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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多寶閣   『多寶閣』三個大字像有了生命一般,龍飛鳳舞地棲在大理石招牌上,筆跡蒼勁有 力,字體細瘦孤傲,定是出自哪個名家手筆,才能將一家賭坊烘托得這般優雅。   石板既沉且重,長寬高約有一個成年男子這麼大,那氣勢,幾乎可與京師的九王爺 府媲美,若沒有金山銀山作家底,便沒有資格走入江南第一大賭坊,過著一夕致富或者 一夜傾家的刺激生活。   朱紅色的大門漆得光鮮艷麗,連叩門的環鈕都是金子鑄成,門口蟠踞兩頭威猛無比 的石獅,獅脖子上掛著兩塊人頭那麼大的金鎖,各自寫著『財源廣進』和『川流不息』 ,左右數十名護院站崗,各個高頭大馬、兇神惡煞,手中均持有兵器,高矮胖瘦全都一 致,顯然是刻意挑選過的。   光看這排場,趙構便覺得沒有白來,裡頭好玩的準教他大開眼界,興致勃勃正要踏 進去,兩柄大槍橫空檔下,阻住趙構去路。   從來沒有人敢攔九王爺的駕,趙構面有不悅,「幹麼?」   「閒雜人等不能進去。」   「你說我是閒雜人等?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哪裡不配了?」   護院冷哼一聲,睥睨地打量趙構,一個年紀輕輕的毛頭小子,看起來又瘦又弱,一 副沒吃飽的樣子,衣服也穿得破破爛爛,活像客棧打雜的工頭,連在這兒洗碗的資格也 沒有,還敢來叫板?   「小子,再不讓開便告你擾亂滋事,直接抓你去官府了。」   「你!」   這群低賤的平民,真是無禮到了幾點!   渾然沒意識到自己為了翹頭刻意改裝,那身錦袍紅緞衣早就脫下,換上一件不起眼 的灰布袍,趙構現在看起來只比路邊乞丐高級一點點,窮酸得不得了,哪像是有家底入 多寶閣揮霍的有錢人?      「你們這群狗眼看人低的傢伙……」   「哎呀,還罵人是狗,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東西。」   「狗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小子你再說一次!」   「我就愛說,怎麼樣?」   「你……!」   「那邊吵什麼?我這兒都聽到了。」   趙構掄起袖子,正準備顯露身手教訓這些護院,只見遠方一名衣著華麗的貴公子走 來,門口那群護院態度大轉變,眼睛全都發了光,像是忠犬看到主人一樣往兩旁站開, 讓出一條道路。   「少東家來了。」   「見過少東家。」   「少東家好。」   貴公子手拿折扇,身穿紫服,頭上梳著規規矩矩的髮髻,十足書生打扮。他的五官 平庸,身材普通,一點特色都沒有,若非這群護院喊他『少東家』,趙構是無論如何不 會看他一眼的。   「怎麼回事?」   「回少東家的話,有個小子硬要闖進去,被我們攔下。」   「哦,有這等事?」貴公子頗覺新鮮,走到趙構面前玩味地打量著,將他從頭看到 腳,又從腳看到頭,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就憑你想問我九爺的名字,恐怕不配!」   「九爺?」   貴公子愣了一下,好個語出驚人的毛小子,竟然自稱爺們,連他多寶閣的少東家都 不放在眼裡?   「哈哈哈,九爺,有趣有趣,我王貴長這麼大,連我老子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你 真有本事。」   「識相的就叫這群看門狗讓開,別礙著九爺興頭。」   「你有銀子?」   「沒有來個鳥!」   「失敬失敬,敢問九爺有幾兩?」   「你這兒能賭多大,九爺就有幾兩銀子。」   「九爺是貴人,想必見過世面,我門口這幾位大哥也不容易,風吹日曬辛辛苦苦站 這兒,九爺要是可憐他們,就賞幾個碎銀,給他們當茶水錢。」   趙構啐了一口,知道這狗眼看人低的少東家想試他是不是真有錢,他素來心高氣傲 ,存心要拿幾張面額大的銀票出來下馬威,但伸手在袖子裡掏了半天,裡邊涼得透風, 連點灰塵也沒有,哪有什麼錢袋?   「這……」   「九爺沒銀子使?」   趙構面如土色,這才想起自己客棧偷溜出來,硬抓了人家小二不放,逼他跟自己交 換工作服,眼前這件破破爛爛的碎布不是平常穿慣的那件,他嫌銀子沒地方塞,帶在身 上太麻煩,根本連帶都沒帶。   王貴臉色越來越陰沉了。   有些富家公子哥性格特異,或者沒事扮窮,或者偷溜出門,這些王貴都見識過,這 個九爺眼比天高,口氣又如此狂妄,沒準是哪個有錢大少爺出來嚐鮮,又或者避開家中 耳目找刺激,是以不敢怠慢,誰知鬧了這麼久竟是個草包,身上一點油水都沒有,當即 厲聲喝斥,「有人搗亂,馬上趕走。」   「喂,你說什麼,竟敢……喂喂喂!」   護院們圍上來,一左一右擒住趙構,養尊處優的九王爺何曾受過如此無禮的對待? 火氣一下子上來,趙構反手一抓,真氣於周身鼓動,竟然硬生生將兩個比他高出一個腦 袋的壯漢震飛三尺,跌得東倒西歪。   「唷,練家子,看來是存心找碴的?」   王貴大喝一聲,又招來數十名護院,多寶閣門口立刻聚集一大堆人,都在看這場好 戲。   「這些廢物,來再多都一樣。」   已經忘了最初來這裡的目的是要見識賭場,趙構打上癮了,左一拳右一腿穿梭在人 群間,速度快得教人看不見,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扭斷一個人的手臂,甚至折斷 一根兵器了。   王貴越看越不對勁,毛頭小子功夫之好,一點都不像沒事找碴的人,而且出手之毒 辣,他的手下已有好幾人骨折,甚至連那些鐵作的兵器,他都能徒手拗斷,眼睛眨都不 眨一下……這樣一個身懷絕技的人,怎會穿得破破爛爛,沒帶半點銀子就來賭錢?莫非 他背後有什麼人指使,刻意來與多寶閣為難?   思及此,王貴心跳越來越快,招來心腹阿青,急道:「快去請岳大爺,此人只有他 才震得住。」   阿青領了命令,快馬疾馳而去。   * * *   茂密的樹林遮蔽天際,陽光從枝縫末梢悄悄探入,鳥兒吱吱喳喳在大地恣意舞動, 與多寶閣的車水馬龍天差地別,此處人跡罕至,只有飛禽走獸為伴,頗有陶淵明筆下的 桃源風範。   樹林深處,一名男子將袖子捲到背上,紮實地蹲著馬步,他的手上拿著一柄斧頭, 動作看起來很笨拙,威力卻強大地令人咋舌,與趙構那種詭魅離奇的身法截然不同,卻 有一股腳踏實地的誠懇,讓人十分放心。   啪滋一聲,利斧重重劈下,粗大的樹幹斷成兩截,男子擦了擦額上汗水,一點兒不 覺得辛勞,更不在乎身上料質差勁的粗布衣。   他的容貌很年輕,身材很健壯,劈柴的動作又快又準,似乎通曉武術,而且還不弱。   他撿起地上的斷枝,駕輕就熟地扔到背後竹簍,如是反覆再三,竹簍已堆成一座小 山,他這才挺直腰桿,鬆了鬆緊繃的肩膀,尋了一片陰影坐下,解開腰間水囊大口暢飲。   「小鳥們,出來找食物嗎?」   男子伸出手,鳥兒不約而同停在他膝上、掌上、肩上、頭上各處,親暱地摩蹭著, 他掏出腰包裡發硬的饅頭,剝成小塊碎屑,鳥兒們大快朵頤吃了起來,甚至呼朋引伴, 越聚越多。   「真拿你們沒辦法,我的午餐只有這麼一點,自己也要吃啊。」   男子搔搔腦袋,似乎非常苦惱,但是一群鳥兒殷殷切切看著他,又捨不得拒絕,只 好再掏出一個饅頭,全部分給鳥兒們。   飽餐一頓之後,鳥兒們非常滿足,理了理羽毛,大喇喇睡在少年掌中,把這兒當成 自己家,一點也不怕生。   「喂喂喂,我還要劈柴,你們回自己鳥巢,別睡我身上啊。」   男子莞爾一笑,嘴上雖催促牠們回去,心裡卻疼惜這群小東西,一點兒沒有趕走牠 們的意思。   忽然之間,地上碎石微微震動,男子趴在地上,伏地側聽,馬聲由遠而近,他吹了 一聲口哨,鳥兒似乎通靈性,全都往天上飛去,走得乾乾淨淨。   果不其然,樹林裡煙霧漫天,馬隊疾馳而來,一人勒緊韁繩,以準確的技巧制住馬 兒,恰恰停在男子正前方。   「岳大爺,你可好找,原來在這地方偷閒。」   「阿青?」   「砍柴這種下人工作,您老偏愛親自做,老爺看到定會心疼死,少爺也會罵阿青不 懂伺候。」   「強身健體,我心甘情願,他們不會怪你。」   「罷了罷了,少爺有難,想請你去幫忙。」   「王兄怎麼了?」   「多寶閣有人尋釁,來人功夫高強,咱們院裡的護衛擋不住,給他折了好幾根骨頭 ,只怕是殘廢了。」   「出手這麼狠?」   「那人年紀不滿二十,自稱九爺,口氣狂妄,生面孔,大約是外地來的,不曉得背 後有沒有人,想請岳大爺坐鎮。」   「只有一個人?」   「是啊!一人敢挑多寶閣,好膽色哪!」   「我隨你去看看。」   「就等岳大爺這句話!你騎我的馬去吧,少爺急死了。」   男子牽過阿青的馬,在牠耳邊唸了幾句,順著鬃毛撫摸後俐落跨上,明明同樣的畜 牲,男子騎來速度卻比阿青至少快了一倍,他忍不住搔搔腦袋,就是參不透箇中玄機, 岳大爺這騎術到底怎麼練的,是不是懂馬語啊……      * * *   「你們這群看門狗,還敢不敢對九爺無禮?」   趙構拍了拍灰塵,雙手叉腰,看著滿地哀嚎的打手,心裡泛起一股報復後的得意, 下巴抬得老高,內心頗自許。   「唉唷!」   「我的骨頭……」   「手啊啊啊……手斷了啊啊……」   「啊啊……腳啊……」   一大群皮粗肉厚的壯漢在地上呻吟,這哀鴻遍野的場景倒也罕見,王貴陸續又喚了 幾次人馬,全部都被趙構打趴,無端多出一些骨折殘廢的傷患,撫恤費用平空增添不說 ,多寶閣門口早圍滿一大群人,都指著趙構竊竊私語,議論這個毛小子哪兒冒出來的, 居然有這麼大本領。   「少東家,要不要封館,暫時清空場子?」   「屁話!一天不營業,損失的銀子才多,不可能封館。」   「可是、可是……裡面的客人聽說有打鬥,已經亂成一鍋粥,都嚷著要出來,門口 這副德行,新客人也進不去啊。」   「裡邊照賭,叫掌櫃先安撫客人,別讓他們失了興頭,今天贏的儘管帶走,輸的算 我王貴帳上,外邊等岳大爺過來處理。」   「哪個岳大爺?哪裡找來的臭皮匠想對付我九爺?」   王貴被趙構氣得七竅生煙,指著他大罵,「土匪!」   「這麼大一間賭場,養的打手三兩下就趴了,不是明擺著讓人找碴?自己不花重本 請高手,反而怪到別人頭上,居然還是江南第一大賭坊,怪事。」   「你、你……」   王貴正要破口大罵,一人不知何時竄入人群中,擋在他面前,向趙構拱手一揖,皺 眉道:「這位英雄,得饒人處且饒人,說話何需這麼刻薄?」   趙構暗暗心驚,此人步伐極輕、身法無聲無息,他自問耳朵靈敏,可聞百步以外落 葉之聲,想不到此人身法如此隱密,竟然連半點跡象都沒有,突然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在下冒昧,請教尊駕大名。」   漸漸對此人生出興趣,趙構劍眉一挑,不客氣地問道:「問人姓名,是不是應該先 自報家門?」   「尊駕教訓的是,在下姓岳名飛,表字鵬舉,懇請英雄賜名。」   「我無名無姓,家裡排行第九,若是給面子,就叫我一聲九爺。」   「見過九爺。」岳飛拱手一揖,雙眉緊皺,面色十分凝重,「九爺身懷絕技,必有 相當度量,何必跟下人一般見識,出手如此毒辣?」   「成王敗寇,不取他們性命已是開恩,還敢討價?」   「小小年紀,心性歹毒,將來必成禍害,你父母難道不管?」   「爹娘疼我都來不及,哪裡捨得管我。」   「縱子行兇,惡莫大焉,既然令尊令堂無暇管教,鵬舉只好多事一回,代他們教訓 你。」   「教訓?好大的口氣啊!」最後一個語音才落,趙構的手爪已到,直逼岳飛咽喉。   無聲無息突然出手,趙構此舉無異偷襲,岳飛眉毛皺得更深,只覺得這名囂張少年 行徑乖戾,定是從小被寵壞,全然不懂人情義理,一點同理心都沒有,只想到自己,不 在乎他人。   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只見岳飛站立不動,眼看喉骨就要被捏碎,趙構卻在觸及咽 喉的剎那忽然縮手,忽然往後跳開一大步,揉著自己發麻的虎口,手臂竟然青了一片。   「好樣的,原來功夫這麼俊,難怪敢教訓我。」   「多行不義必自斃,我本念你年幼,有心相讓,你卻想置我於死地,你我有何仇怨 ,竟得不死不休?」   「你找我比武,當然得你死我活才能分勝負。」   「點到為止有這麼難嗎?」   「扭扭捏捏,又不是小孩子打架,算什麼比武!」   「止戈為武,濫用武力便是暴力,你根本不懂武。」   「你說話怎麼跟我大哥一模一樣,煩都煩死了。」   一提到『大哥』二字,雖然知道九爺排行第九,上面必定有兄姊,岳飛還是忍不住 問道:「你有大哥?」   兩人一邊交手一邊爭執,轉眼間又過了好幾十招,所有人拍手叫好,只有王貴心裡 暗暗叫苦,趙構越打越上癮,竟然把門口那兩頭招財進寶的石獅子劈斷一顆腦袋。   連半柱香都還沒燒完,人已經圍成厚厚一堵牆,趙構與岳飛只經過了上百招,兩人 拳腳如風,霹靂啪啦宛若閃電交錯來往著,幾個眼睛拙的看得頭暈眼花,只覺頭昏腦脹 ,強烈的暈眩感襲上,忍不住蹲在地上乾嘔,不敢再看下去。   「你大哥叫什麼名字?」   「你問這麼多幹麼?關你什麼事!」   「你的功夫很眼熟,是不是曾跟一位周師父學過?」   「咦,你怎麼知道?」   「若我沒猜錯,九爺可是姓趙?」   趙構沒有回答,吃驚的表情已說明一切,動作也慢了下來。   岳飛看準空隙趁勢上前,一把揪住趙構,將他按倒在地上,扣住他手腕上的穴道, 一大堆打手護院蜂擁而上,大勢已去,趙構大叫一聲,「小人,竟然使詐!不算不算, 重新再打過!」   「誰要跟你打啊。」王貴呸了一口,趕緊招呼著打手拿繩子綁人,罵道:「好你個 小兔崽子,竟敢來我多寶閣鬧事,看我不好好教訓你。」   「不可無禮。」岳飛阻止那些上前鎖拿的護院,扶起趙構,為他拍了拍身上灰塵, 雙手彎腰作揖,「故人來訪,鵬舉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得罪,還請九爺包涵。」   這會兒換王貴迷糊了,他湊到岳飛身旁,低聲道:「鵬舉,你瘋啦,這小子是你的 『故人』?」   岳飛搖搖頭,「我不認識他,但我認識他大哥。」   「大哥?」王貴啊的一聲,驚道:「難道他是……」   岳飛點點頭,「正是。」   不愧是生意人本色,王貴能屈能伸,哎呀一聲,立刻笑得和顏悅色,走到趙構身旁 裝熟,熱情地攙住他,「原來是九爺,失禮失禮,大家都是自己人,快快請進。」   「自己人?」趙構被王貴過度熱情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急忙把手抽回,滿腹莫名 其妙,「我們認識嗎?」   「剛剛不認識,現在打過不就認識了?九爺不是想賭錢?算我的!賭本我王貴包了 ,隨便九爺怎麼玩,快快請進。」   「這……」   還搞不清楚狀況,趙構便被王貴半推半送『請』進了多寶閣,突然間從尋釁的毛小 子變成少東家的座上賓,以高規格的待遇被招呼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15.243.41
Fully:喔喔喔岳大人出現了~~~~~>///////< 05/10 00:53
hwawn:我看到岳飛出現才恍然大悟>////< 我很喜歡大哥阿 05/10 20:10
hwawn:大哥跟弟弟沒戲唱嗎 囧|||| 05/10 20:11
namelesswaif:大哥跟小九有很多戲唱,但不是那種戲XDD(哪種?) 05/10 22:39
hwawn:什麼 囧 人家一出場就愛上大哥跟小九了 Orz 05/11 19:16
hwawn:兄弟果然不是大眾配阿XDDD 05/11 1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