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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求不得   趙構逃出來的時候,天上是一輪美麗的明月。   十五月圓,人亦團員,無論身在何方,一家人都該圍在爐火前、星空下,然而明月 時時有,酒杯常在手,他卻想問一句、今夕何夕,青天能應否?   恍若隔世。   趙構鼻頭一酸,險些流下眼淚,他很想嚎啕大哭,卻怕引來不必要的危險,最後他 只能咬著下唇,無聲抽咽。   孤身一人,萬裏漂泊,他像地獄裡逃出來的惡鬼,連自己都認不出這個蓬頭垢面、 渾身傷痕的人是誰,他疼得發痛,一身皮相累得他形消骨瘦,他想把這身臭皮囊割裂, 看看裡面那具冰涼的白骨,泡在酸水裡是否已經發臭。   啞巴帶著他走了很久,一路上都沒遇到人,趙構納悶著,覺得非常奇怪,但他決定 忽略這種奇怪,只要能逃出來,什麼都不重要,就當是老天爺開恩,眷顧他這落難皇子 吧。   春蟬在樹梢上鳴叫,吱吱喳喳吼得又響又亮,湖心亭空無一人,陽湖面平靜無波, 寧靜的夜晚,連微風都不曾把春水吹皺,他在天地間遺世獨立,卻不知何去何從。   「唔唔唔!」   啞巴激動的喊著,指著亭邊一艘小船,不曉得是什麼人在這兒佈置的?   就算是陷阱,他們也得上去,人被逼入絕望,已沒有選擇餘地。   啞巴把趙構放到船上,然後自己跳上去,用盡平生力氣努力地劃,一點風都沒有, 夜晚悶熱,劇烈的運動使人出汗,他們就這樣回到忘憂小榭的大廳,脫離湖面底下的夢 魘。   啞巴似乎這輩子都在湖底,從沒去過外面的世界,他揹著趙構,茫然四顧,竟不知 該走往哪個方向。   「咦,你們是誰?」   一個小姑娘啊了一聲,手中端著盤子,身穿下人服飾,顯然是忘憂小榭的婢女。   「唔唔唔。」   「你是啞巴?」   趙構臉色非常難看,他是個殘廢,啞巴又不會武功,兩人都沒有反抗能力,要是這 個女人大聲呼喊,一切就完蛋了。   姑娘沒有呼喊,反而握住啞巴的手,小聲道:「我懂了,跟我來。」   「嘎?」   姑娘似乎沒有惡意,她帶著啞巴往偏僻的地方走,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他們只能 跟在她身後,走了許久,來到一堵傾斜的圍牆前,這兒沒有半個人看守,有一扇低矮的 「門」。   「鑽出去。」   與其說是一扇「門」,不如說是「狗洞」更貼切,若在過去,心高氣傲的九王爺寧 可一死,也不願折腰鑽狗洞,但他已不是過去的趙構,那隻驕傲的鳳凰已死,他只是在 爛泥堆打滾的烏鴉,只要能活下去,他什麼都願意做。   狗洞極小,一次僅容一人鑽過,啞巴放下趙構,第一個爬出去,姑娘跟在後頭,第 二個爬出去,趙構手腳癱瘓,只剩膝蓋和手肘管用,他咬著牙,爬過又髒又黑的狗洞, 全身重量壓在上頭,尖銳的碎石刮破他的皮膚,好不容易爬過一半,折騰出一身皮破血 流,啞巴拉住他的手,把他拖出來,重新揹回肩上。   「這裡是忘憂小榭的北側門,前面有一片樹林,出了樹林就是夜市,人多也就安全 了。」   「妳為什麼要幫我們?」   姑娘呵呵一笑,她的笑聲像銀鈴般悅耳,一直到現在,趙構才有心思去注意她的容 貌,她是個很年輕的小姑娘,穿著粉色上衣,兩團圓髻紮在耳後,面貌十分清秀。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既如此,多謝了。」   「你不問是何人託我救你?」   「難道妳願意說?」   姑娘莞爾一笑,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的,竟帶有一絲調皮,「我所聽說的九王爺, 是個長不大的小鬼,胸無點墨,專添麻煩,今日一見,卻跟傳聞不一樣。」   「我本來就是個頭腦簡單的草包,不值一提。」   「你一點都不像十九歲。」   「一個人豈能永遠活在十九歲?若妳經歷過許多事,就算不想長大,也會被逼著長 大。」   「你說的話真難懂。」   趙構點點頭,卻又立刻搖搖頭,天地蕭颯,孤苦無依,他已被世界放逐,葬送於無 邊的絕望,亭裡備好美酒,花朵張艷怒放,可惜影子不來作伴,嫦娥也吝於赴約,千里 之外,再無人與他共賞嬋娟。   我本將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自古以來,世事何曾兩全?   姑娘從不多話,像她這樣的女人,生存在這樣的環境裡,總該明白惜字如金的好處 。她知道多嘴的人不會長壽,也知道言語殺人往往比刀劍鋒利,但是在趙構面前,她卻 忍不住想多說一些,這個滿身是傷的大男孩,他那麼堅強,又那麼脆弱,他的生命走到 這一步,心裡在想些什麼?   「九王爺,你不問我叫什麼名字嗎?」   「妳若願說,我會記上一輩子,永誌難忘。」   「我本來不想說,可衝著你這句,我又很想說了。」姑娘笑得像花朵一樣,月光彩 暈灑在她身上,雖不及楚依人、梁紅玉那般沉魚落雁,已是芳華奪目。   「我叫小蝶。」   翩翩蝴蝶何處尋,萬紫千紅總戀春。   在她說完自己的名字後,小蝶清秀的臉龐扭曲成一團醜惡的肉塊,一柄長劍穿過她 心脈,彷彿晨間的露珠,鮮血沿著劍尖滴落,墜在趙構驚訝的瞳眸上。   「主人神機妙算,早早派我守在這兒,果然等到九王爺。」   小蝶倒在地上,唇角流下血絲,雙眼圓瞠,死不瞑目。   她身後立著一個矮小人影,那人手中拿著一把劍,趙構認得他,他說自己叫做阿祥 ,龍虎寨上,自己把所有饅頭都給了他,卻換來一把充滿劇毒的匕首,還有不死不休的 陷阱──李謙。      * * *   「九王爺,鬼鬼祟祟,上哪兒去呢?」   「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你難道不知道?」   啞巴揹著趙構全力奔跑,李謙縱身一躍,一眨眼就到二人面前,不諳輕功的雙腿, 終究無法與習武之人抗衡。   慘白的月光照在地上,映出趙構面無血色的臉。   天亡我也,非戰之罪,烏江畔若有絲毫機會,美人何必自刎、霸王何必長歎?手中 無劍,座下無騎,四面楚歌,十面埋伏,他已走到盡頭,掙扎沒有意義。   趙構歎了一口氣,很長很長的一口氣,他附在啞巴耳邊,輕輕說道:「放下我,自 己逃命去吧。」   「唔唔──唔嗯嗯啊!」   啞巴不斷搖頭,拼命比手畫腳著,他雖然什麼都不會,又呆又蠢,連話也不會講, 但他至少知道「義氣」兩個字怎麼寫,他還有血性。   「快走!」   既然註定死在這,趙構無意多拉一條人命,他一咬牙,劇烈扭動身子,從啞巴背上 掙下來,奮力在地上爬行著,尖石擦破皮膚,泥濘髒汙身子,他還是一直爬著,不肯停 下這場徒勞無功,他的腦子只有一個信念──他必須躲得遠遠的,不再給啞巴添麻煩。   「困獸之鬥,簡直可笑。」   李謙不屑地啐了一口,又是搖頭又是冷笑,他的劍又精又亮,直指趙構心口,他像 繫在弦上的箭,破空出鞘,銳不可擋。   溫熱的鮮血潑灑迸發,肉體是一團破碎的棉絮,阻不了無情的廢鐵。   啞巴突然撲到劍下,抓住李謙的劍,為趙構擋住致命一擊。   「不……」   趙構驚訝,李謙更驚訝,他兩次出手刺殺九王爺,兩次都有人出來攪和,上一次岳 飛為他跳入斷龍石,這一次又有啞巴衝過來為他擋劍,這人運氣忒好,殺也殺不死,許 多人爭先恐後為他賣命,究竟有什麼魅力?   「不……不……不要……」   趙構淚已盈眶,死的人應該是他,不該是啞巴。   他顫抖著,伸出無力的手,他想摸摸啞巴的臉,手掌卻像兩串斷裂的吊鐘,毫無用 處地掛在腕上,只剩皮肉連接著,深深的無力感侵蝕他滿目瘡痍的心,他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幫助他的人一個接一個死亡。   啞巴並沒有立刻斷氣,他在吐血,卻也在微笑,他撫著趙構細緻的臉龐,眸中是赤 裸裸的眷戀與心疼,這樣一個精雕玉琢的人兒,誰忍心傷害他?誰忍心折磨他?   他為他擦去眼淚,說著無聲的話,他的嘴唇在震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嗯嗯啊啊 ,支支吾吾,斷斷續續的音節復又斷緒,他低下頭,就像對待初戀情人那般靦腆,輕輕 吻了趙構的臉頰,腦袋一垂,在他懷裡死去。   「啊啊啊啊啊──!」   啞巴的屍體壓在趙構身上,由熱到冷,由軟到硬,已變成一具冰冷的屍塊,他失聲 尖叫,精神瀕臨崩潰,為什麼要這樣對他,他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遭遇到這些慘絕人寰 的對待?   劍身一點一點拔出。   李謙的動作很慢,隨著他拔劍的動作,啞巴的血再一次噴出,濺在趙構蒼白的臉上 。一切都在掌握中,他是收網的獵戶,他只須一點一點勒緊繩索,手無縛雞之力的白兔 就會屈服。   「為什麼、為什麼!」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世界已經崩壞,唯有尖叫才能宣洩他的情緒,一切那麼瘋狂, 他是一艘行駛於大海中的小船,在巨浪的拍打下毫無自由,狂風撕裂他,暴雨吞噬他, 驚濤駭浪的前方,他是否還有未來?   李謙已走到他面前,高舉他的劍,正對著趙構的腦袋。   ──死亡。   他感受到死亡離他很近,背脊發涼,一吋一吋傳向他的腦髓。   他還有許多事未了,還有許多人未見,他不甘心就此死去,卻沒有選擇的餘地,百 感交集,許多面孔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逝,他什麼也看不清楚,只有岳飛異常清晰的臉。   「鵬舉!」   他吼著那個人的名字,既然今生無緣,至少死去前,再一次呼喚他的名。   岳飛的劍和李謙的劍撞在一起,擦出一片好大的火花,一身青衣在月光下浮動,翩 翩衣袂瀟灑如風,說不出的清雅,世上只有一人能從李謙劍下將他救回,那便是岳飛。   「我終於等到你了……」   此生能見到他最後一面,哪怕是幻覺,他也死而無憾。   * * *   「小九……」   岳飛摟著趙構,他已紅了眼眶,趙構全身傷下的傷痕已無法計算,他甚至沒有穿衣 服,只有啞巴披在他身上的外袍,那些淩虐的痕跡如此清晰,烙印在他單薄的皮膚上,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輕得能單手抱住,連骨頭都摸看見。   「傷害他,你也有份?」   「斷他筋脈的是金國四太子完顏宗弼,與我何干?」   「你的『主人』和他是一夥的。」   「各取所需,互助合作,你要說是一夥,那便是一夥吧。」   岳飛是主宰壽命的神祇,殺戮與憤怒已籠罩他全身,他的劍比寒冬的白雪還冷、比 嚴夏的太陽更烈,他冷冷看著李謙,一字字說道:「你不妨再多看幾眼今晚的月亮,因 為這是最後一次了。」   李謙哼的一聲,對他的威脅頗不以為然,吹了下口哨,樹林間走出八個黑衣人,他 們手中拿著劍,臉上蒙著面,周身全是殺意。   「姓岳的,我家主人看中你的才華,三番四次邀請你加入,你不識好歹便罷,還要 處處與他作對,前方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怨不得我無情。」   李謙說完最後一個字,脖子一涼,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從他的左頸擴散到四肢百 骸,他忍不住用手去摸,卻又摸不出任何異狀,一條又細又長的傷口突然裂開,極大量 的鮮血迸射出來,他的動脈已被割斷。   「你的話太多了,不如閉上嘴。」   其餘黑衣人大驚失色,各自使出看家本領,不約而同往岳飛襲來,這些人將岳飛為 在中間,圍成一個圓圈,八柄長劍組成劍陣,以驚天動地之勢突刺絞殺,岳飛凌空躍起 ,足尖在劍心上一點,宛若鵬鳥衝鳴九霄,攀騰到無限高處。   他終於緩緩落下,落在圓圈之外。   八名黑衣人彷彿石像,立在定點不動,他們的喉嚨突然噴出鮮血,就像被錐子鑿開 般,勾出一條細膩的血絲,他們和李謙一樣,不敢相信世上真有這種神乎其技的劍法, 確認般地、他們觸摸自己的喉嚨,然後同時倒地,變成八具冰冷的屍體。   除了趙構,岳飛眼裡已看不見任何人,他抱著昏迷不醒的九王爺,一步一步走出樹 林,月光灑在他身上,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們回家吧,小九。」   * * *   趙構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床鋪很大,至少是他的三倍,他蓋著一件舒服的錦被,上面刺有精緻的繡紋,腦袋 下的枕頭很軟,乃上好綢緞所製,邊緣滾上金線,作工非常講究,這樣的待遇,雖不如 康王府奢華,比起那暗無天日的湖底求牢,已是天朗之別。   他的手腳已被包紮,上頭纏著白色的繃帶,濃濃的藥味充斥房間,窗外一片蔚藍, 天色正亮。   「小九,你醒了?」   門打開了,岳飛端著一碗藥,驚愕的看著他。   他的手已被抓住,岳飛撫上他臉蛋,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他也看著岳飛,連眨眼都捨不得,他好怕這是一場夢,清醒了,他還在那個暗無天 地的牢籠裡,黑茫茫一片,什麼也不見。   「小九……」   黑白分明的大眼藏在濃密的睫毛下,斷了線的淚珠一連串墜下,他來不及說話,岳 飛已緊緊抱住他,他有些難受,幾乎不能呼吸,但他喜歡這種難受,心裡所有空白都被 填滿,他希望岳飛再抱緊一點,最好把他整的人揉碎,永遠融進他的懷裡。   「我以為一輩子都看不見你了。」   「怎麼會呢?」   「就連現在,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鵬舉,你就在我面前、正在跟我說話嗎?」   聽到這些話,岳飛難過地心都碎了,他的嗓子有些沙啞,沉聲道:「對不起,這麼 久才找到你,讓你受苦了。」   「啞巴呢?」   「啞巴?」   「救了我的人,他是個啞巴……若非他為我擋下那劍,我已經死了。」   「他不在了。」   「我知道,他的屍體……」   「趙桓已命下人將他安葬,他安排的很周到,你不必擔心。」   岳飛握著趙構的手,那雙纏緊繃帶、幾乎殘廢的雙腕,看著看著,他的眼眶竟然有 些泛紅,「大夫看過了,你……不能再拿劍。」   預料之內,並不感到意外。   趙構有些自嘲,哂道:「所以我是個廢人了。」   「你可以拿筆,但不能提重物,你也可以走路,但不能快跑。」   「那與廢人有何不同?」   岳飛無語。   對一個習武之人而言,不能提劍、不能奔跑,又與殘廢何異?特別是心高氣傲的九 王爺,他少年有成,更有武學天賦,中道而喪,比死亡更加殘忍。   「若你願意,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劍、你的腳,我可以帶你到任何地方,並且保 護你,不再讓人傷害你。」   「你難道能照顧我一輩子?我總要自己想法子活下去,康王府裡下人這麼多,就算 我斷手斷腳,甚至失聰瞎眼,總也……」   「能。」   「咦?」   「我能照顧你一輩子,永遠。」   趙構瞪大眼,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九王爺金口玉言,曾許諾要賞岳飛一口飯吃,不會食言吧?」   趙構的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了。   往事歷歷,在目彌新,又模糊,又清晰,他沒有一刻忘記。   龍虎寨,荒山嶺,他意氣風發,絕世驕傲,岳飛卻為他摘來一片葉子,折成小錐狀 ,將水倒在裡面,作成一個小碗,他歡喜在心裡,偏要作出不在意的樣子,他不想被人 當成小孩子,卻喜歡岳飛對他的縱容和寵溺,那一口平凡無奇的清水,已比世上任何一 壺美酒甘甜。   ──不錯不錯,你很有伺候人的天份,將來隨我回康王府,賞你做個侍衛。   ──既如此,先謝過九爺了。   岳飛這番話,可是與他許諾永久?他何德何能、何堪何任、何以消受?   「不……」   「為何不?」   「你只是內咎,沒必要陪我一輩子。」   「我已打定主意,除非你遣我走。」   若在過去,趙構聽到這番話,自然喜上眉梢,開心地拉著岳飛,開始計畫回京,然 而他已不是過去的他,他不再第一個想到自己,他必須考慮許多,例如他的大哥,岳飛 若去了康王府,誰又該去太子府?   「大哥他……」   「你不必擔心,我會將你們倆個平安送回汴京,親眼看著他登基。」   「登基之後,你不在大哥身邊,助他平江山?」   「我自然助他,但卻不能在他身邊。」   「為什麼?」   「他是君,我是臣,君臣豈可亂了分際?他有許多責任,我亦有該做之事,若可以 ,我願在九王爺幕下作一領書。」   「這怎麼行!你應該要在戰場報效國家,做大將軍的。」   「不論身在何處,只要心向朝廷,都能報效國家,難道你不想與我並騎曠野,縱馬 馳騁疆場嗎?」   趙構聽得心頭一熱,咬牙道:「我該與你同去,領著百萬雄師,將女真人逐出長城 ,趕回塞外牧馬。」   「你若願意,每當我披甲上戰場,都會帶著你,讓你親眼看著金兵遠遁,看著我大 宋鐵騎收復失土河山。」   「鵬舉,真的會有那麼一天?」   「會的,我說了要做你的腳、你的劍,帶你去看你想看的東西。」   「若真有那麼一日,天下太平之後,大哥、我、還有你,又會怎麼樣?」   「趙桓繼續當他的太平天子,我們倆則為他守著江山,等到前線無事,我們寫寫字 、喝喝酒,大隱隱於市,豈非比深山僻壤還要無爭?」   趙構心馳神往,思緒已飛到太平之後。   風沙不再吹拂,干戈不再寥落,他與岳飛並乘雙騎,奔騰在一望無際的浩瀚疆土, 蓬萊幽境,彩霞滿天,他們備妥酒壺,笑看日出日落,漫步在滾滾無垠的黃沙海,一頭 烤牛,兩碗大瓢,就這樣度過餘生,豈非比策馬江湖還要消遙?   「有生之年,若真能過上幾天那樣的日子,也就不枉此生了。」   「一定會的。」   「只怕到時候大哥留你,要你入朝為官,封公封侯,出將入相。」   「岳飛可以死在沙場,但卻無法活在廟堂,趙桓知我,不會拿這些俗務逼我。小九 ,你跟我是同一類人,都厭惡繁瑣的人際交往,你可以當個閒散親王,享天家富貴,卻 不能涉身朝廷中樞,更不宜掌實權。」   「我知道自己不是當官的料,也根本不想,天下事,只有大哥能做主。」   「你熱愛自由,那些瑣事只會束縛你的真性靈,你若不嫌棄,岳飛斗膽邀你八十年 ,與我共遊。」   八十年……八十年……   趙構若真能和岳飛相伴八十年,這輩子還有什麼遺憾?   他點點頭,幾乎已經答應了,卻又突然搖搖頭,拼命地拒絕,他沒辦法不想到大哥 ,他若聽了這些話,心裡是什麼滋味?難道岳飛只把大哥當成朋友,一點都不明白他的 感情嗎?   連他這麼後知後覺的人,都看的出來大哥喜歡岳飛,岳飛對大哥,又是怎麼想的呢 ?他的邀約,到底是真心、抑或是同情與內咎?   門口又有一人走入,他端著一個盤子,裡面放著藥碗和湯匙,看到這一幕,盤中湯 水全部翻灑出來,瓷碗也碎成一片一片。   「大哥?」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在說話……」   「都說的差不多了。」岳飛拍拍趙構的背,笑道:「小九剛剛醒來,就給我一人佔 了,拉著他說了許久,你們兄弟那麼久不見,一定有很多心裡話,我不打擾了。」   他又附在趙構耳邊,悄聲道:「我等你的答案。」   望著岳飛離去的背影,趙桓心緒複雜,良久無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15.243.78
ornvQ:頭推>/////< 05/24 20:00
感謝支持>///<
hwawn:大哥阿....... 05/24 21:32
hwawn:如果飛飛不喜歡大哥 當初為何說那些話擾亂他的心呢= = 05/24 22:29
那些話都是朋友之間很常說的啊@_@a
Fully:鵬舉對大哥和小九都是一份比知己之情還要深厚的感情 對大哥 05/24 22:50
Fully:是夢想信念的交心 對小九是憐惜 若各自給他們時間讓感情延續 05/24 22:52
Fully:或許終能成為伴侶 只是現在必須在其中一人做出選擇..... 05/24 22:52
哇~看到這樣的推文我真感動,這就是我想寫的啦!
hwawn:樓上說得真棒=///= 可我還是覺得 不喜歡就別給希望 05/24 23:40
hwawn:將對方的心吊在那裡 雖說感情不能勉強 還是感到揪心阿>< 05/24 23:41
那樣的話應該不構成曖昧,大哥自己暗戀人家,才會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岳飛的感情都獻給國仇家恨了XDD ※ 編輯: namelesswaif 來自: 119.15.243.78 (05/25 23:00)
afresh72:精忠報國的情感都是為國為民的大愛呀!! 05/26 02:52
namelesswaif:他是滴~他最愛國家啦! 05/26 1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