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正邪之戰
「妳就是傾劍山莊的閻大小姐?」
司徒寒琴身形雖然高眺,卻不壯碩,甚至有些單薄,他的腰間繫著一條鞭子,紫紫
綠綠,妖光磷磷,隱約透著一股寒氣,不消說,必是大名鼎鼎的『絕情鞭』了。
「我是閻芷晴。」
「旁邊那位就是白日心了?」
「……」白日心上齒咬著下齒,牙關嘎嘎作響,縮在閻芷晴身後,竟然不敢回答。
「很好,都在這了。」
「你想趕盡殺絕?」
「白日心我會留著。」
「御天教也對白淵狐的寶劍感興趣?」
「寶劍配英雄,紅粉贈佳人,只要是英雄都想要寶劍,這道理還不簡單?」
「司徒教主如果非要用強…晴兒只好奉陪。」說罷又從懷中摸出一排銀針,氣勢雖
到了,心裡卻明白,方才司徒寒琴一掌打的她真氣大亂,五臟六腑難受的緊,現在光站
著都有困難,再要動手,實在沒有勝算。
「閻大小姐巾幗不讓鬚眉,本教主好生佩服,可惜…司徒寒琴不會憐香惜玉。」
紅袍一揚,魔鞭在手,輕輕一甩,地裂大縫,司徒寒琴撲朔迷離,無法看到他的表
情,只是呼呼的風聲吹在耳邊,閻芷晴戚然一笑,連躲也沒躲,就知道必敗無疑。
一枚又一枚的銀針如精衛填海,落入司徒寒琴無邊無際的迴旋裡,消失不見蹤影,
閻芷晴護著白日心,背上硬是挨了一下才逃出升天,可一鞭才落,一鞭又起,背上傷口
受不住大幅動作鮮血淋漓,她到今日始終明白,當年招賢台一戰端木渠究竟遇上多麼可
怕的對手,能夠全身而退已經很不容易。
「呃啊啊…!」閻芷晴滾了三個圈子,泥土和鮮血污了一身,始終梳理光潔的頭髮
散了一地,司徒寒琴卻似沒事一般好好站著,一只鞭子對著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不管逃往哪個方向,都是皮開肉綻,血流成河。
要勝司徒寒琴,必得先封了絕情鞭,風助鞭勢,拉開距離反而不妙,閻芷晴尋著空
隙,一下子挨到司徒寒琴身邊,想要近身肉搏,可每一靠近立刻給鞭子逼出三尺之外,
半點取巧不得。
時間一久,司徒寒琴漸漸不耐煩起來,一招快過一招,越來越狠,閻芷晴左閃右躲
,不敢正面接鞭,一片林子給司徒寒琴劈了個七七八八,避無可避,只得在樹上亂竄。
「還跑!」
司徒寒琴一掌揮出,打在閻芷晴後心,她側身閃避,想要繞過這掌,究竟樹上不比
平地,閃是閃了,可腳也踏空了,身子失速下墜,司徒寒琴圖的就是這刻,從上面跟著
躍下,絕情鞭揮的飛快,眼看就要把人劈成兩半,忽然一朵劍花罩住閻芷晴,把人護在
裡面,和司徒寒琴拆了幾招,雙方各自後退,甫一落地,閻芷晴摔在軟綿綿的懷裡,喜
出望外,「師兄!」
「晴兒這戰打的真狼狽。」
「哼。」閻芷晴從端木渠懷裡翻下來,瞪他一眼,「以一敵三,你也來試試狼不狼
狽。」
「大小姐脾氣還是一樣倔。」
司徒寒琴見著了端木渠,知道此人不好對付,一年前招賢台上兩人曾交過手,誰也
沒佔到便宜,當下一拱手,「端木公子,好久不見。」
「司徒教主,一陣子不見,你的鞭法又長進了。」
「你的縱意傾劍也是更上一層樓了。」
「教主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看了看閻芷晴,又看了看白日心,一個衣
衫破爛,渾身是傷,另一個面色發白,嚇的七竅生煙,饒是他脾氣再好,也不免有些發
怒,「這樣對付女子小孩,未免有失大家風範。」
「端木公子,你這話到是說笑了,天下間誰不曉得閻大小姐功夫高強?真要將她當
做尋常女子小看了,準要倒大楣,再說我兩個手下給她傷的不輕,這帳我還沒算呢。」
「兩位是下門四使的麒麟門主和饕餮門主吧?以二敵一,怎麼還受了傷?」
秦幽羅和卓不言眉色一歛,雖然都沒使出看家本領,真要拼起命來鹿死誰手也是未
知之數,可以二敵一是事實,落了下風也是事實,當下低著頭,不再說話。
「御天教難道都是以多欺少之輩?」
「你就會耍嘴皮子,縱然嘴上給你說贏了,那又怎樣?」
「在下並非耍嘴皮子,端的不過一個理字,有理自能走遍天下。」
「呸呸呸,全是歪理,本教主不信這套。」
「司徒教主,說來說去都是你不對,若非御天教先打我徒兒的主意,怎會發生今日
這誤會?」
「誤會?哪裡是誤會了?你以為納了白日心入門,天下間便沒人敢動他嗎?白淵狐
的寶劍御天教要定了,誰敢插手,死路一條!」
端木渠輕輕一笑,舉著君子劍懸在半空,「我手上這把也是白淵狐造的寶劍,司徒
教主若是喜歡,要不要一併搶去?」
「你以為我不敢?」
「怎麼不敢,教主天不怕地不怕,哪有什麼不敢?」
「端木渠,你這人就一張嘴討厭,之前招賢台你運氣好,今日不會再放過你!」
「哦~原來當年我全身而退,是因為運氣好。」端木渠一付原來如此,逗得白日心
在一旁笑了,司徒寒琴越看越生氣,恨極了他的伶牙俐齒,絕情鞭一甩,朝端木渠天靈
蓋劈去,手勁劇烈,截了一棵百年老木。
端木渠不與他正面衝突,揮劍擋了連連後退,秦幽羅和卓不言見機行事,一個使紅
色軟劍挑上閻芷晴,另一個十指變幻抓向白日心,六人打成一團,天昏地暗。
閻芷晴身受重傷,又連番惡戰,身體已經支持不住,沒鬥了幾下漸落下風,光是擋
著秦幽羅便很吃力,顧不得白日心。
高手決戰,勝負只在一瞬之間,端木渠全神灌注和司徒寒琴較勁,自也顧不得白日
心,可憐了這個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沒兩下就給卓不言制住,點了周身七處大穴,想
喊救命也喊不得,還被踹了兩腳,疼的掉下眼淚。
「得手了!」
卓不言一拿到人立刻撤退,秦幽羅無意戀戰,虛應兩下也急著抽身走人,倒是司徒
寒琴越打越過癮,和端木渠認真了起來,兩人真氣激盪,出手狠辣,無辜的林子毀了個
七七八八,落葉一片一片,降到二人身上卻被真氣彈開,地上泥沙被吹了個半弧,四下
寧靜,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一笑意盡傾,一劍命皆奪』。
江湖傳聞端木渠容貌俊美,猶勝潘安在世,又說他一劍奪命,才剛看清他的招式,
下一秒便向閻王爺報到去了,他的劍是令人銷魂的黯然毒花,開合綻放,萬紫嫣紅,美
的不像殺人,錯以為起舞翩翩。
火中紅蓮,水中白荷,三三兩兩搖搖曳曳,千千萬萬重重疊疊,端木渠是個風雅君
子,人極風流,劍也風流,所以他拿朵花去刺人喉嚨,不僅浪漫,還浪漫的要命!
司徒寒琴紅衣飄搖,冷沙翻浪,若端木渠是朵誘捕獵物的食人花,他便是遊走在邊
緣的蝴蝶,屢屢犯險,卻又點到為止,多次入彀,偏能全身而退,叫人恨的牙癢癢,對
他莫可奈何。
鞭迴龍御,騰蛇奔繞,亂人心神的絕情鞭纏在浩然正氣的君子劍裡,勾心?角,簷
牙雕琢,兩人彷彿化為一體,鬥得那樣精彩,那樣好看,叫人捨不得把目光偏開半吋,
漏了一絲曠絕古今的比試。
他們都是天下獨一無二的人,世上唯有端木渠才能接的了司徒寒琴的鞭,也唯有司
徒寒琴才擋的下端木渠的劍,從出生的那刻他們便已註定,今生今世斬不斷的糾纏,直
到老死。
「撤!」
司徒寒琴拖了根大樹擋路,一展輕功,和秦幽羅、卓不言急急走了,閻芷晴皺了皺
眉,提了口氣打算追上,卻被端木渠攔下。
「小白給人抓了,你不救他?」
「不救。」
「為什麼?」
「到淵狐谷之前他們不會傷他。」
「可是…。」
「妳身受重傷,去了也討不了便宜,再說司徒寒琴有備而來,說不准多少御天教眾
待命,我們去了無異以卵擊石,不合算。」
「那應該如何?」
「飛鴿傳書回傾劍山莊,叫脂兒備齊人馬到淵狐谷等我們。」
「你要趕在司徒寒琴之前先到?」
「不錯,只要入谷前把人搶回來,白淵狐的劍便造不成,只要新的神劍不出來,君
子劍就永遠是天下第一。」
閻芷晴神色凝重,此刻難得露出笑容,指著端木渠哧哧一笑,「算盤打的真響。」
「哪裡,說來說去也是為了天下蒼生,寶劍一出世人又是你爭我奪,最好的方法就
是別讓它現世,便什麼麻煩都沒了。」
「說來說去都是你對。」
「我們趕路吧。」
「好,趕路!」
* * *
白日心是在吉靈縣給御天教劫走的,江湖消息散的快,知道白日心不在手上,一路
難得平靜,很少再有人上門劫人。
「八成都找上御天教了。」
「這些人真可憐,司徒寒琴手段毒辣,可不像我,讓他們吃吃苦頭也好。」
「落在妳閻大小姐手上,也不比御天教好多少。」
「誰說的,至少不會缺腿斷胳膊,能留個全屍!」
「動不動就要人命,果然是黃蜂尾後針…。」
端木渠還沒說完,閻芷晴手中捏著落霞針,人美如玉,笑靨似花,皓玉素指纖纖,
千嬌百媚種種,銀恍恍的針頭漾著利光,還沒飲下杜康,人已迷醉,「最毒婦人心。」
「妳想幹麼?」端木渠跳開一步,故作懼怕狀。
「當然是謀殺親夫!」
兩人吵吵鬧鬧,白天趕路,晚上療傷,才剛入得染台,閻芷晴已經好了大半,只剩
些瑣碎的皮肉傷,端木渠則如沒事一般,遊山玩水,觀花聽雨,一派閒適自在,兩人像
對寄情山水的新婚夫妻,一個傾國傾城,一個儀表堂堂,才子佳人,英雄烈女,若沒了
這些砍砍殺殺的江湖恩怨,到是對羨煞旁人的鴛鴦伴侶。
「師兄,你說,整個武林究竟動員了多少人,大家都要搶小白?」
「應該有不少跟我們相同打算的。」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個漁翁人人都想做。」
「可不是嘛,御天教擄了小白,能從司徒寒琴手上搶人的天下間不出三個,我看到
淵狐谷一路應該是沒有太大變化。」
「哼哼,想在司徒寒琴入谷前搶人邀功,門都沒有。」
「呵呵。」
「你笑什麼?」
「妳罵別人門都沒有,可自己不也這樣打算?」
「你把我跟外邊那些蠢材相提並論?」
「晴兒…。」端木渠玩薾一笑,撫上她一頭青絲,繞指柔情,百順千依,可人雖和
美,骨子裡的高傲卻是朵帶刺玫瑰,螫的入心入肺,穿骨附髓,「有自信是好,但也別
將人看的太低了,江湖龍蛇混雜,總有深藏不露的高人。」
閻芷晴臉有不悅,甩開端木渠的手,「這道理自我懂事那年便明白了,還要你教?」
「晴兒,我答應給妳天下的一切,除了愛情。」
「我要的自己會拿,不用你給。」
「等了了小白的事,回傾劍山莊我們立刻成親。」
「端木公子。」閻芷晴一聲冷笑,揪住端木渠衣領,臉一瞬逼近,「你那麼怕我跑
嗎?
傾劍山莊已經屬於你,中原武林也是你囊中之物,一切一切你都握在手心,所有人
不過是你星羅棋布的暗著。」
「哦。」一番挑釁,端木渠不怒反笑,不知使了什麼手法,拉了閻芷晴一把,人跌
在他懷裡,他壓在她身上,她一雙眼瞪的極大,不曉得惱他輕薄,還是恨月亮太美。
「晴兒…這不是妳要的?妳要傾劍山莊永遠是天下第一,妳的丈夫必須是武林盟主
,世上唯有我端木渠,才能滿足妳所有條件。」
「若有天你不是最強,不是武林盟主,我會殺你,嫁給那個最強的人。」
「我真喜歡妳的驕傲。」端木渠笑彎了眼,像捉住獵物的狐狸,銜在嘴裡賞玩,欣
賞高傲中的驚慌失措。
「哼。」閻芷晴推開端木渠越來越近的臉,從他懷裡掙出,對他的算無遺珠又愛又
恨,「我真想看你變一次臉色。」
「有機會我一定讓妳瞧瞧。」
月很香,花很甜,蜂兒繞著蝶兒飛,翩翩,翩翩。
雲很輕,風很巧,樹兒牽著葉兒走,沙沙,沙沙。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2.137.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