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melesswaif (N.W.)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歷史] 愛刑(一)
時間Thu May 7 22:52:53 2009
第一章 紅蓮火
久旱無雨,驕陽跋扈,三年不見甘霖的土地上,泥土凝結成堅固的石塊,裂成一片
一片,好像烏龜的背殼,摔成毫無美感的弧度。
災民三三兩兩、扶老攜幼,駝運著可憐兮兮的身家包袱,低著頭,一個接著一個,
排成稀疏零散的隊伍,漫無目的走在荒廢許久的官道上。
四周寂靜無聲,比帝王的陵寢還要安靜,烈日蒸發汗水,老弱婦孺長期缺乏食物,
各個面黃肌瘦、衰若柴骨,挺不住這炎炎烈日,不少人暈倒路旁、甚至當場衰竭而死。
同行的夥伴越來越少,道旁的屍骨越積越多,人們卻像瞎眼失聰一般,自動自發地
視而不見,在這自顧尚且不暇的世道,誰又能分神照顧他人?即便是血肉至親,在這環
境迫人的無奈下也只能任肝腸化作鐵石,用一句嘆息祭奠他們早逝的生命。
倏忽,馬鳴劃破天際,遠方塵囂漫天,一隊人馬跋扈地從山上奔馳而下,災民們宛
若驚弓之鳥,背對背靠在一起,一瞬間,他們已被馬隊包圍。
來者約有十餘人,馬兒披著戰甲,馬上之人全都戴著頭盔、拿著大刀,只是盔甲老
舊破敗,而且是過時的樣式,讓人分不出他們是官是賊,只能從空氣中嗅出來者不善的
氣味。
像是放牧似地,馬隊繞著災民打轉,把他們驅趕在一塊,為首的是名戴著紅色臂巾
的彪形大漢,鬍渣爬滿他整張臉龐,還有幾道怵目驚心的疤痕砍在肩上,災民們忍不住
偷偷打量他,說書人口中虯髯客或張三爺,約莫就是這個樣子吧?
「領頭的是哪一個?」大鬍子一吼,聲若洪鐘,災民們更加懼怕,縮在一起不敢答
話,只是面面相覷。
「再不答話,老子殺人開刀!」
「別別別!」一個瘦弱的老人鼓起勇氣,幾乎是被人硬推著走出來,戰戰兢兢說聲
道:「大、大爺……小人宋庶,是村長……」
「村長?」大鬍子瞪了老人一眼,又問道:「哪個村的?」
「小人的村子在深山裡,叫做紅蓮村,大爺只怕沒聽過。」
「這麼大一夥人,是舉族搬遷嗎?」
「是的,北方戰亂連年,金人隨時都會打過來,幾個月前村子給燒了,不得已離開
家園,大夥兒合計往南走,或許能找著新路子。」
「打算去南方哪兒?」
「江南富庶,或可往蘇杭一帶。」
「老頭兒,老子念你們村人逃難也不容易,特許你們經過,只要交一百個銅板當過
路稅金便成。」
「一百個銅板!」
「你們人這麼多,難道湊不出?」
老村長苦著臉,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他們已貧困得比乞丐還窮,居然還有盜賊打上
他們的主意?只得哀求道:「大爺,您瞧瞧我們這樣,身上能有幾個值錢的東西?要不
我們村人任您來搜,要真有一百個銅板,您儘管拿去吧。」
大鬍子摸摸鬍鬚,一副大發慈悲的模樣,「這樣吧,老子也不為難你們,十三歲以
下的姑娘全都留下,就放你們過去。」
「這……」
「怎麼,為難啊?」
老村長憋著一張乾扁的臉,無奈看向後邊村人,眾人已明白他的意思,不約而同看
向一戶姓王的人家。
這戶人家世代耕種,全是村口陳員外的隸農,主人叫王阿大,老婆阿梅,三個兒子
都已戰死沙場,只剩一個小女兒名叫王妞,正好十三歲,已經五年沒吃過肉,只靠樹根
、野菜糊口,長得又黑又瘦,甚是難看。
一群土匪光天化日之下索劫良家婦女,其中意味再明顯不過,王阿大面如土灰,死
死握住妻子的手,無力地哀求道:「大家都是鄰居,這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啊……」
「女兒家是賠錢貨,你們就交出來吧。」
「妞兒才十三歲,是個清白的姑娘,交出來就是死路一條,我怎能眼睜睜看著女兒
被賣到妓院,過那生不如死的生活?」
「現在也是生不如死,看開點吧……」
王阿大還想再勸,可眼前這個局面,想必不會有效果,只得把心一橫,推了女兒一
把,吼道:「快跑,不要回來!」
阿梅也在旁吼道:「妞兒快跑,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來!」
「哪裡走!」哪裡捨得到手的肥羊溜走?大鬍子厲聲一叱,揮動馬鞭,指揮著部下
,一夥人從四面八方圍了上去。
老村長又是跺腳又是嘆氣,咬牙道:「小子,你們會害死所有人!」
「村長,不是阿大不顧大局,實在是骨肉親情……那是我家的女兒,我不能眼睜睜
看著她落入火坑啊!」
「婦人之仁!」
「不成,那是我的女兒,誰動妞兒我就跟他拼命……啊啊啊!」
鮮血飛濺出來,王阿大夫妻雙雙慘叫,互相瞪眼看著對方,彼此的肚子都被長槍穿
過,捅得連腸胃都掉出來了。
「誰要拼命啦?這是在跟爺們叫板!」
大鬍子使了眼色,兩名部下立刻動手,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兩條人命就這樣嗚呼哀
哉,災民們瞠目結舌,卻無人敢說一句公道話,大夥兒又怕又累,只求這場災難快點過
去。
「你們這些賤民,給點顏色居然越來越上臉,老子在這兒等了幾天,沒人路過已經
很嘔,好不容易等到了,又是些窮得榨不出油水的貨色,心情很差!這女人嘛……你們
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還敢討價還價,不要命了!」
王妞已被抓住,她被扔在馬背上,像行李一樣給人扛著,任憑她哭得呼天喊地,村
人們只是冷冷看著一切,沒有人願意幫忙。
「爹──娘──!」
「小妞兒,閉上嘴省點力氣,叫破喉嚨也沒用,乖乖跟老子走,老子帶妳到秦淮河
去,找個好地方,保證妳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
鄉下女子沒見過世面,王妞十三年長在山裡,連字都不認得,若非日子實在過不下
去,一生都不會踏出山溝,如今父母乍死、世界變天,她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
個勁地傻哭,渾然沒有半點主意。
「嗚嗚嗚啊啊啊……爹……嗚嗚嗚……娘……」
強盜們像戲弄獵物一般,將擄來的姑娘丟來丟去,最後捆麻布似地扛在肩上,興高
采烈吹著口哨,無情的馬蹄踩過王阿大夫妻的屍體,血肉糢糊,一陣陣撲鼻的腥味散出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禿鷹已自天空衝下,停在骨骸上大快朵頤。
「弟兄們,這趟賠錢,只有抓到一個小妞,但是聊勝於無,湊合湊合著,收工回去
啦!」
「好──!」
大鬍子吆喝著,盜賊們舉起武器響應,一夥人掉轉馬頭,光天下日之下殺人搶劫,
災民們面無表情,像塊木頭、排排站成一列,眼睜睜看著禿鷹吃肉,表情竟然有些羨慕。
太陽依舊高高掛在天上,大地冒出白煙,連年乾旱熱得連雜草都長不出一根幼苗,
忽然之間,一陣不協調的清涼刮過,黑影凝聚成一條速度,咻地穿越眾人視線,等到回
過神來,地上無端多出一攤鮮血,然後是慘絕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馬隊上,一名強盜從馬背摔落,他在地上疼得到處翻滾,雙手捂著右眼,一支箭不
偏不倚插在他的眼珠上。
「什麼人!」
大鬍子厲聲喝斥,吹了聲口哨,大夥圍成一圈,戒備看著四周,方圓百里內空盪盪
一片,沒有半個人影,突然之間,又連續傳來三聲『唰唰唰』,又有三名強盜落下馬背,
他們的右眼上也插了一支箭。
一著射中人眼睛,還可以說偷襲者出其不意,有趁人不備之嫌,但接連著幾著招招
都中,來人準度、力道、膽色全是上乘,而且出手極其狠辣,絲毫不留情面,面對獵物
毫無慈悲之心,恐怕是另一路強盜,他們碰上黑吃黑,也有人盯上這夥災民了。
大鬍子已感到事情不妙,朗聲道:「何方好漢,還請出來相見。」
「見你個鳥,九爺要你項上人頭!」
馬聲達達,遠方揚起煙塵,一襲紅色人影從遠方奔來,那人單手持著一把巨弓,比
他整個人足足大上兩倍有餘,他口中咬著羽箭,不費吹灰之力地拉開弓弦,整個人竟然
「站」在馬背上,僅用雙腳控制馬的方向。
響箭劃破天際,大鬍子慘叫一聲,墜下馬背。
* * *
鮮血迅速在乾涸的土地上蔓延開來,立刻就被吸乾。
大鬍子捂著右肩,鮮血像噴泉一般從指縫間洩出,盜賊們慌慌張張聚到首領旁邊,
七手八腳忙著幫他止血,馬蹄聲漸漸清晰,紅衣人宛若死神一般,已經來到他們正前方。
「耶,居然沒射中眼睛,難道我瞄歪了?」
紅衣人騎著棗紅馬,頭上綁著紅色髮髻,紅色披風飄盪在空中,襯著紅色腰帶紅色
皮靴,來人從頭到腳一身艷紅,連馬鞍都是紅色的,只是那張不搭配的五官太過年輕,
看起來不到二十歲,難以與方才毒辣的手段連結在一起。
「你……」
紅衣人微微一笑,笑得像三歲赤子,不由得令人生出想要保護他的慾望,強盜們看
傻了眼,原來人類美麗的極限竟能不分性別,如此純真無邪,那雙靈動圓轉的大眼似乎
藏著萬語千言,散發出楚楚可憐的氣味,我見猶憐。
但他說出的話卻像惡魔一般,與他天真單純的外表大相逕庭,教人聽了寒毛直豎,
「無妨,這麼近的距離,保證紅心!」
巨弓被拉出一個漂亮的弧形,棗紅馬發出雄壯威武的嘶鳴,似乎替主人助興,暖暖
的熱風吹過,撩撥弓弦發出神風般的清響,強盜們面面相覷,不曉得接下來是誰要遭殃。
「九弟──慢──!」
煙塵中,人影緩緩浮現,一批馬隊疾馳而至,來者約莫十人。
當首的是一名青衣公子,他的五官與紅衣人十分相似,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
卻沒有前者的輕狂傲慢,反給人一股如沐春風的溫和感,眉宇如此相似的二人,儘管氣
質不同,一望便知是親兄弟。
「大哥,你也來了?」
「我在後面追你追得快斷氣了!」
「你慢慢溜達,追我幹什麼?」
「我要是再慢一點,只怕眼前又要多出一堆屍體。」
「我……」
紅衣人低下頭,方才囂張的氣焰一掃而空,此刻的他就像個小孩子,又是錯愕又是
後悔,終於符合他這個年紀該有的表情。
青衣公子嘆了一口氣,想要開口教訓他,一碰上弟弟懺悔認錯的目光,又不忍心指
責他的不是,只能搖搖頭,自己一個人傷腦筋。
強盜們在旁邊打量著,這夥突然冒出來的馬隊似以紅衣人和青衣公子身分最高,此
二人腰間均佩戴寶玉,服色也是江南最上乘的絲綢,在這樣戰亂窮困的年代,又有馬匹
又有隨從,若非一地士紳豪貴,定是京城來的皇親國戚了。
摸不清這夥人的來歷,強盜們不敢貿然為敵,湊在首領身邊交頭接耳,討論一陣後
,眾盜似已有了盤算,大鬍子便拱手抱拳說道:「在下馬英風,這些都是我的兄弟──
敢問兩位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氏?可有師承門派?」
青衣公子抱拳還禮,正準備回答,紅衣人哈哈大笑道:「九爺我姓趙,家中排行第
九,我無門無派無師自通,打出生起就住在汴京,這位是我大哥,自然也要姓趙的。」
「趙!」
大鬍子馬英風渾身一顫,大宋國姓便是「趙」,這兩個衣著不斐的大少爺,八成是
皇親國戚,要不就是某個高官政要的公子吧?所謂民不與官鬥,特別是他們這種綠林好
漢,正是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才走上不歸路。
思及此,馬英風態度稍稍軟化,「兩位趙公子,失禮失禮。」
紅衣人毫不領情,仍舊拿著那把巨弓,炫耀似地擺動,笑道:「光天化日強搶良家
婦女,現在還跟本公子問好,真是好禮數,九爺我不承你的情,還是刀槍上見真章。」
「九爺非要與我等動武嗎?」
「不動武,難道還跟你文鬥?廢話少說,快亮刀劍,九爺我手癢呢!」
見自家弟弟尋釁生事,對著強盜們冷嘲熱諷,青衣公子擔憂他惹禍上身,忍不住勸
道:「九弟不可唐突。」
「我哪唐突了,難道大哥認同他們的作為?」
「自然不認同,但是以暴制暴我也不認同。」
「他們光天化日之下搶劫擄人,既然碰上了,就不能袖手旁觀!」
「沒人要你袖手旁觀,搶劫擄人固然不對,但你隨便傷人也不對,我們應該將他們
移送官府問罪,大宋自有律法治他們。」
「大哥,報官太慢啦,還是讓我老九替天行道吧。」
「你給我住手……喂!九弟!」
紅衣人大喝一聲,唰唰唰連續三箭已然射出,狂風般迅速席捲整片大地,三名強盜
應聲倒下,災民們驚聲尖叫,在旁邊看著兩方人馬大打出手,趁著空隙各自逃難去了。
「胡鬧,打架跟遊戲分不清楚!」青衣公子阻止不及,又是擔心又是生氣,只好招
來身邊隨從吩咐:「全都跟上去保護九爺,他若掉了一根頭髮,你們提頭來見。」
「遵命。」隨從們點頭聽命,高揚馬鞭,比肩齊步,竟無一人超前也無一人落後,
顯然訓練有素,好似行軍打仗般整齊劃一。
紅衣人又連發數箭,每一箭射出就有一人落馬,轉瞬地上已躺了一堆強盜,但他們
全都沒死,右眼上卻插著箭矢,這麼荒唐的景象,饒是見多識廣的馬英風也看傻了眼。
胡亂掃射一番,終於箭矢用盡,紅衣人啐了一口,感到十分掃興,巨弓往後一扔,
隨從們默契十足接下,完美地替主人收拾好兵器,陣形隨著他的活動範圍而變化,總能
將他護在中心。
「小心啦,九爺我剛練的白虹劍法,正好拿你們開刀。」
紅衣男子側身空翻,足尖一點,輕快地躍下棗紅馬,旋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居然不
顧安危,使自己落在強盜間。
眾盜面面相覷,為他奔騰洶湧的殺氣所駭,居然無一人敢上前挑釁,紅衣人解下腰
帶,指尖輕彈,化作一柄銀白色長軟劍,橫植天上銀河入凡間,游龍般穿梭於敵陣間。
* * *
像柳樹,像絲帶,像天邊倒掛的霓虹。
眼花撩亂的劍法極其精妙,一劍刺來明明砍往左邊,下一剎那又突然偏向右邊,彎
彎曲曲,柔柔軟軟,靈蛇般蠕動,教人分不清左右西東,等到看清楚來勢,已斷了一隻
胳膊,又或者缺了一條腿。
「這點本事也趕出來闖蕩江湖?到底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紅衣人冷笑一聲,
隨意施展,已經刺倒好幾個人,鮮血濺在他的衣服上,和艷紅的絲綢融為一體,如此狠
辣的出手,如此慘忍的虐殺,即便是地獄勾魂的死神,也不及他的殘酷於萬一。
──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似乎明白生不如死比死亡更可怕的道理,惡作劇般折騰,他從來不肯乾脆殺人,偏
愛刺瞎別人眼睛,要不就是挑斷手筋腳筋,又或者在人家肚子上開一個大洞、挑出腹內
臟器,讓人哀嚎半天而不死。
強盜們一個個瞪圓了眼,他們看過不少狂夫,也見慣戰場上成推腐臭的屍體,但是
這種近似凌虐的劍法,前所未見。
半晌過去,災民們早已逃的乾乾淨淨,強盜們也紛紛落下馬背躺在地上呻吟。或缺
腿斷手,或瞎眼失聰,有了掉了耳朵,有人少了鼻子,殘破的肢體散落得到處都是,乾
涸許久的泥土難得被滋潤,暗褐色的土壤悄悄妝上詭譎的朱。
紅衣人迎風而立,從袖裡拿出純白絲巾,慢條斯理擦拭寶劍,再慢條斯理的繫回腰
上,好似掌管殺戮的神祇,天地萬物都懾服在他絕對的強勁下。
「大哥,你快看看──我的劍法是不是進步了?」
收起方才嗜殺的冷漠,紅衣人笑得天真無邪,興奮向遠方招手,好似剛剛立了功,
需要被人稱讚的孩子,那張芙蓉出水的天真笑靨如此不協調,若非親眼目睹,只怕所有
人都不會相信,這個看起來不滿二十歲的大男孩,居然有這麼狠毒的心腸,身後還躺著
十幾個殘缺不全的『活人』。
「你給我回家去。」
「大哥?」
「我沒有你這個弟弟。」
「你怎麼又生氣了?」
「我的話你當成耳邊風,還不許我生氣?」
「這些都是強盜,你怎麼替他們說話?」
「強盜也是人,只要是人便是我大宋子民,是我大宋子民便該受律法約束保護,你
私刑殺人、知法犯法,不許你再跟我南巡,現在馬上回家。」說罷也不聽紅衣人解釋,
逕自吩咐道:「林千風、陳俊英!」
兩名隨從上前,拱手行禮道:「屬下在!」
「護送九爺回汴京,路上嚴密保護,不得有誤。」
「不要──」
「不要也不行,馬上回去!」
紅衣人嘟著嘴,一張小臉垮了大半,賴在青衣公子座前不走,扯著他的衣襬,哀求
道:「我回家會悶死的,還是外邊的花花世界好,大哥說了要帶我出來見識,說話不算
話……」
「先違背諾言的人似乎是你?」
「我以後都聽大哥的,再也不敢胡來了!」
「這句話你至少說了十次,哪次算數了?」
「我……」
「九弟,你功夫太高,我自問沒本事攔你,你又不聽我的勸,總是我行我素……這
一路上兵荒馬亂,也沒什麼有趣的,你還是回家吧。」
紅衣人慌了,大哥雖然脾氣溫和,從來不曾對他說過一句重話,可他卻有自己的堅
持,一但主意定了,任何人也別想改。
他本在家裡悶得慌,好不容易逮著大哥出門的空隙,死皮賴臉硬要跟出來,離家前
他曾對天發誓,一路上都聽大哥的話,絕對不惹禍,但終究管不住蠢蠢欲動的心,從北
到南不知鬧出多少風波,每次都用耍賴的手段哄得大哥勉強同意,僥這才倖跟到南方。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意已決,不必再說。」青衣公子翻身下馬,擦掉弟弟臉上的血,替他理了理凌
亂的衣衫,勸道:「我們兄弟各個文弱,唯有你一人是練武奇才,小小年紀便有這等造
詣,然而你手段太毒,出手不知輕重,將來定要闖出大禍,大哥只要你記住一句話──
沒有憐憫之心的武功,永遠不是最上承的武功。」
「憐憫之心?太過婦人之仁,與我所學武道違背。」
「俠以武犯禁,止戈為武,這才是真正的武道。」青衣公子拍拍弟弟的頭,微微一
笑,「仁者無敵,你可知道孟子為何推行王道、揚棄霸道?武力強盛或許可逞一時之勇
,若沒有仁慈之心,是無法拯救這個天下的。」
「大哥的話太深澳了,我實在聽不懂,反正動腦筋的事留給你去想,打架交給我準
沒錯,只要大哥一句話,九弟替你衝鋒陷陣,保你高枕無憂。」
「你還是沒聽懂我的話。」青衣公子又嘆了一口氣,握住弟弟的手,耐著性子解釋
道:「你看這些盜賊,他們的馬、兵器、戰甲,若我的推測沒錯,他們本來是官兵,一
定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才會淪落到強搶劫擄人維生。」
「作姦犯科就該死,任何原因都是藉口。」
「官逼民反,如今這世道,官府需要負最大的責任。」
「那有什麼問題,等將來你……」
青衣公子使了個眼色,不許弟弟洩漏身分。本來是強盜打劫災民,給他們誤打誤撞
碰上,現在災民跑了,強盜全成了傷殘人士,面對一地爛攤子,他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
痛,這個九弟真是個惹禍精,專門給他添麻煩,當初真不該一時心軟,答應帶他出門啊
……
「嗚嗚嗚……」
一個小女孩躲在大石頭後面哭泣,正是剛剛變成孤兒的王妞。方才刀光劍影,沒人
注意到她,現在靜了下來,才發現她蜷縮成一團,抖得像狂風掃落的殘葉,整張臉刷成
慘白,顯然嚇壞了。
「姑娘?」
「饒、饒命……嗚嗚嗚……」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青衣公子拿出一條手絹,本想為王妞擦乾眼淚鼻涕,又
想男女授受不親,便把手絹塞在她手裡,說道:「妳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嗚嗚嗚……王妞……嗚嗚嗚……十三歲……」
紅衣人不知何時也湊過來,「耶,跟四妹一樣的年紀哪!」
「鬼……魔鬼……」對紅衣人屠戮的印象太過鮮明,一看到他接近,王妞更是害怕
,不自覺又往後縮。
「哎呀,妳又不是強盜,我不會殺妳。」
「不要……嗚嗚嗚……饒命……」
「九弟,這位王姑娘怕你怕的緊,你還是避一下吧。」
紅衣人自討沒趣,只好乖乖站到一旁,靜待大哥處理。
「王姑娘,妳的父母遭逢不幸,我也感到遺憾,不知妳今後有何打算?」
王妞低著頭,只是一個勁的大哭,顯然沒有半點打算。
「這樣吧,我給妳找個工作,讓妳做些簡單的活,總能糊口飯吃。」
「咦、真的可以嗎……嗚嗚嗚……」
「當然可以,我身上有點碎銀子,妳拿去把爹娘埋了吧。妳一個女孩子家,孤身在
外也不方便,不如我送妳進城,為妳找個安身的地方?」
「恩、恩公……嗚嗚嗚……」
「耶,要進城嗎?好啊好啊!」紅衣人突然又湊過來,拉著大哥的袖子又叫又跳,
開心的不得了,「我快餓死了,正好進城飽餐一頓!」
青衣公子瞪了他一眼,冷道:「沒你的份,給我回家去。」
「至少先讓我吃飽嘛……」
「不用,你買了東西路上帶著吃,一刻都不許拖延,省得又耍花樣。」青衣公子發
落完畢,招來隨從吩咐,又從行李中掏出傷藥,命他們分送給重傷在地的強盜們。
「各位好漢,雖然你等自食惡果,我九弟畢竟出手太重,在下替他陪不是了。」說
罷雙手抱拳,彎腰作揖,態度非常恭敬。
馬英風咳了兩聲,勉強支撐著站起,只覺他的多禮是一種諷刺,惡狠狠罵道:「把
我們弟兄傷成這樣,隨便扔幾罐破藥賠罪,就想走人了事?」
「你!」
紅衣人正要發作,已被兄長阻止。
「各位好漢,我九弟神功蓋世,我身旁這幾名護衛更是身懷絕技,你等既已落了下
風,何必逞口舌之快?就算我們一走了之,你也無可奈何。」
「仗勢欺人,真是好家教。」
「也罷,既然馬大俠不領情,這些傷藥留著無用,我便拿走了。」
「慢!」馬英風見青衣公子不卑不亢,軟硬不吃,態度看似溫和,實則比紅衣人強
硬百倍,更加不容易對付,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心理,還是先收下再做計較為妙,「
趙公子既然有心,馬英風再不領受,便是不知好歹,若是傳了出去,江湖上的朋友都會
笑我沒有肚量。」
「如此甚好,那麼我等告辭,馬大俠請自便。」
青衣公子與紅衣人上馬先行,王妞不會騎馬,便與青衣公子同騎,餘下三名隨從分
送傷藥,待得眾人走遠,馬英風才細細觀看手上的傷藥,白色的陶瓷瓶色澤溫潤,出自
景德鎮上乘陶器,瓶中裝著十來顆藥丸,散發出陣陣濃郁的藥香,他臉色立變,張著口
說不出話來。
「老大,這什麼藥啊?」
「大還丹。」
「沒聽過,什麼名堂?」
「這是皇宮大內御醫坊的藥,除非天子御賜,否則就算是皇親國戚也不容易拿到。」
「好東西啊!一次給了我們十幾顆,真大方。」
「蠢貨!這兩個人自稱姓趙,一個老大一個行九,不正是當今太子趙桓和九王爺趙
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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