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MeowMarch:看得我倒抽一口氣！作者大人厲害，厲害啊！ 05/20 23:24
→ namelesswaif:謝謝，每次看到推文都有砰然心動的感覺>///< 05/21 20:00
第十二章 歎哀絃
「素聞四太子的十八影衛從不離身，更沒人見識過，我跟你這麼多年，今兒個也是
第一次看見，你拿去對付個小鬼，真捨得。」
「不下重本，難有收穫。」
「那小鬼功夫不錯，不怕你的人出事？」
「出事了，自有我為他們報仇，不必擔憂。」
「呵呵，四太子的口氣還是這麼大，這麼討人喜歡。」
一男一女在遠方觀戰，女子笑開了眼，摟著男子，在他面上一吻，赤裸裸的愛慕在
眼神間流洩，半點都不隱藏。
他們悠閒地觀賞著戰局，就像在看戲一樣輕鬆，滿屋子刀光劍影與他們毫無關係，
匯聚到腳邊的血漬散發出濃厚的腥味，數百人組成的墳場，只是他們興隨所致的鬧劇。
七顆寶石在腰間閃閃發光，彎刀卻沒有出鞘。
那是完顏宗弼的刀，自他征戰殺場以來，已不知取過多少人命。
如今彎刀沒有出鞘，靜靜棲在他的腰上，安靜，卻靜得詭密，他的唇邊仍掛著異樣
的笑，雙手環胸，泰然自若，好整以暇地觀賞這場殺戮盛宴，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太神秘。
自古英雄配美女，像完顏宗弼這樣的男人，儘管年輕，身邊佳麗只多不少，眼前這
位絕色女子便是其一。
她香肩乍露，低胸曝露，開岔的長裙毫無遮蔽效果，一雙又白又長的玉腿幾乎被人
看光，斜雲半倚的墮馬髻訴說無盡風情，耳上掛著明月珠，腰上纏著金翠玉，身材玲瓏
，雙峰傲滿，足以令天下男子看得血脈噴張。
暗香楚楚卻可憐，小鳥依依盡隨人。
男人都喜歡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若是又漂亮又懂風情的女人，那就更完美了。
楚依人就是這種女人，天下間獨一無二的女人。
喘息聲越來越濃，趙構的手臂流下鮮血，他的體力已被消耗大半，他身上已被刺傷
好幾處。
「九弟，坤三！乾九！明夷六五！」
趙桓大聲喊著，正是十八影衛的要害所在。
他雖不諳武，卻遍讀群書，經史子集無一不覽，奇門遁甲涉獵尤深，經他這麼一喊
，趙構照做，壓力果然大減，殺出一條血路。
不似大哥有一顆聰明澄澈的腦袋，九王爺一身武藝驚人，卻討厭閱讀文字，他總覺
得動腦筋是件很麻煩的事，想這麼多幹麼？直接去做就對了！
腦筋轉啊轉的，不論煩惱或正事，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一件事若能在他腦中留上三
天，已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憑著本能亂衝亂撞，雖然剛猛，卻是易折，他為自己的性格苦惱許久，大哥勸、鵬
舉勸、連阿青也勸他，他總想著要改，要收斂心性，要修身養性，可少年人好玩好動，
收斂不到三天，又原形畢露了。
「乾四，震六，轉入未既，巽九五。」
白色的影子交錯漂浮，一片絲綢在風裡怒張，遮得人眼花撩亂，然而趙構逃不出來
，十八影衛卻也傷不了他，雙方僵持著，偶而被刺幾劍，又或者刺人幾劍，不時有鮮血
從旋轉中飛濺出來，陣中人是否重傷？裡面戰況如何？誰佔了上風？這些答案都是未知。
「嘖，多事！」
因為趙桓的指點，戰況變得膠酌，十八影侍衛出動以來，還沒有哪次失手，完顏宗
弼哼了一聲，足尖一點，人已在趙桓面前。
噹──！
兵刃碰撞之聲宛若風鈴清響，完顏宗弼的刀已經出鞘，趙桓根本看不清楚，只覺得
大風在耳邊刮過，他已被岳飛帶離原地，他的心跳不自覺加速，方才萬分凶險，要是再
晚一步，便是刀下亡魂。
火花星濺，點點飛墜，落在血地裡，轉眼又熄滅。
長劍與彎刀眼花撩亂的交錯著，十招，百招，千招，看著看著，趙桓突然湧起一股
暈眩感，排山倒海的壓迫席捲而來，他身無內力，夾在岳飛和完顏宗弼之間，只覺得身
體漲得難受，幾乎快要爆炸。
「趙桓，撐著點。」
岳飛的手掌底在他後心，一股暖流送入他體內，果然好了許多。
「鵬舉……」
「放心，沒事的。」
他本想將趙桓放到安全處，專心與完顏宗弼對招，但又怕一放開他，楚依人在旁虎
視，難免又有變數，無法兼顧之下，只好繼續護著趙桓，邊打邊跑，避免正面交鋒。
趙桓精通五行數術，岳飛也相當熟悉，兩人各有所學，其實殊途同歸，陣中傳來驚
呼，少了趙桓的指點，趙構立刻落了下風，顯然是受傷了。
「離九，兌九，繼既上九。」
高手過招，往往一招便分勝負，僵持局勢最為凶險，岳飛且戰且走，既要顧及趙桓
，又得分神注意趙構，他忽然覺得手上一涼，被削出一條刀痕，皮肉往兩旁綻開，深得
見了白骨。
「太子和九王爺，你只能顧一個。」
「兩個我都不會放棄。」
「既如此，死的就是你！」
完顏宗弼武功何等之深，自不容許岳飛取巧，他的出手越來越快，彎刀餘勢未消，
另一刀已然使出，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正是四太子十五路刀法中最得意的一招──
新月有缺。
天有四時，地有四象，日有明晦，月有圓缺。
完顏宗弼刀劍雙修，一身武藝驚世駭俗，十五劍式，十五刀法，據說是女真一位老
英雄夜觀天象而悟出，他領略人世無常，正如天上月亮陰晴不定，將變化融入武學，月
缺則滿，月盈則虧，彼消我長，物極必反。
左手「地日劍」，右手「天月刀」，銀光一閃，完顏宗弼的袖口似乎多出某樣物事
，然而速度太快，稍縱即逝，岳飛唔的一聲，胸口一陣灼熱，不知何時他的衣服被削開
一片，血淋淋的刀痕挑開皮肉，若再深一點，便傷及肺腑，回天乏術。
「讓我用了左手，不錯，不錯。」
完顏宗弼連讚兩聲，又是銀光一閃，岳飛竟然不看自己的對手，只顧著被十八影衛
逼到角落、走投無路的趙構，急道：「小九快走乾六三，下轉離九四，左下白衣人是陣
眼，殺了他方可破陣！」
「岳飛，留你在世，於我大金國一統中原禍患無窮。」
完顏宗弼已動殺念，銀光第三次出現。
劍尖刺入岳飛胸口，鮮紅色的血痕流下。
完顏宗弼勁力一送，欲貫穿岳飛心臟，然而他卻停下來，一動也不動。
這次所有人都清楚看到了，完顏宗弼左手握著一柄銀色的劍，劍身薄如蟬翼，成色
透明，幽微不可見，它的構造極其精巧，與其說是「劍」，卻細得像一根針，平時收在
袖裡，臨敵對招陡然使出，便是致命殺手。
如此精巧的武器，若非關鍵時刻，依完顏宗弼嗜劍如命的習性，他寧可自己被刺上
一劍，也不願把他的劍展現在人前，徒然掀了秘密。
然而他沒有選擇，他殺不了岳飛，竟也抽不回他的劍，他這輩子從未這麼狼狽過，
一個女人徒手捏住他的劍，她的眼神很冷，語氣卻更冷，「四太子，我爹的命，請你還
來。」
她用了一個「請」字，語氣裡沒有半分請的意味，完顏宗弼驚訝的看著她，明明似
曾相似，偏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妳是誰？」
她很柔弱，很普通，身著下人服，腰間圍兜裙，還沾著廚房的油煙味，她無法克制
地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懼怕，亦或是憤怒？
「你血債太多，連我是誰都記不住了。」
她唰地一聲撕下「臉皮」，竟是一張清新脫俗的絕美容顏，瓜子臉，柳葉眉，櫻桃
唇，白雪肌，連楚依人都忍不住啊了一聲，這樣傾國傾城的女子，姿色毫不在她之下，找
遍整個忘憂小榭，絕沒有第二個，身懷絕技的她，為什麼自甘下賤，在妓院的廚房裡工
作？
「是妳！梁家的……」
「不錯，就是我，金兀朮，納命來！」
她已不再柔弱、不再普通、不再顫抖，她的眼睛又明又亮，憤怒得發光，唯有身負
血海深仇的人，才有這種不死不休的眼神。
她是小紅，忘憂小榭廚房裡地位卑下的廚娘，然而在她來到這裡之前，也曾有個很
好聽的名字，叫做梁紅玉。
＊ ＊ ＊
完顏宗弼的劍快速旋轉，硬生生從小紅手裡抽了回來。
刀刃和肉掌摩擦，大片火花霹靂啪啦的墜，銀劍對上肉掌，沒有血肉糢糊已經匪夷
所思，豈能擦出火花？完顏宗弼這才看清楚，小紅手上戴著一雙透明手套，顏色太淡，
讓人誤以為徒手接白刃。
「夢中握君手……妳竟有春蠶絲！」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天底下最堅韌的東西，就是情人的相思，由相思織成的武器，無堅不催，無敵天下。
傳說在很久以前，有對夫妻剛剛新婚，恩愛一夜，丈夫卻在隔日被朝廷徵召，沒有
任何拒絕的權力，上戰場殺敵去了。
妻子夜夜悲泣，卻無力阻止一切，只能對著樹上的蠶兒輕歎，一邊織布，一邊流淚
，想著那短暫卻永恆的一夜，親手為丈夫縫製戰衣。
沙場行役苦，北地征戍寒，她為他縫製了九樣物品，頭盔、征衣、手套、披風、腰
帶、背心、軟甲、靴子、香囊。每隔一個月，她就為他寄去一樣東西，直到第十個月，
丈夫的屍體被抬回來，她肚裡嬰孩出世為止。
一張機。織梭光景去如飛。蘭房夜永愁無寐。嘔嘔軋軋，織成春恨，留著待郎歸。
兩張機。月明人靜漏聲稀。千絲萬縷相縈繫。織成一段，回紋錦字。將去寄呈伊。
三張機。中心有朵耍花兒。嬌紅嫩綠春明媚。君須早折，一枝濃豔，莫待過芳菲。
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
五張機。芳心密與巧心期。合歡樹上枝連理。雙頭花下，兩同心處，一對化生兒。
六張機。雕花鋪錦半離披。蘭房別有留春計。爐添小篆，日長一線，相對繡工遲。
七張機。春蠶吐盡一生絲。莫教容易裁羅綺。無端翦破，仙鷥彩鳳，分作兩般衣。
八張機。纖纖玉手住無時。蜀江濯盡春波媚。香遺囊麝，花房繡被。歸去意遲遲。
九張機。一心長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紅堆被。都將春色，藏頭裹面，不怕睡多時。
這原是一段既浪漫又悲哀的戀曲，世上是否真有這樣一個女人，又是否真有這九樣
物品，無人知道真假，然而這美麗的故事，卻在江湖上傳開了，九樣物品成了天下人夢
寐以求的至寶，爾虞我詐，爭相競逐，恨不能納之己有，然而它們究竟散落何處，為何
人所得，也成了秘密。
這九樣物品都有很美的名字，小紅的手套又名「夢中握君手」，本指男女相愛至濃
時，難分難捨，難割難棄，緊緊握住對方的手，萬事萬物不能拆散，所以刀槍不入、冷
熱不侵，既柔軟又堅韌。
「原來夢中握君手一直落在梁家人的手裡，當年殺了妳爹，沒有想辦法弄過來，真
是大大失策。」
小紅的父親與兄長皆是武將，曾隨張叔夜征討方臘，大敗，戰死沙場。
雖然為國殉職，朝廷並沒有給予遺屬撫恤，反而認為梁氏父子有辱君命，將他們一
族貶為庶民，男者為奴，女子為妓，發配邊疆，終生行役。
小紅自幼習武，飽讀詩書，是個文武雙全的奇女子，家人都以她為傲，直誇巾幗不
讓鬚眉，她若是男兒身，披甲上陣或狀元及第，都是反掌易事，十五歲的少女，無憂無
慮，天真爛漫，活在父母兄長的寵愛下，出落得亭亭玉立。
十五歲以後，家中突遭變故，一夕間宅第被封，大量官差湧入，連夜查抄家財，不
明所以的她被賣到妓院，在風塵中打滾數十年，她漸漸明白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原來
方臘與女真人勾結，父兄死於賊人奸計，策劃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金國的四太子完顏
宗弼。
女真久覷大宋，欲攬中原吞九州而，完顏宗弼佈置天羅地網，在宋境內埋有秘探，
一步一步下這盤天下棋，她日以繼夜查訪，終於發現分店遍佈江南的忘憂小榭就是女真
人的大本營，老闆娘楚依人根本是四太子的情婦，為他蒐集在宋境內的一切消息。
「韓大哥，把我的東西拿來！」
小紅突然衝入戰場，大家的目光都她吸引，無人注意到韓世忠與王妞也來了，他們
倆站在角落，被這一連串變故嚇得瞠目結舌，大宋國的太子和九王爺是何等尊貴的人物
，他們這些平民終其一生也不可能見到，甚至是女真國的四太子，忘憂小榭的老闆娘，
這些人無一不是權勢滔天的一流人物，他們如此平凡、如此不起眼，若不是因為小紅，
他們根本不應該站在這裡。
「韓大哥！」
小紅又催了一聲，韓世忠如夢初醒，小紅說要去大廳時，本不准他和王妞跟來，兩
人堅持要去，小紅索性扔了一個又大又重的黑色包袱給他，要他幫忙保管，現在想來，
其實是保全他，要他在旁看著，別淌這趟混水。
包裹呈長柱狀，裡頭不知裝著什麼，經小紅這麼一喊，韓世忠趕緊解開包裹的黑布
，居然是一柄紅纓槍。
槍長七尺八寸，和一個成年男子身高相若，刀身極重，絕對在百斤以上，像韓世忠
這樣魁武的漢子，必須用雙手才能捧起，而且捧得相當吃力，他猶豫著，這樣沉甸甸的
重量，小紅一個女流之輩如何負荷？她真能用這把槍嗎？
「金狗，納命來！」
見韓世忠猶豫不決，小紅索性自己奪槍。
所有的事情都在剎那間發生，韓世忠只覺得一陣大風刮過，手中的槍已不見，小紅
身法直如鬼魅，不知何時從他手中捲走長槍，又掠回完顏宗弼面前，刀鋒劈下，有山崩
地裂之勢，天地為之震動，完顏宗弼虎口一麻，地面下陷，硬生生烙出兩個腳印。
小紅終究沒有殺了完顏宗弼，那柄細若蟬翼的銀劍，竟擋下小紅驚天動地一劈，她
的身子忽然飛出，重重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出，骨頭幾乎碎裂。
「好，好，好！」
完顏宗弼連讚三聲，半跪在地，也噴出一口鮮血。
鈴鐺聲響，悅耳清脆，叮叮咚咚的玉佩搖晃著，楚依人輕盈一躍，已來到完顏宗弼
身邊，萬般心疼地扶起來，原來她也有一身絕妙的輕功，不遜於在場任何一人。
「走。」
轟隆一聲，煙霧大作，不知扔了什麼暗器，所有人都被嗆得流出眼淚。
等到白煙過後，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滿屋子鮮血和屍體，忘憂小榭空無一人，楚
依人和完顏宗弼消失了，十八影衛也消失了，阿青和李若水探出腦袋，他們一個身負重
傷、一個不會武功，方才亂鬥之間躲在桌下，這才慢慢爬了出來。
「小九？」
岳飛喚了一聲，沒有人回應，他的手心冷得發燙，九王爺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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