的孤男寡女吧?   若是夫妻,便該以相公娘子相稱,師兄師妹喊啊喊的不嫌陌生?既未成親,孤男寡 女共處一室,長夜漫漫還能怎麼度過?白日心不覺打了個顫,江湖兒女果然不拘小節, 看來自己還得多長些見識,才不至像個鄉巴佬般少見多怪。   「兩位請…我不打擾了。」   「等等。」   正要闔門,卻被男子一把叫住,白日心愣了愣,男子解下腰際長劍,橫放桌面,對 著白日心微微一笑。他看傻了眼,從來只聽過楊貴妃回眸生笑,李夫人傾國傾城,卻不 知男人一笑也可以如此風流,叫他心跳加速,萬般不能自己。   男子笑的很親切,像是久別故友,又如同千年知己,令人不由得癡了又醉,醉了又 癡,彷彿與他認識了一輩子,沒來由的生出一股好感,滿腔心事忍不住想傾訴,可明明 沒說,一見著他的眼,他又像什麼都明白了,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小掌櫃,在下從入門第一步你便盯著我的劍,眼没一刻離過,既然喜歡,要不要 看看它?」   白日心張大了嘴,男子真是善解人意、溫柔體貼、聰明伶俐、親切可人,天下間最 玲瓏的心思莫過於此了!他怯怯走了幾步,劍靜靜的躺在桌上,俯身向前,指尖觸及那 冰冷的溫度,胸口一震,說不出的感動。   璀夢如華,燦幻似麗,他雖愛作夢,總歸是過眼雲煙,一池春雨過後,終究要在池 塘被漣漪攪亂,盪在水面朝生暮死,人人都云他癡,可誰又解那箇中滋味?   最親近的劉叔罵他不切實際,最年長老王笑他空口大話,惟一一個不損他貶他的青 梅竹馬小蓮,也只是聽聽笑笑,有一句沒一句和他聊著那遙不可及的大俠夢,沒當個真。   「劍…是真的劍哪…。」待要拿起細賞,劉叔不巧端了飯菜走將上來,見白日心拿 著客人的劍不知在做什麼,趕忙上前賞了他一個腦袋,憑憑道歉,連罵好幾聲小兔崽子 ,拽著人下樓去,連連警告不許打擾客人休息。   好不容易靜了下來,女子哼了一聲,拖了鞋兒,一把坐在床上,道:「這麼大方把 劍給人看,不怕漏餡?」   「不怕不怕,他看不到我劍柄上的字。」   「他再多看幾眼便要看到了。」   「他不可能看到的。」   「為什麼?」   「劉叔上樓了,還不把人帶走?」   女子一愣,隨即會意,「你聽著他腳步聲?」   「劉叔是個老實人,不懂武功,上樓聲音我再聽不出來,武林盟主的招子給人算了 。」   「好啊,你看白日心對君子劍有心,故作大方邀他賞劍,卻吊他胃口,算準劉叔會 在他看到精采處上樓趕人…你這人也真歹毒,竟對個孩子用上心思。」   「可不是嘛,這世上處處都是心思,既然打他主意,總得生些好感,將來也方便。」   「你便這樣騙了一個無辜少年?」   男子嘻嘻一笑,「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師妹。」   女子瞪他一眼,裹了被子,佔去整張床舖,冷聲道:「睡覺啦,端木公子!」   「不吃飯嗎?菜都送來了。」說罷隨手捏了個香菇送到嘴裡,炸地酥酥麻麻,讚道 :「家常小菜,山林野味,頗有一翻滋味,妳吃慣了魚翅海鮮,銀耳燕窩,偶而換換也 不錯。」   「我累了,不吃。」   「嘿,既然要睡,娘子讓個位置給為夫,一起吧。」   「呸!誰是你娘子?咱們只是訂親,我可沒過門給你。」   「娘子好無情哪。」   「這時候才喊娘子,滾一邊去。」   * * *   窸窸窣窣,人影在屋頂走動。   黑夜中一道銀光畫過,屋上人側身避過,可身手不夠,銀光擦過臉頰,畫出一條血 痕,正想著是哪門子暗器,心中突然一驚,對面不知何時立了兩個人影,速度之快,無 聲無息,直比鬼魅。   「這個身法,可是無極門?」   「閻大小姐好眼力。」   「我見你身法認出、你看我飛針識人,不分高下、平分秋色。」   「能得閻大小姐一句誇獎,今生死而無憾。」   屋上人是無極門弟子韓伯謙,對面那一男一女自然是投宿在迎賓客棧的兩名客人, 端木渠、閻芷晴了。   「韓公子也算一代宗師,怎麼半夜做起樑上君子?」   「明人不說暗話,端木公子,既然你與閻大小姐在此,我便知難而退了。」   「等等。」端木渠出聲攔人,「可否請教無極門來了多少人?」   「一百左右。」   「現在何方?」   「還在路上,由我一人打頭陣先行探路……但既然公子與小姐已經在此…。」   「我和晴兒二人個別行動,僅代表傾劍山莊,並非整個中原武林。」   「端木公子這不是說笑了,你既是傾劍山莊莊主、又是當今武林盟主,你要插手了 ,誰敢再來攪和?」   「哦,武林盟主一年一度,是招賢台上比武天下共選的,區區不才,承眾人禮讓僥 倖獲勝,如今比武即在,誰說的准下任盟主是誰?」   「端木公子天下第一,你要參戰,必定奪魁,無極門自知不如,還是就此別過。」   「難得韓公子如此豁達,勝負全不放在心上,願使門中百餘人空走一趟而回,小女 子自問沒有這等胸襟。」   「閻大小姐言重了。」韓伯謙抱拳行禮,一個身影閃出,當真就這麼去了,一點也 不留念。   「晴兒妳說,這老狐狸會怎麼打算?」   「明的不行來暗的,無極門的『湘君』最毒,當心著了道。」   「既然無極門到了,其餘門派也該陸續出現,看來這梅樂縣會很精采。」   「幸虧我們走的快,白日心沒給人帶走,否則便沒搭了。」   「啊啊啊啊──!」   說時遲那時快,遠方一聲慘叫,月下一人扛著帶子,另有五人護在周身,袋子大幅 扭動,裡面分明裝了個人,端木渠和閻芷晴相視而笑,一個道:「哪派這麼招搖,居然 這樣拿人?」另一個道:「手法翻新,創意無比,不下迷藥便來硬的,不是蠢蛋就是絕 頂高手。」   說話同時二人齊齊飛出,追著人影而去。   * * *   「啊啊啊啊啊。」白日心從袋子裡被放出來,劈頭就是一陣亂吐,他這輩子沒這麼 高高低低劇烈震動過,五臟六腑全都絞在一起,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這小子真是白日心?」   「不會錯的,這年紀是他。」   「拿了他回去交差,賞銀可多了。」   「喂,你們是誰啊?」好不容易吐個乾乾淨淨,便剩下一肚子怒氣了,睡到一半被 人吵醒,白日心心火燒的旺,對上六個黑衣人不懼反怒,聲音倒比所有人還大。   「小子不怕死。」   「點了他穴省的麻煩。」   「點睡穴好了,睡著了乾乾淨淨什麼事都沒了。」   「不成不成,讓他自己走,睡了太重扛不動。」   「那點啞穴吧。」   「這也不成,小子不會功夫,三個時辰不解穴就斷氣了,這樣也是麻煩。」   「唔…那該如何是好?」   「不如拿塊布塞他嘴巴,雙手反綁,雙腳能走,不用點穴,拿把刀架上脖子,既不 出力揹他又能一路押回染台,不是挺好?」   「好好好!這真是個好主意!」說罷就要動手,可卻發現沒有繩子,搔著腦袋發楞 ,發聲那人笑了笑,好心遞上繩子,體貼入骨。   「荒山野地的,沒事先準備繩子也不好找,不如使用在下的腰帶,湊合湊合。」   「太感謝了,謝謝這位壯士仗義相助。」   笑吟吟接過,才要動手,六人同時轉頭,見到端木渠路見不平的解下腰帶,當真要 交給他,閻芷晴解了白日心繩子,靠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挑分岔,這才發現遇上高人,往 後跳開一大步,同時亮出兵刃,驚叫,「你們是誰,有何貴幹?」   白日心被他們誇張的肢體動逗的噗哧一笑,究竟是小孩子心性,看到六個黑衣人笨 手笨腳,懼意怒氣都去了一半,又叫又跳樂的看戲。   端木渠不理他們,回頭對閻芷晴一笑,「晴兒說對了,果然不是蠢蛋就是絕頂高手。」   「看來是前者。」   「喂!不許自己說起話來!我們馬家六賊不是好惹的!」   「馬家六賊?」   「我是馬老大,兄弟們在泰陽縣混飯吃,黑道白道通通懸賞白日心,咱們做生意你 們別搗亂。」   「原來是土賊,我還在想中原八大派誰認不出咱們師兄妹呢。」   「師兄妹?」馬老大看看閻芷晴,又看看端木渠,最後看著自家兄弟,六人默默搖 頭,誰也沒見過。   「黑白兩道…傾劍山莊沒有發出任何懸賞,我也不曾以盟主之名公開談論此事,既 然如此,所謂的白道便是……」   「不錯,就是官府!」   「呵呵。」閻芷晴嫣然一笑,「師兄,柳將軍也把主意動上了,你可真裡外不是人 。」   「唉唉…劍魔之名真引人動心呢…。」說罷嘆了一口氣,拔出腰際的君子劍,直指 馬家六賊,「你們既是為財賣命,並非捲入武林紛爭,我便網開一面,留下一條生路吧 。」   白日心站在閻芷晴身旁,瞪大眼,看著那朵朵劍花,紛紛揚起,翩翩墜落,鵰鶡飛 於九天,鴛雛軼於雲際,雷霆乍驚,杳不知其所以,一劍百代,人生起落,飄萍一世, 也就不過如此而已。   一瞬間,他發現自己離傳說原來如此接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41.2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