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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漠北   元狩四年,漠北大戰爆發。   趙信降匈以後,匈奴單于伊稚斜封其自次王,地位猶在左、右賢王之上,僅次於大 單于,他長期活在漢人的世界,熟悉漢軍作戰的方針,特別是提出「打帶跑」戰術,為 匈奴帶來了巨大的勝利。   龍城之後,劉徹與伊稚斜的戰爭已經打了十年,這段漫長的歲月裡雙方各有勝負, 但總的來說,還是漢軍稍佔上風,尤其是霍去病越過焉支山,豪邁說出「匈奴不滅,何 以為家」的壯語,從此該處居民淪為漢人的奴隸,只能悲哀地唱著──亡我祁連山,使 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伊稚斜欲扭轉這種劣勢,率領上萬親兵入右北平、定襄等處,殺掠居民千人,搶奪 大量財貨物資,並對漢廷遞書宣戰,想要恢復遊牧民族的自信,光耀從前冒頓單于在位 時的光榮。   劉徹則是對匈奴反感透頂,他們三不五時就在邊境燒殺擄掠,搶走一年辛勤工作的 成果,搞得人心惶惶,有形無形都是巨大損失,特別是不識好歹的伊稚斜,居然還把主 意打到衛青身上,不殺,天理何在?   國仇家恨、公敵私怨,所有的情緒糾結在一起,劉徹想殺了伊稚斜,伊稚斜也想殺 了劉徹,於是在元狩四年,劉徹正式對匈奴宣戰,令大將軍衛青、驃騎將軍霍去病各自 領兵五萬,分兩處包夾,深入漠北王庭,一舉殲滅伊稚斜。   除了衛、霍兩人各自率領的五萬騎兵,劉徹還私下募集了四萬馬匹供二人機動使用 ,另外還有步兵十萬人,轉運車數萬,軍餉無以計數,源源不絕的輸往前線,這次動員 的人力物力空前絕後,全國城門大開,天天都能看到絡繹不絕的馬匹車輛,百姓們害怕 地躲在家裡,他們從沒見過這樣規模龐大的戰爭。   大將軍衛青出定襄,以郎中令李廣為前將軍、太僕公孫賀為左將軍、主爵都尉趙食 其為右將軍、平陽侯曹襄為後將軍。   驃騎將軍霍去病出代郡,所用車輛、輜重與大將軍同,以李敢為大校、從票侯趙破 奴、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從軍,無椑將,與大將軍相約共擊匈奴。   衛青所率皆老成、經驗之士,從正面迎擊匈奴;霍去病所率皆年輕、敢力戰深入之 士,所以繞過狼胥山,準備從後面襲擊匈奴。   漢庭派出最驍勇善戰的衛青、霍去病,伊稚斜則採用趙信「好整以暇」之計,將王 庭撤到大漠以北,在整片沙漠上埋伏精兵,打算待漢軍渡漠精疲力竭之時出兵,一舉拿 下為俘虜。   衛青出塞千餘里,恰逢單于兵列陣而待,風聲吹響在耳邊,他彷彿聽見了鳴鏑的聲 音。   * * *   「衛青,在你心裡,朕是什麼位置?」   「陛下是臣的天、是臣的一切。」   「可是在朕的心裡,你卻不是一切。」   「陛下是天子,肩負九州萬民華夏,胸襟何其廣闊,心中一切自然是黎民百姓,臣 無足輕重,不敢妄求。」   「你會不會埋怨朕,說朕無情、說朕負心?」   「陛下的心是天心,陛下的愛是大愛,君主無自我,帝王無私事,您本來就應該如 此,臣怎會埋怨?」   「生朕者父母,知朕者、愛朕者衛青也。」   衛青沒有回答,卻深深拜下,把腦袋叩在地面。   正因為他懂、懂得君王的無可奈何與不得不為,所以他包容、他忍受、他接納。世 界上再也沒有比「皇帝」更痛苦的職業,他想陪他,在運作完一個巨大的朝廷後,有一 個溫暖的家,有一個談心的人,不要麻木、不要冷漠、不要憎恨這個人間,把牢騷無形 中發洩到百姓身上。   劉徹,皇帝,天下。這三者原是不可分割的東西,其實他只是太多情,所以才變得 這麼無情;他只是太會折磨自己,所以才對別人這麼殘忍。不懂得珍惜別人的人,通常 也不懂得珍惜自己。   儲君的教育從來是如何治世、如何御民、如何如何的勢術並重,姊姊殺掉哥哥,媽 媽害死阿姨,姑姑誣陷叔叔,他從小看到大,所以只好學著學著學著,殺死表姊、殺死 妻子、殺死好友,殺死無數愛他的人,到最後,他只會殺人、只會利用人,他不知道人 與人之間除了利益之外,還有一種叫做愛情的東西。   然而,這就是所謂的「孤家寡人」,最標準而優秀的皇帝。   衛青不介意自己滿身是傷,也不在乎傷口一再被人剖開、並且灑一把鹽在上頭,只 要他還有血,他就願意為他流,或許世界上真的有一種感情,可以讓人情到深處無怨尤。      「報!」   傳令兵策馬奔來,在衛青眼前迅速翻下馬背,動作流利且漂亮,跪倒在地上拱手道 :「啟稟大將軍,我們在前方五里處發現一片樹林,所有鳥兒飛過居然都不敢停在樹枝 上,驚惶的飛走了。」   「鳥兒不停樹枝?這還真是怪事。」   「除此之外,那片樹林居然沒有任何野獸靠近,靜得不得了。」   衛青皺眉,喝道:「拿地圖來!」   博望侯張騫指著地圖中一個記號,「大將軍,漠北地形險阻,下官曾被匈奴禁錮十 年,了解他們的作風,這片樹林匈奴人叫它『死亡之森』,裡頭充滿沼澤野獸,凶險無 比,但它相對非常廣大,很適合埋伏。」   「你的意思是匈奴把軍隊藏在裡面?」   張騫點點頭,「非常有可能,這片森林是通往漠北王庭的必經之路,大將軍一定得 越過它,在這個地點設伏合情合理。」   「你說,是誰藏在裡面?」   「有這樣優異的軍隊和技術,而且有這種膽量入死亡之森,除非是熟悉我們的自次 王趙信,否則就是匈奴單于伊稚斜。」   「一定是伊稚斜。」     「大將軍這麼確定?」   「他和我有承諾,要與我在戰場上一決勝負,他一定會把自次王留著對付驃騎將軍 ,然後親自來對付我。」   「大將軍明鑑。」   「傳我軍令,原地整隊,隨時進入備戰狀態!」   「遵命!」   * * *   「大單于,衛青似乎發現我們藏在森林裡,他的軍隊在林外徘徊不去。」   「本汗知道了。」   「漠北只見衛青,不見霍去病,大單于所料果然不錯,漢軍想要兵分兩路,再用過 去那種老方法包抄我們。」   「老方法管用,可也不能一用再用,霍去病會死在狼胥山,阿胡兒不會讓他活著回 去。」   「那咱們這邊……」   「衛青帶了七萬騎兵,我們卻有十三萬人,足足多出他六萬人馬,他們的輜重補給 拖得太長,一兩天內分不出勝負,漢軍必敗無疑。」   「大單于要用拖延戰術?」   「說不上拖延,今天傍晚就跟衛青決戰。」   「為何等到傍晚?」   「本汗請巫覡觀察天象,再配合他們漢人的天干地支、陰陽五行推算,日暮時分將 有風砂大起,爆塵會捲起土石,到時灰飛一片,誰也看不見誰。」   「大單于妙計,漠北是我們老巢,地利之便已先佔了一層,兩邊在風砂裡打,絕對 是我們佔便宜。」   伊稚斜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們都給本汗聽好了,我要活的,誰能把衛青活生生擒 來,本汗封他做左賢王!」   「大單于威武!大單于威武!」   * * *   衛青命軍隊原地待命,自己則與張騫騎馬巡視。   「大將軍好!」   「見過大將軍!」   「參見大將軍、參見博望侯!」   衛青與張騫都是軍人心中的英雄,他們敢於對抗匈奴,光耀漢民族的光榮,所有漢 人都以他們為榮,都尊敬並愛戴他們。   他們騎著馬,笑吟吟向士兵們問安,給他們打氣,眾人坐在地上休息,一見到大將 軍和博望侯,不自覺挺直了身子,全都站起來行禮,真正的英雄不須任何禮教規範,人 們自然尊敬。   「大將軍,前面是前將軍李廣的隊伍。」   「李將軍是本帥的前輩,本帥一向敬重,咱們去看看吧。」   「遵命。」   李廣喝著酒,和下屬們坐在一起喧鬧,沒見到衛青和張騫。   「要我說嘛,李將軍根本就不在衛青之下,甚至比他厲害,姓衛的不過靠了裙帶關 係才能立功,算不上大英雄。」   「就是說嘛,陛下把什麼好的都給了衛青,那些機會、裝備要是給我,我也能直搗 龍城啊,他根本是陛下刻意捧出來的,沒有真本事。」   「咱們跟著李將軍出生入死,在戰場上打滾了好幾十年,哪個不是姓衛的前輩?這 個小子莫名其妙冒出來,把大家的飯碗都摔破了,咱都沒機會升遷,好處全是衛家、霍 家的,還混什麼啊。」   「那有什麼辦法?人家是外戚嘛!汲黯大人不是也說『陛下用人如積薪,使後來居 上』嗎?你看看他什麼下場,貶到那個荒涼的地方去啦!」   李廣大口大口喝著酒,並沒有加入這一票「打抱不平」的同僚裡,忽有一人湊了上 來,搭著他的肩膀,問道:「李將軍,末將真為你感到不值,飛將軍多響亮的名頭?多 少匈奴人都怕了你!偏偏那個衛青騎在你頭上,陛下心裡到底怎麼想的,真教人不解。」   李廣沒有搭理他,那人又繼續說道:「要我看來,真該把那衛青換下來,以他的能 耐,只能為將不能為帥,給他管個一旅之眾就差不多啦。」   「就是啊,說的有道理。」   「對啊對啊,大將軍這個職位怎麼都應該李將軍來當,衛青哪比得上他的資歷和能 耐?」   「真不知道陛下想什麼。」   「對啊,陛下到底是怎麼選人的!」   忽然一條鞭子抽下來,正好打在使作俑者的臉上,那人怒吼一聲,正欲發作,見到 來人是衛青、張騫,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面。   「大將軍……博望侯……」   張騫怒道:「造謠生事,不服將領,來啊,還不拿下!」   左右上前鎖拿,那人驚惶的喊著,「督軍饒命!督軍饒命啊!」   「軍法不可壞,求饒也沒用,給我打二十軍棍。」   「大將軍救命!大將軍救命啊!」   衛青別過頭,視而不見。   「大將軍。」   李廣放下酒瓶,萬般艱難走到衛青面前,低聲道:「大將軍,這些人都是無心,可 不可以……」   「不可以。」衛青一臉凝重,沉聲道:「若在平時,他們這些話我會一笑置之,絕 對不會計較,可現在是戰時,應該從嚴處治,李將軍久歷沙場,更該明白軍威不可撼的 道理,怎麼還幫他們求情?」   「他們都是末將的故舊,為末將打抱不平,實在無心冒犯大將軍。」   「他們冒犯的不是我,是漢朝的法律。」   「大將軍不講情面?」   「衝著李將軍這句話,他們就罪加一等。」說著喚來傳令兵,吩咐道:「除了原本 的二十軍棍外,再加打二十軍棍。」   李廣微微變了臉色,「大將軍,您這樣責打他們,他們會身受重傷,根本無法作 戰。」   「本帥知道,所以本帥打算將他們遣返長安,不用上前線打匈奴了。」   「大將軍!」   「本帥心意已決,不必多言。拖下去打!」   李廣皺著眉頭,似有話想說,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對方是皇帝的姻親、他的頂頭上司、朝廷的大將軍,他能說什麼?   過去的光榮已經不在,現今的朝廷沒有他一展長才的空間,龍城飛將,胡馬陰山, 秦時的月亮還在,漢廷的關卡也沒有破敗,誰還記得過去那個叱吒疆場的飛將軍?   既然無能為力,既然無法改變,只好視而不見,他已消極了許多年,不在乎繼續消 極下去。   「李將軍,借一步說話。」   「大將軍有什麼吩咐。」   「本帥要拜託你一件事情。」     「大將軍的話是軍令,用不著『拜託』兩個字。」   「不,這是衛青誠摯地請託,因為除了李將軍之外,漢朝的將領中沒人有這個能耐 。」   「呵呵,大將軍也把李廣看的太高吧?以大將軍今時今日的地位,李廣根本無足輕 重,又何必……」   「我不會說話,也不懂得巴結,心裡想什麼,我嘴上就說什麼。」衛青嘆了一口氣 ,從懷裡拿出羊皮地圖,攤在李廣眼前,「這是博望侯被困匈奴之時所作,他花了十年 的時間,調查出王庭附近的地形,是我們重要的軍事資料。」   死亡之森也在地圖上,衛青還在上面作了一個記號。李廣指著那個記號,問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   「匈奴人口中的『死亡之森』。」   李廣倒抽一口涼氣,他征戰多年,早就聽說這座森林的大名,可是這麼多年以來, 始終只聞其名不見其影,這是漢軍第一次深入漠北,過去從來沒有切入這麼險的匈奴腹 地。   「伊稚斜的軍隊藏在裡面。」   李廣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衛青。   「我派出三批探子,三次回報都說死亡之森裡面藏有兵馬,我和博望侯相互研究推 測,也都認為確是伊稚斜藏身在裡面。」   「大將軍的意思是……」   「匈奴藏在裡面,地利他們佔了,我們不可能強攻進去,必須把他們誘出來,正面 交鋒對我們才有勝算。」   「大將軍要我誘敵?」   衛青緩緩點頭,「從來沒有人這麼深入過匈奴地盤,這片土地對漢軍而言是個未知 數,唯有與匈奴交戰經驗豐富的李將軍,可以勝任這項工作。」   「大將軍儘管吩咐便是,只要對漢軍有利,刀山火海我李廣都去。」   「好!」衛青把羊皮地圖捲好,交到李廣手上,拍拍他的肩膀,「李將軍從來沒有 去過,這張地圖給你引路,我們的軍隊人數極多,不利於久戰,匈奴騎兵有機動優勢, 我不能讓他們『打了就跑』,日暮之前,一定要把匈奴逼出森林。」   「大將軍放心,我一定把匈奴趕出來,讓你殺個痛快!」   李廣將羊皮地圖收入懷裡,拱手向衛青一拜,策馬而去。   李廣的影子在衛青眼中越來越小,他突然翻身下馬,跪倒在地上,朝李廣離去的方 向拜了三拜,目中含著淚水,「李將軍,希望這一別不是永訣,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15.246.124
layase:衛青Q口Q 06/23 00:36
yuaniming:今天沒虐衛青..突然覺得怪怪的!! 〒△〒 06/23 00:38
winky790718:樓上= = 難得一次沒虐的~~~ 06/23 00:45
a210181:情不自禁的同意二樓... 06/23 01:06
pipichristy:好期待下一集~~ 06/23 2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