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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有 第十三章 紅花謝   趙構是被冰水波醒的,當他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被人吊在牆壁上,兩條粗大的鎖 鏈套在手腕上,他甩了甩腦袋,覺得世界在轉動,他努力想把這種暈眩趕出腦海,可惜 力不從心。   「醒了?」   火焰在爐子裡飛舞,茂密的紅光搖盪晃動,趙構眨了眨眼睛,不知身在何方,又沉 沉睡去。   「哇啊啊啊──!」   又是一桶水潑來,趙構完全清醒了,這次不是冰水,而是燒得滾燙的熱水,他整個 人尖聲銳叫,皮膚痛得發紅,完顏宗弼忽然離他好近,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孔,和他的鼻 子幾乎貼在一起。   「這下清醒了嗎?」   「醒你個頭!」   「會罵粗話,看來是清醒了。」   完顏宗弼嗯的一聲,眉毛皺得扭曲,似乎受了內傷,左右兩名侍衛上前服侍,扶著 他坐到椅子上,然後退到一旁,半分不敢僭越,他們似乎都很懼怕四太子,也很尊敬他。   能夠讓人又敬又懼,一定不是個簡單人物。   「你是完顏宗弼。」   「我是。」   「我是趙構。」   「我知道。」   「你抓我做什麼?」   「你說呢?」   完顏宗弼身後有一張椅子,又大又方,趙構雖然沒機會坐,卻也能想像它的柔軟, 上面舖著一層毛茸茸的虎皮,他忍不住想起汴京的康王府,他也有一塊虎皮,比這塊更 大更軟。   他十六歲那年,親手獵到一隻白額虎,送給父皇作禮物,父皇笑得合不攏嘴,讚道 「大宋江山唯康王可支柱爾」,又賜還予他,留在府裡作紀念。   「九王爺,想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關你什麼事?」   「你落在我手上,說話小心點。」   脫去了白衣儒衫,完顏宗弼換回女真人的服飾,長過腰際的黑髮紮了辮子,看上去 頗為清雅。   兩名婢女上前,一人捧著黑色的盤子,一人捧著紅色的盤子,兩個盤子中都放了一 隻碗,完顏宗弼似不情願,萬般困難地喝了其中一碗,隨即喝下另外一碗,含在口裡良 久,過了很久才說出一句話。   「好苦……」   趙構哈哈大笑,「小鬼就是小鬼,吃藥還怕苦!」   原來那是金國御醫開的傷藥,顏色較深那碗以黃蓮為藥底,較淺那碗則是糖水,良 藥苦口,實在難以下嚥,數十年來,完顏宗弼服藥一定要配糖水,這已是他的習慣。   「你叫我小鬼?」   「我看你年紀跟我差不多,最多二十歲,指不定還比我小呢,當然叫你小鬼!」   完顏宗弼輕輕一笑,一揮手,婢女福了身,捧著托盤魚貫退出,「我今年已三十三 歲。」   「什麼!」   完顏宗弼復述一次,「我已經三十三歲了。」   「可是你、你……」   「你一定覺得我年輕,而且很英俊。」   就算自己真的年輕英俊,絕不會有人像完顏宗弼那樣,毫不掩飾的說出來,他太自 信,他一生下來就是個練武奇材,所有的恩賜與祝福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是被神眷顧的 孩子,註定活在榮耀與光明中。   允文允武,才貌雙全,四太子是女真人心中的完美英雄,所有女人都想嫁給他,所 有男人都想結交他,他七歲學劍,八歲學刀,九歲學槍,十歲以後精通各種武器,到了 二十歲已臻無敵,放眼整個大金國,再沒有人可以教導他。   除此之外,完顏宗弼也喜歡漢學,他迷上《孫子兵法》,對裡頭的佈局謀略嚮往不 已,自他領政以來練了一批軍隊,名曰「白頭誓不歸」,人們稱他「天賜戰神」,大金 國戰無不勝,全是他運籌帷幄所致。   除了兵法之外,他還喜歡書法和茶藝,宋徽宗的瘦金體是他所欣賞的,他時常臨摹 ,並且掛在王府裡吟詠,他還喜歡喝冷茶,以清涼泉水沖泡的茶葉溫潤順口,較之熱茶 別有一番風味。   「表相聲色,皆是皮下白骨,世人膚淺,往往以貌取人,真是愚昧如豬。」   完顏宗弼雖然高談闊論,說的卻不無道理,趙構一直認為他和自己年紀相若,又出 身王室,頂多是個功夫好一點的小鬼,原來他一點也不簡單,像他這樣的人物,或許應 該當上女真的皇帝。   「你想作皇帝?」   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古來皇位傳承,大底不出這兩種方式,如今的皇帝,是完顏 阿骨打的弟弟,身為先皇的子嗣,他豈能甘願?   「我只想一統天下。」   「想要一統天下,卻不想作皇帝,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怎麼沒有?得天下和作皇帝根本是兩件事。」   趙構莫名地看著完顏宗弼,他的確不明白,得了天下卻不作皇帝,那麼天下要來何 用?一個皇帝若是沒有天下,他又怎麼能算是皇帝?   「我要殺你,你怕不怕死?」   「不怕!」   「回答這麼快,你不後悔?」   「怕死的是烏龜,男子漢大丈夫,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 漢,為什麼要怕死!」   完顏宗弼居然笑了,「你一定是戲文看太多了。」   在皇宮裡,九王爺被當成孩子,跟著大哥偷溜出門,還是被當成孩子百般約束,認 識岳飛以後,他更和「惹麻煩」畫上等號,還是被歸類成小孩子,現在落入敵人手中, 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頭。   所有人都覺得他說的不算,只是意氣用事的戲言,那種包容令他感到厭惡,難道他 永遠不能長大,一輩子都是小孩嗎?   「不怕死就不怕死,廢話這麼多,婆婆媽媽,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自然是男人。」   完顏宗弼當然是男人,而且還是個殘酷的男人。   他一把抓住趙構頭髮,銀色短劍扺在他咽喉,他的視線冰冷無情,足以令天底下任 何事物結凍,「為了抓你,你可知道我損失多少?」   「你殺了我五名影衛,兩人斷臂,一人瞎眼,其餘十人各有輕傷,九王爺,你好厲 害,幾乎毀了十八影衛,我該怎麼報復你?」   「呵呵……學藝不精,有什麼好抱怨,死了還乾脆。」   銀劍深入數吋,在趙構脖子上劃出血痕,冰冷的觸感貼著他的脈搏,完顏宗弼只消 輕輕一送,這條小命立刻就沒了。   趙構面無懼色,黑白分明的大眼那麼清澈,眨也不眨地看著完顏宗弼。   「你果然不怕死。」他沒有動手,反而收回銀劍,滿意地點點頭,語氣裡有幾分讚 許。   「本王爺早就說了,怕死的是烏龜!你們這些金狗就是聽不懂人話,非要……呃啊 啊啊啊!」   完顏宗弼的膝蓋一抬,重重撞在趙構下陰,疼得他流出冷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以後不許在我面前污辱大金國。」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受到撞擊,趙構臉色發白,雙唇顫抖著,怎麼也想不到完顏宗弼 竟然這麼下流,他咬著牙,細緻的五官被汗水浸濕,十指握得發白,關節發出卡卡的聲 響,他只能祈禱痛苦趕快過去。   完顏宗弼又揪住他的頭髮,力道之大,整塊頭皮幾乎被扯下來,趙構的嘴唇已被自 己咬破,鮮血的味道很鹹,鹹得他幾乎嘔吐。   「你在這裡受盡折磨,你的太子哥哥若是知道,一定很心疼你,說不定他願意用自 己來換你。」   「你敢!」   「難道你不希望?」   「不希望!我就算死一百次,也不會讓大哥來換我。」   「這是你的真心話?」   「他是太子,是國家的儲君,他不能受到任何一點危險……就算、就算他不是太子 ,他也是我哥哥,我怎麼會希望他受傷……」   「是這樣嗎?」   完顏宗弼玩味的看著趙構,似乎覺得這種兄友弟恭很虛偽,「就我所知,你在宋國 的威望絲毫不在太子之下,皇帝封你『天下兵馬大元帥』,你的母妃是天子跟前最得寵 的韋貴妃,你有權有勢,還有兵馬軍隊,只要有心,完全可以當皇帝,何必讓給那個有 名無實的太子。」   「長子即位,天經地義,你何必挑撥我們兄弟感情?」趙構哼了一聲,雖然他疼得 快暈了,眼裡還是蔑視一切的驕傲,「當皇帝……人人都想當皇帝,皇帝究竟哪裡好? 成天關在宮裡,哪兒也去不了,還不如閒雲野鶴,自在消遙……」   「閒雲野鶴?好消遙啊,你可知道那要太平盛世,天下無災無難,那些所謂的隱士 ,才有閒功夫自給自足,去陶冶心性?否則連吃都吃不飽了,直接餓死荒野,還有什麼 自在呢?」   趙構頗不服氣,哼道:「滿口胡言,小小外邦,也趕妄談中原文化?茹毛飲血的蠻 夷,哪裡懂得一單食一瓢飲,哪裡又懂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風範?荒野之中,自有真消遙 。」   從趙構嘴裡聽到這些話,完顏宗弼很意外,想不到這個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 ,說的也不完全是廢話。   「你很年輕,也很驕傲,你一定覺得人生充滿希望,不論遇到什麼問題,只要努力 ,都會迎刃而解。」   他又接著說道:「但生命並非那麼簡單,你沒有遭遇過背叛、利用、出賣,你不曉 得人性,更不曉得眾叛親離的滋味,即便你對一個人掏心掏肺,甚至為了他不顧性命, 一旦利害衝突,他還是會立刻捨棄你,將你棄若敝屣。」   「不會,不會的!」   似乎想否認什麼,趙構用盡全力大吼,他雖然受盡寵愛,畢竟長於深宮內苑,無情 最是帝王家,他見過自殺的宮女,更見過被主人逼死的僕役,還有更多更多嬌美如花的 妃子,因為帝王的聖眷不在,捧著三尺白綾流乾血淚,用她們的纖纖玉指把自己勒斃。   「你一定要想辦法討你父皇的歡心,娘的將來都在你手上了。」   「你要獨立,不能依賴任何人,你要堅強,娘才能靠你。」   「所有人都會騙你,世上只有娘真正愛你,你也只能待我好。」   母妃總是用溫柔的眼神,溫柔的看著他,說出溫柔的話。   這種溫柔像細密的絲線,一圈一圈纏在他的脖子上,纏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害怕空曠、害怕黑暗、害怕自己被拋下,寂寞難耐,偏偏深宮之中最常相伴的就 是寂寞,夜闌人靜,他總被自己嚇醒,嘶啞著嗓子呼救,宮女排排跪成一列,深怕伺候 不周,惹得九王爺發怒,這種唯唯諾諾只會更將他激怒,那種獨立於萬人之上的孤寂, 逼得他幾乎發瘋。   他渴望朋友,渴望兄弟,渴望戲文裡仗劍江湖的快意恩仇,他最怕坐在冷冰冰的椅 子上,接受數不清的人們朝拜,天家子嗣只是金玉其外,人在高處不勝寒的寂寞,又有 誰明白?   「九王爺,你還有用,我不想殺你,但你的武功很好,我又不放心。」   「你想怎麼樣?」   「你這身武功若是廢了,就沒什麼關係了。」   趙構瞪大眼,強烈的恐懼席捲他全身,他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寒毛都豎了起來,他 就像隻無助的小雞,再也不是傲視群雄的鳳凰。   他可以死,卻不能沒有武功,他什麼也不會,既不聰明又不會讀書,全身上下只有 武功,完顏宗弼若廢了他,簡直比殺了他還殘酷。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像廢物一樣的活著,想死又死不了。」   完顏宗弼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銀劍已動。   銀色的炫光在天邊畫下七彩霓虹,鮮血像打翻的顏料,濺在畫布上,汙了一身乾淨 的衣裳。   「唔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驚叫震破耳膜,趙構整張臉刷成慘白色,他全身力氣忽然被抽乾,完顏 宗弼的銀劍乃上古寒鐵所鑄,不費吹灰之力便砍斷了鎖著趙構的鐵鍊。   他沒有辦法站立,噗地一聲倒在地面,他的雙手雙腳不聽使喚,全身不住抽續,他 的手筋腳筋已被挑斷,四肢沒有半點力氣。   「你已經是個廢人。」   完顏宗弼蹲在趙構身邊,無限憐惜的看著他,甚至撩起他一縷黑色的長髮,放在嘴 邊輕輕吻著。   「唔……啊啊……啊……」   四肢癱軟在地放,鮮血就像找到缺口般,爭先恐後往外流出,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匯聚成四灘小水漥,完顏宗弼也沒有替他包紮的意思,他的眼神有某種情緒在翻騰,他 摸著趙構的臉,溫柔異常。   「我、我好想你,好想你……」   完顏宗弼忽然撕開趙構的衣服,雪白的肌膚和鮮紅的血液形成強烈對比,激起人們 心中最原始的虐待慾。   「我一直在等,等著可以接近你的那天,你離我好近又好遠,雖然我知道那天快來 了,但我已不想再等下去。」   完顏宗弼的手掌在趙構身上撫摸,炙熱的氣息從肩膀開始燃燒,一寸一寸蔓延到身 體各處,他身上所有衣物都被除下,他感覺有人箝住他的腰支,那些私密部位連他自己 都不常碰觸,僅有沐浴時清理過。   「趙……趙……」   完顏宗弼呢喃著,他的氣息漸漸紊亂,從背面看來,趙構與他心裡那人幾乎一模一 樣,他舔著他的耳廓,放肆啜飲他髮間的芬芳,他已將趙構當作那人,那是他心裡最深 處的秘密,他甚至連那人的名字都不敢呼喚,只怕被人發現。   「唔啊啊啊啊!」   趙構以為自己已經昏死過去,偏偏他的意識很清醒,註定經歷這場折磨,他的臀部 被架起,他從沒想過,男人與男人間會做出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有手指在他的體內攪動 ,他噁心的想吐。   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完顏宗弼的下身扺著他,然後深深的進入。   世界毀滅了,高山崩頹了,他的心已磨成粉碎,風化在殘酷的性愛裡。   十九歲的少年,從來沒有過類似的經驗,他只依稀記得,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半 夜睡不著覺,哭著要找母妃,偌大的寢宮沒有半個人影,他隱約聽到房裡的喘息,然後 踮起腳尖,躲在窗邊偷窺,看著父皇和母妃交疊纏綿。   如今他正在做這件事,他的對像是完顏宗弼,他最瞧不起的蠻夷。   速度越來越快,他的身子前後晃動,他們互相配合,不知是誰征服了誰,這種晃動 漸漸一致,形成一種匪夷所思的默契,四肢百骸都變得好燙,他的靈魂深處有一股怒氣 在叫囂,但卻喊不出來。   相連的部位突然潮濕,身體一下子被填滿,滿滿的體液沿著雄壯的器官,盡數射入 他的體內,他瞪大眼,張著嘴,不再呻吟,不再流淚,只是靜靜躺在地上,他感受到完 顏宗弼漸漸抽離,那些液體隨著他的離去,緩緩從大腿滑下。   他為什麼還沒有死?他不明白。   但他更不明白的是,在一剎那間,他為什麼想起岳飛,而且難過得想哭?   窸窸窣窣的聲音,完顏宗弼似乎在穿衣服,有人開始包紮他的傷口,有人拿著溫熱 的毛巾,為他擦拭下體,他保持同樣的動作,沒有任何反應,任憑這些人擺佈。   「四弟。」   「二哥,你怎麼來了?」   腳步聲傳來,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完顏宗弼的二哥,自然是金國的二太子,他叫 做完顏宗望,女真名斡魯,封宋王。   他咳了幾聲,身體似乎非常虛弱,他看著這荒唐的一切,忍不住嘆道:「兀朮,你 終於還是……二哥錯了,一開始就不該讓你來。」   「二哥長年征戰,受了箭傷一直沒好,這幾年病上加病,還是少操些心,有什麼事 便讓我代勞吧。」   「兀朮,你不能這樣,你喜歡宋國人,會毀了你自己。」   「我沒有。」   「你有!否則你怎會擄來九王爺,對他做這種事?再怎麼像,九王爺都不是他,你 怎能、怎能如此?」   「二哥,宋金之事陛下已交由我全權主持,你別再問了。」   「我不該讓你來的……不管再怎麼累,身子再怎麼差,我都該接下來,粘罕存心害 你,他說動陛下讓你負責,就是看準你對趙……」   「二哥請回吧。」   完顏宗弼哼了一聲,腳步已遠去。   完顏宗望無奈,只得跟著四弟,離開了囚房。   * * *   天邊透出微微曙光,公雞啼叫,又是一天新的開始。   一夜廝殺,忘憂小榭亂成一片,岳飛等人趁亂離去,小紅與王妞熟悉當地地形,帶 著大家往城東的破廟逃逸,乍然多出一堆分地盤的,乞丐們不願讓出他們的狗窩,小紅 拿著她的長槍,一槍劈開廟門口的石獅子,乞丐們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一個字,捲 起蓆子走得無影無蹤。   「完顏宗弼被我打傷,金兵方寸大亂,就算搜城,一時半刻也找不來。」   小紅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又吐了一口血,她與完顏宗弼性命相搏,傷敵亦自傷,韓 世忠搶上去扶著她,紅纓槍砰磅一聲落在地上,厚厚的灰塵揚起,黏在茂密的蜘蛛網上 ,四周一片沈默。   「小紅姑娘,妳到底是誰?」   「我叫梁紅玉。」   趙桓啊了一聲,驚道:「妳是梁老將軍的後人?」   小紅點點頭,「我父兄被害,死不瞑目,朝廷說他貽誤戰機,將我梁氏一族貶為奴 僕,我更淪為京口營妓,我打聽了好多年,輾轉查清當年的真相,金國四太子兀朮和丞 相粘罕皆和他勾結,我父兄實亡於女真人之手。」   韓世忠在旁聽著,忍不住道:「耶,我也在京口營待過,怎麼對妳沒印象?」   「紅顏禍水,在這亂世若想保全清白,我只有易容。韓大哥,其實我倆早已見過, 我一直記得你……生擒方腊,你的功勞最大。」   「原來妳知道啊……」   韓世忠是窮苦人家出身,年輕人有滿腔熱血揮灑,最快的途徑便是從軍報國,他投 在王淵幕下,渴望建功立業,然而官場黑暗,軍隊卻更加黑暗,什麼苦差事都是小卒先 行,任何功勞卻歸上頭將軍「領導有方」。   沒有任何靠山的他,多年來只任一裨小將,毫無升遷機會,宣和二年,朝廷征討方 腊,王淵部隊開道先行,韓世忠膽大心細,沿著清溪溪谷潛行,向一婦人問路,於清溪 幫源洞生擒方腊。   後來忠州防禦使辛興宗領兵截住洞口,佔為己功,韓世宗還是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 小士卒,沒人知道他才是平定戰亂的大英雄,這場席捲半壁江山的造反事件,橫跨四省 六州五十二縣的驚天內亂,沒人相信被一個無名小卒所平定。   他發現這個世道很黑暗,努力的人不見得會有收穫,那些沒有實力的貴族永遠佔據 高位,他們在暖帳裡花天酒地,享受前方士卒以血淚換來的勝利,風風光光的呈報朝廷 ,一點也不害羞地領賞封侯。   琵琶飛揚戰歌聲,一曲彈罷將軍老。   君王蒙眼沙塵落,哪容賢士引巨弓?   射鴻鵠、射鴻鵠,鴻鵠未老壯志休。   向誰訴、向誰訴,誰訴萬裏覓封侯。   他越來越放浪形骸,並且嚮往山野村夫的平凡無爭,什麼萬夫莫敵的大將軍,什麼 身先士卒的萬人敵,他永遠是那個被人踩在腳底、當成踏板墊底的倒楣鬼。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既然世道不容他一展長才,不如瘋瘋癲癲當個狂士 ,掄起褲管,捲起袖子,捏一把稻秧秀麥,在水田裡打滾更實在。   「韓大哥,我曾對天發誓,誰能替我父兄報仇,我便嫁給那個人,你殺了方腊,你 若不嫌棄,小紅願伺候你一輩子。」   韓世忠心頭一熱,小紅這番話,是他心裡祈禱很久的願望。   流浪的這些年,他愛上了妓院裡的廚娘,她和他一樣身分卑下,總是靜靜做著份內 裡的事,她安靜得過份,身上好像積了千斤擔,卻又什麼都不說。   她的心腸很好,救了一個和她一樣流落火坑的小妹妹,他知道這個女孩身上一定有 許多不能說的秘密,她總是默默承受著痛苦,笑笑的說沒關係,他愛上了那種堅強,甘 願做個田舍翁,若能一輩子和她相守,這是多幸福的事情?   聽完小紅的故事,趙桓整衫斂容,慎重其事地向她一拜,他的表情非常虔誠,態度 榮重地像接見外賓重臣,小紅愣了愣,不敢受此大禮,趕緊向趙桓福身施禮,說道:「 賤妾不敢當。」   「梁姑娘,朝廷對不起妳,趙桓以太子名義起誓,他日歸京必將還梁氏一族清白, 從今以後妳是自由身,不再是朝廷的官妓。」   小紅眼眶一熱,淚水順著臉龐流下,「太子金口,我父兄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了……」   「幾位都是當今俊秀,如今天下動亂,權奸當道,有才德者不受重用,是朝廷的恥 辱,趙桓身為儲君,肩上負著大宋百姓的未來,幾位可願助我匡扶社稷,將女真人趕出 中原的土地?」   小紅和韓世忠對望一眼,拜倒在趙桓面前,異口同聲道:「願聽太子差遣。」   「如此甚好,我九弟為完顏宗弼所擄,眼下生死未明,第一要務便是救回他,以免 金人以此為要脅,向我父皇勒索。」   岳飛沈默許久,終於說話了,「九王爺身負『天下兵馬大元帥』一職,他雖然不管 事,也不明白這個位置的重要,卻有兵符可以調動天下兵馬,完顏宗弼若奪去,後果不 堪設想。」   眾人商討天下大勢,自然沒有阿青、王妞、李若水插嘴的餘地,聽到這兒,阿青才 跳出來說話,「若需要人手,我可寫信通知少東家,鄰近幾個多寶閣分號都能調人幫忙 。」   李若水也說道:「殿下,事已至此,想要微服北歸已是不可能,不如調動汴京太子 府親兵過來護駕,省得再出事端。」   趙桓點了點頭,吩咐道:「阿青調人來幫忙,若水趕緊連絡太子府領事,這裡還是 我大宋國境,完顏宗弼秘密出現,也不敢太聲張,他一定躲在城裡的某處療傷,他在暗 處,我們也在暗處,雙方條件相當。」   岳飛拳頭握得很緊,重重打在牆壁上,衰敗的廟宇嘎嘎作響,隨時都會塌下來,他 說來沒有說話,焦急與擔心全寫在臉上,他的拳頭已被自己捏得發紫,他咬著牙說道: 「小九如果出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趙桓的擔心一點也不在岳飛之下,他拍拍他的肩膀,柔聲道:「鵬舉,不關你的事 ,都是我不好。」   「我應該、應該……應該更注意他、更關心他的……我太粗心……」   「你是為了我,才對他疏忽。」   「是我學藝不精,保護不了你們兩個,護送你們回汴京本是我的責任。」   逃離忘憂小榭以來,岳飛身上的傷口一直沒有包紮,現在情緒激動,傷口又滲出鮮 血,趙桓看得怵目驚心,急忙撕開自己衣袖,想要替岳飛包紮,不料岳飛卻推開他,不 願意接受。   「他那麼驕傲一個人,落到完顏宗弼手裡,我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總得保重自己。」   「我只有折磨自己,才能忘記保護不了他的痛苦。」   趙桓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顫道:「你、你很重視他?」   「他,很重要。」   岳飛說完最後一個字,已不忍再說下去,破廟裡的空氣太沉重,他必須走出去,呼 吸一下新鮮的空氣,才能不被內咎壓得崩潰。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15.243.78
wramcha:小九Q口Q!!!這一切也發生得太快了orz 05/21 18:07
因為我速戰速決不喜歡拖延XDDDDD|||
MARSAFIN:(驚)我一直以為精忠報國喜歡的是大哥.... 05/21 21:46
精忠報國先生(我愛這個稱呼XD)是個內斂的人,不會明確表現出「喜歡」的情緒 他一直是發乎情止於禮,比較像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afresh72:嗚嗚,每次看都覺得好引人入勝,一想到結局又擔心得想哭 05/22 02:15
afresh72:…… 05/22 02:15
afresh72:嗚……對岳飛產生情感了,又想看原結局又捨不得他死!>< 05/22 02:20
能夠讓您喜歡非常榮幸ˇ結局還久不用擔心啦!
hwawn:我一直以為精忠報國喜歡的是大哥+1 一直以為飛飛對小九是 05/22 18:48
hwawn:大哥對弟弟的兄弟情誼=...= 05/22 18:48
hwawn:大哥的感情怎麼辦呢= =" 小金喜歡的是大哥嗎= =?! 亂掉了~~ 05/22 18:51
多角戀之所以是多角戀,就是因為很糾葛啊(淚) ※ 編輯: namelesswaif 來自: 119.15.243.78 (05/22 2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