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melesswaif (N.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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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衍生] [歷史] 衛青(十九)
時間Thu May 20 21:10:25 2010
第十九章 班師
皓月當空,潛龍低吟。
伊稚斜從前就聽說漢人的武術博大精深,在衛青身上,他親眼見到了出神入化與剛
柔並濟,銀色的微暈灑在那纖瘦的身子上,劍與人幾乎融為一體,他已分不清是人在舞
劍,亦或是劍在舞人,久居天山的高貴神祇降落凡間,崑崙之顛與他如此接近。
醉了,癡了,傻了,癲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把衛青捧在掌心裡朝拜。
錚──!
衛青的劍落下,落在深沉的夜色之中,若沾了血的狼,是草原中最可怕的獸,那麼
沾了情的人,是不是毒咒裡最難解的蠱?
他的唇上多了一絲溫度,那樣的溫度不是劉徹。劉徹每次親吻他總是帶著笑,但那
笑容太深邃,深得教他看不清他的眼,那冰冷的觸感沒有溫度,有的只是一統天下的霸
氣,以及運籌帷幄的心計。
「唔、唔!」
面對這突然其來的變故,衛青本能的想要推開伊稚斜,但對方早有防備似的,扣住
他兩隻手腕上的穴道,縱有長劍在手,一身功夫全無用處。
唇上沾著血,他咬下伊稚斜一塊肉,幾乎是拼著廢掉兩隻手腕,衛青硬是甩開,忽
然間瞥見伊稚斜腰際繫著的彎刀,拔出,刺入,血珠飛露,瀰漫成整片大霧。
「哈哈……哈哈哈哈……衛青,你真是好樣的,本汗喜歡你!」
伊稚斜張狂的笑聲衝擊衛青那顆驚惶失措的心,他想要掩飾,但卻無從掩飾起,他
只能緊緊握著搶來的彎刀,像隻受驚的野獸,全神貫注瞪著伊稚斜,大有同歸於盡的打
算。
「伊稚斜,你欺人太甚!」
「我們匈奴人從來說一不二,沒你們漢人這麼多規矩,本汗說喜歡就是喜歡,不跟
你繞彎子。」
「胡言亂語,荒唐已極!今日若不能取你性命,衛青枉為大漢男兒!」
「你要取我性命,何難之有?」伊稚斜縱聲長笑,將外裳扒開,上頭全是怵目驚心
的疤痕,那是他多年來縱橫沙場的驕傲,「你手上那柄彎刀,是我母親留下的遺物,當
年我用這把刀割斷她的脖子,如今你不妨也用這把刀割斷我的脖子。」
「你以為我不敢?」
「你衛青是殺人不眨眼的淌血將軍,有什麼不敢?」
「那我成全你。」說出最後一個字的同時,衛青已然出手。
無盡的黑,耀眼的紅。彎刀融入夜色裡,鮮血順著伊稚斜胸口流下,不曉得伊稚斜
練的是哪門武功,刀尖刺入他胸口三吋,居然硬生生被皮膚擋下,無法再行刺入。
「唔!」伊稚斜伸手一攬,衛青就在他懷裡。
又是那濃的化不開的溫度,劉徹沒有的溫度,讓人心慌意亂的溫度。
挑釁著,淺酌著,輕吟著。
「放開我!」
「若我不放呢?」
「那我殺了你。」
伊稚斜忍不住笑了出來,「現在這個局面,你好像殺不了我?」
「我們的援軍就要到了!」
「你們漢軍大營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一時半刻到不了,再說你派回去的那些傳令
兵,也不曉得給狼吃了沒有。」
「你!」
「衛青,咱們別打了,你也別為你那什麼皇帝賣命了,來我的王庭,和我在一起,
我可以封你做個大王。」
「作夢!」
「你不答應,是因為你們漢朝皇帝的命令?」
不等衛青回答,伊稚斜又接著說道:「若他命令你來,你是不是就願意?」
「我們的皇帝才不會下這莫名其妙的命令。」
伊稚斜笑了,笑的非常開心,「他會的,等我的鐵騎踏破長安,寫封國書要劉徹小
兒送你過來,你就永遠屬於我。」
衛青一張臉氣的慘白,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也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伊
稚斜,你對我大漢皇帝出言不遜,又將我衛青比作女子,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龍吟劍被奪,衛青握著伊稚斜的彎刀,奮力拔出,再朝他刺去。
* * *
長安城的街道圍滿人潮,百姓們把街道擠了個水洩不通,有的爬到樹上,有的爬到
別人背上,漢軍大捷的消息莫約在數日前傳回,大家都爭先恐後搶看那從塞外歸來的英
雄,一個個究竟都生做什麼模樣。
一百多萬頭牲畜被押解進京,這樣空前絕後的壯景,大漢開國以來前所未見,眼睛
輪廓與漢人大不相同的匈奴俘虜也被當作稀有物品,被人好奇地參觀著,長安街頭自發
性的點起燈火,除了逢年過節,從來沒有過這麼熱鬧的氣象。
衛字大旗臨風威武,再次締造了百戰百勝的不敗神話,絲綢之路盈滿漢家軍騎,天
子腳下帶回了舉世無雙的至高榮耀。
飛燕絕塵走在隊伍最前面,人說老馬識途,到底是久經沙場的汗血名駒,衛青將牠
放生後,牠依著原路回到漢軍陣營,巡邏的侍衛發現是車騎將軍的座騎立刻通報,經搶
救後恢復的非常快速,如今的飛燕絕塵甚至比從前更加強壯,敏捷與速度也幾乎是從前
的一倍。
衛青騎在飛燕絕塵之上,滿腹心事。
他才剛剛入城,就見到一大票官員密密麻麻把道路堵死,滿臉寫著巴結諂媚,一名
太監立在人群中央,手中捧著一個黃色的方形盒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衛青認出他是劉徹身邊最得寵的太監,從景帝時代就在君王身邊伺候,非常善於察
言觀色,三公九卿辦事都給靠他,都必須賣他幾分面子。
子曰:「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衛青雖然不喜歡攀附權貴,但也不會無緣無故與
人結怨,這類繞著君王身邊轉的權臣,能少得罪就少得罪,否則只是給自己添麻煩。
「奴才拜見衛將軍。」
「公公,大老遠怎麼好勞煩您出城相迎?」
「衛將軍班師回朝,奴才奉旨出迎。」
「奉旨?」
太監笑的更加開懷,朗聲道:「車騎將軍衛青接旨──!」
衛青翻身下馬,叩首道:「臣衛青恭請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聖恭安。衛青聽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車騎將軍衛青蕩平匈奴有功,殲滅
匈奴右賢王、右大督尉、右骨蠡王,收復右北平失地,俘虜匈奴男女兩萬餘人,牲畜一
百萬頭,晉封長平侯,食邑一萬戶,並於百官之上增設大將軍一職,著長平侯衛青任職
,賜虎符,統率大漢全軍,欽此。」
衛青張著嘴巴,久久不能相信,劉徹竟要在三公之上設立一個大將軍,把虎符交給
他,把漢朝所有的兵馬都給他?
有漢以來,除了當年高皇帝的韓信大將以外,誰又有這個本事,可以一人壟斷帝國
軍權?
君尊臣卑,君天臣地,任何人冒犯了君主的權威,結局只有一死而已,劉徹居然這
麼相信他,願意把後背交給他、實心實意倚著他?
皇恩浩蕩,皇恩浩蕩,他要用什麼來償,才償得起劉徹對他的栽培與重視?
「大將軍還不接旨?」
衛青如夢初醒,雙手高舉過頭迎接聖旨,叩首道:「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
萬歲。」
將聖旨遞到衛青手上,太監扯了扯喉嚨,吊著尖銳的嗓子,再度高聲說道:「百官
跪迎,叩拜大將軍──」說著當先拜了下去,對著衛青說道:「奴才參見大將軍,大將
軍威武!」
霎時間,「大將軍」的歡呼此起彼落,幾乎長安城內所有人都在慶祝,黔首百姓不
懂官場的爭權奪利,百官的升遷降黜與他們無相關聯,誰能為他們辦些實事,他們就打
從心底擁戴誰,這個遠擊匈奴於千里之外的大將軍,是他們心目中了不得的大英雄。
百姓安居樂業,國家富足強壯,人人都能過上幾年真正的太平日子,不用再提心吊
膽,擔心匈奴闖入家園,劫走一年來辛勤的成果,衛青牽著飛燕絕塵,由太監領著步入
皇宮,沿途上盡是普天同慶的歡騰氣象。
看在眼裡,衛青心裡升起一股暖意,軍人保家衛國的職責是天生天授,即便當今的
天子不是劉徹,沒了那些兒女情長與山盟海誓,他也願意為了大漢的子民衝鋒陷陣,守
衛國家每一吋土地,呵護那些老弱婦孺的每一抹微笑,把滿腔熱血貢獻在滾滾黃沙上。
「衛青!」
「陛下?」
衛青愣著,劉徹居然站在宮門迎接他。
「臣衛青叩見皇上,吾皇萬……」
「不用拘泥這些虛文了。」
衛青還沒拜下,已經被劉徹扶起。
他緊緊握著他的手,搭著他的肩膀,親熱的說道:「衛青,朕要與你做一個千古君
臣知遇的榜樣,朕賜你與朕同輦,往後入宮得以不解劍、不下馬。」
「陛下,臣惶恐。」
「你是漢朝的功臣,朕要賞你,重重地賞你。」劉徹邊說邊笑,用極低的聲音在他
耳邊細語,「好久不見,朕想你,你也想朕嗎?」
「陛下……」
只是這麼微不足道的一句話,只是這麼渺不起眼的一句話,衛青幾乎站不住腳,不
能自已的顫抖著,他的十指陷落掌心,不自覺的捏出血痕,若不是礙著大庭廣眾,他早
已淚流滿面。
他已淪陷,溺斃在劉徹深不可測的情海中,他原以為自己可以幸運的攀著浮木,可
太急太湍的灣潮逼著他隨波逐流,這一刻,即便劉徹說想要他的腦袋,他也會義無反顧
的割下,心甘情願的呈上去,只願他笑。
「衛青,上車吧,滿朝文武都在等著朕欽封的大將軍呢。」
劉徹轉身,邁開步伐走向他的皇輦,衛青本能的想要跟上,卻驀然驚覺,自己跟在
他的背後,已經多少年了?
遲疑了,猶豫了,排山倒海的感情壓向他,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劉徹的背影還是那般撲朔,彷彿隔了層紗帳似的,教他怎麼也望不穿。
文武百官如眾星拱月,將他擁簇在千萬人之中,劉徹彷彿從天而降,綻放無人可比
的萬丈榮光,衛青看著他,癡癡癡癡的看著他,如同過去在上林苑無數個春夏秋冬一般
,無怨無悔的看著他。
戎馬半生,他原以為腥風血雨會將這份思念沖淡,可惜他沒有那種力量,想忘也終
不能忘,劉徹的心志太高,除了如詩如畫的江山景色外,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否藏
著淚光。
* * *
觸摸,親吻,擁抱。衛青被劉徹摟在懷裡,熱得幾乎溶化。
衣物散落一地,劉徹的身子壓在他單薄的腰支上,他把自己完全展開,心甘情願獻
上,搖曳的燭影映出交疊起伏,他喘息著,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順從,他原以為自己清心
寡慾,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卻比任何人都瘋狂。
彷彿要把這幾個月來不見的思念都索回似的,劉徹肆無忌憚的在衛青體內馳騁,他
的大將軍黑了、瘦了、卻也強壯了,他為他開疆擴土,掙回了一片又一片無以計數的廣
茂國土,他會成為史冊上絕無僅有的仁聖賢君,他也會成為汗編裡所向無敵的不敗將軍
,他們生來就是要與對方作伴,日月星辰,哪裡又能找到這樣獨一無二的對方?
「衛青……衛青……」
劉徹百感交集的看著他,無法理解胸口那股悸動從何而來,他素來鄙視人間情愛,
誰對他有用,他就把自己的感情賜給那人,理性、主控、收放自如,沒有任何事物值得
他留心,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那套引以為傲的收買人心,到了衛青身上,一下子都不
管用了。
「衛青,朕的衛青,你是朕的,是朕一個人的衛青。」
情不自禁,劉徹又吻上衛青張口欲言的唇,難以言喻的情慾炸裂,在空中飄散成銷
魂曖昧的渾沌光暈,好像自殺似的,他們拼命把自己奉獻給對方,劉徹愛憐地吻著那雙
百瞧不厭的眼睛,衛青眸中的自己,究竟是怎麼一個模樣?
──寡恩少德。
──剛愎自用。
身為漢室第七任皇帝,劉徹為自己下了這樣兩句評語。
治大國如烹小鮮,劉徹的帝王之術,就是兩面手法,就是糖貽並濟。
人心是很複雜的東西,你對他好,久了他就習慣,就會視為理所當然。你對他壞,
久了他會懷恨在心,會生出一股芥蒂,想方設法在適當的時機「回報」給你。
聖人?翻遍了論語孟子,劉徹越看越覺得世界上根本沒有聖人,堯舜禪讓是沽名釣
譽,孔子周遊也不過時勢所迫,春秋戰國,九流十家,他也曾求書天下,試圖在秦火後
充盈文庫,恢復昔年文藝流傳的盛況,為了這一片祖宗留下的基業,他著實讀過了幾本
書,想從裡面參透治國的奧妙。
道家無為,自然清靜,這麼多年征戰天下,最適合讓百姓休養生息。可惜匈奴跋扈
,連太后都敢遞書求親,再這樣一味地柔順服從下去,只怕連小國寡民都守不得,直接
被髮左衽去了。
法家嚴峻,勢術並重,最適合治理天下。只可惜不懂粉飾太平,太過苛刻的律法只
會將人逼反,最終落了個大興訟獄的罵名,是以秦滅六國、兩代而亡,他漢家天下可不
能去的這樣莫名其妙。
儒家仁義,君君臣臣,最適合推行文教。只可惜不知審時度勢,儒生骨子裡的迂腐
讓他厭惡,但那些名正言順的堂子卻又少不得,仔細琢磨,倒也可以納為己用,做為治
世的工具。
愛慕虛榮,迷戀表面,世人最喜歡冠冕堂皇的虛無,儒表裏法,兩面治國,骨子裡
陰私險刻,面子上仁義道德,劉徹實在覺得這樣的方法很棒,可以讓他穩穩坐定這片江
山,在位治世萬萬年。
人哪,實在是很有趣的生物,有時在廟堂上看著這個權貴批鬥那個權貴,這個派系
攻訐那個派系,他居中調度,按著利害關係指使吩咐,他愛極那種唯我獨尊的至高享受
,他彷彿變成神祇,所有人的死生都由他一人說了算數,有時候他實在忍俊不住,心血
來潮想要捏死手中那些兵卒,為棋局裡添些新人,看看他們能有多少本事,耐不耐得住
皇帝陛下的捉弄擺佈。
「陛下,衛青的命是您救的,衛青的一切都是您給的,今生今世,衛青都屬於陛下
,只效忠您一個人。」
衛青……衛青……
衛青呢?在自己心裡,他又該是什麼地位?是不是也跟那些棄卒一樣,用過隨時可
以丟棄?
他的戰功彪赫,古往今來無人可比,他的情深似海,有生以來從沒人像他這樣對待
自己。
人與人之間,不過就是透了層互相利用的關係,利益相得則合,利益相左則去,他
生而富貴,站在這個圈子的最高處,就該把這些章法玩得更加透徹,才不枉上天賜給他
這麼多得天獨厚。
可是衛青卻像要挑戰他既有認知似的,硬是闖入心扉,推翻了從小到大他堅定不移
的信念。
他處變不驚,好似天搖地動都不值皺眉一下,其實基本價值一夕動搖,他心底亂得
慌,誰能告訴他該怎麼辦?
「衛青,在你心裡,朕是怎樣的一個人?」
「陛下是世上最了不得的人。」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衛青不敢欺君。」
「這話若是別人來說,朕不相信,但從你衛青嘴裡說出來,朕相信!」
衛青倏地睜大眼,這句話,是不是伊稚斜也對他說過?
「陛下,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言者無罪,你想說就說。」
「陛下欽賜的龍吟劍,已經不在臣的手上了。」
劉徹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問道:「總不會是丟了吧?」
「被搶了。」
「哪個混帳敢搶朕御賜的寶劍?」
衛青頓了陣,終於還是決定說出,「匈奴大單于,伊稚斜。」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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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utahime:推推 05/20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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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pipichristy:這可是定情之物呢!哪是簡單的劍阿!!XDDD 05/20 22:41
推 s19901029:推推~ 05/21 0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