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melesswaif (N.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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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衍生] [歷史] 愛刑(十八)
時間Fri Sep 11 21:21:47 2009
第十八章 釜中泣
完顏宗弼的人馬已經撤走,趙桓看著趙構,趙構也看著趙桓,兩兄弟彼此對望著,
氣氛沉重的嚇人。
阿青看看太子,又看看九王爺,這兩人面無表情,不發一語地看著對方,他們的世
界只剩彼此,似已和現實脫離,阿青湧上一股不安的戰慄感,事已致此,這一對互相傷
害的兄弟,將來會走向什麼地步?
「為什麼是你?」趙構面無血色,語氣有些顫抖,愣愣地、眼淚已經流下。
趙桓沒有回答,卻拿出手絹,為弟弟擦乾眼淚。
趙構一把甩開他的手,不讓他碰觸,嘶啞著嗓子問道:「告訴我,一切是誤會,你
有苦衷的,對不對?」
趙桓搖搖頭,一字字說道:「是我。」
「不!」
趙構激動地抓住趙桓手臂,左右侍衛上前欲阻止,趙桓比了個「退下」的手勢,不
讓旁人打擾,放縱弟弟沒有威脅的力道。
他的眼神很沉、臉色很冷,十九年以來,趙桓總是輕聲細語、待人恭謙有禮,更不
曾對弟弟說過半句重話,趙構覺得眼前這人很陌生,只是一具表皮相似的白骨,不是他
的大哥。
「你若想要我死,只要一句話,我願意去死,為什麼……要這麼做……」
「若可以,我也不想殺你。」
「為什麼!我到底哪裡礙著你了?你可以說出來,我會改的!你是我大哥……我的
親生大哥哪!」
「我是你大哥,但也是太子,更是大宋未來的皇帝。」
「皇位?果然是為了皇位!」趙構歇斯底里的大吼,怒道:「我從沒想過跟你爭,
我願意奉你為天子,你為什麼不懂我的心!」
「你有兵權。」
「我可以交出來,只要你開口,我什麼都能給你。」
「你願意,可你身邊的人不會答應。」
趙構一愣,不明白趙桓的意思。
「九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廟堂,同樣也是身不由己,你的母妃、康王府
的謀士,你身邊大大小小的朝臣官吏,那些扒著九王爺的人,無一不挖空心思要把你鞏
上去,他們太危險。」
趙構一聲冷笑,「那又如何?只要我打定主意不爭,你何必隨小人起舞?」
趙桓淡淡說了一句「黃袍加身」,趙構一身冷汗,已明白他的意思。
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這是戲文裡家喻戶曉的故事,當年的太祖皇帝趙匡胤,是為
後周殿前督點檢,手握重兵、深得信任,卻莫名被兄弟鞏上皇位,「不得已」叛了後周
,甚至逼周恭帝「禪讓」,這才登基大寶。
身為趙氏子孫,趙構當然相信自己的祖先「沒有貳心」,所謂的黃袍加身,不過時
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大哥此時說出這段故事,便是告訴他防人之心不可無,縱然他
無心於此,他底下那些爭名逐利之士,仍會挖空心思把他推向權力的鋒頭,不死不休。
皇子爭位,歷朝歷代時有耳聞,這是帝王家的詛咒,更是串不死不休的巨大輪迴,
要想淡出這個圈子,縱然他不做天下兵馬大元帥,他仍是康王、仍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
、仍是韋貴妃爭寵的籌碼,趙桓只能「杯酒釋兵權」。
「好,很好,好極了……」
趙構鬆開抓著趙桓的手,也鬆開了他十九年的天真與單純,父皇昏庸愚昧,母妃奪
權爭寵,大哥工於心計,他最信任的家人,他最喜歡的大哥,十九年來夢一場,大家各
自有個各自的盤算,沒有人真心待他,他燃燒自己的生命,用盡心力去愛每一個他所珍
惜的人,又得到些什麼?
「你們、你們都騙我,都不是真心的……」
趙構流下眼淚,卻不自覺縱聲狂笑,他的身子搖搖晃晃,步伐已不穩健,阿青趕緊
上前扶著他,急道:「九爺,您還好吧?」
「我很好,好的不得了,我看清了十九年來都沒看清的事,這輩子從沒這麼清醒過
,怎麼會不好?」
「九爺……」
「阿青,完顏宗弼說的真好,他一直在提醒我,我卻沒發現。」
──你很年輕,也很驕傲,你一定覺得人生充滿希望,不論遇到什麼問題,只要努
力,都會迎刃而解。
──但生命並非那麼簡單,你沒有遭遇過背叛、利用、出賣,你不曉得人性,更不
曉得眾叛親離的滋味,即便你對一個人掏心掏肺,甚至為了他不顧性命,一旦利害衝突
,他還是會立刻捨棄你,將你棄若敝屣。
陽湖底常年被血腥籠罩,焚燒著一片煉獄火海,他在裡頭受盡折磨,遭遇世上最不
人道的傷害,但他的心沒有死,總想著逃出來,只要活著、只要常保樂觀,人生總有機
會,然而此時此刻,他已不想再活下去。
哀莫大於心死,世上還有什麼比至親至愛的背叛更可悲?
「九弟,你不涉國政,無法理解箇中利害,我疼愛你、而且重視你,不管你如何恨
我,我永遠當你是我的九弟。」
「你總有許多理由,卻不問我的心情。」
「我朝建國以來,可為先天不足、後天失調。先天不足,要害在燕雲十六州;後天
失調,要害在『強幹弱枝』、『重文輕武』的國策。這兩個問題不解決,我們永遠被人
欺負,永遠不能自強。」
燕雲十六州為遼人所佔,北宋邊防盡失,這是立國以來就有的毛病,歷代帝王為此
傷透腦筋,卻沒有人能奪回燕州;至於極度偏狹的國家政策,是因北宋建國之初社會動
盪,趙匡胤為防五代末年藩鎮割據重演,定下『重文輕武』的萬世國法,希望大宋能夠
長治久安。
然而時移世遷,趙匡胤已經駕崩百年,今日局面更不可同日而語,歷代君王多昏庸
,往往墨守成規、不知變通,導致宋國積弱不振,長期為外虜所欺,累至神宗一朝,雖
有新法圖強,然而太急太快,新舊黨爭不下,國家不強反弱,變法一榻糊塗,朝局已是
危在旦夕。
「你知道如今的大宋應該怎麼走,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站起來,不受外族的欺侮嗎
?」
不等趙構回答,趙桓又接著說道:「如今權力四散,西北兵的劉光世、姚平仲、鍾
師道擁兵自重,只維護自己家族利益,不肯為我趙氏效死,南方的宗澤、王淵、汪柏彥
、黃潛善等人亦有重兵,名義上雖歸中央,其實無法調度,彷若節度使,與五代末年又
有何異?」
趙構在聽著,他知道大哥胸懷天下,有一番自己的盤算,他很佩服、甚至於崇拜,
大哥雖然溫文儒雅,好似謙謙君子,骨子裡卻很倔強,那身堅毅不屈的風骨,是他心中
完美的典範。
但這一切只是想象,真正的趙桓並非如此,十九年來,他從沒懂過他,他到現在才
看清楚,這個人是大宋的皇帝,他的胸裡懷裡裝著天下,和他的江山相比,自己只是一
粒微小的塵埃,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十九年……十九年……
他花了十九年去看清一個人,他的人生還有多少個十九年?
「大宋已無可戰之師,所謂的『御林軍』、『親兵』、『精銳部隊』根本不堪一擊
,無法與金人作戰,朝廷僅能仰仗鄉兵,然而這些軍閥擁兵自重,太祖皇帝防了一生的
『藩鎮割據』,終究還是無法避免。」
「所以你要除我,是為了中央集權,你必須把一切牢牢握在手裡,擁有不可撼動的
絕對權力,才能夠驅使這些軍閥。可你有沒有想過,當你真正掌握一切,甚至打退金人
,國富民強、天下太平了,你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龍椅上,難道不會寂寞嗎?」
「這是我的責任,為了大宋,我可以死。」
「為了大宋,你可以死,所以為了大宋,我也必須死?」
趙構忍不住吼道:「你為什麼不問我的意願!我是人,不是傀儡,我有自己的感情
思想,你不能逼我。」
「和天下相比,你個人的意願不重要,無論你願不願,都必須付出。」
「我寧可當個普通人,也不願做皇子。」
趙桓已不想再說下去,他擊掌號令,一名黑衣侍衛走上前,卸下腰間佩劍,遞到趙
構面前,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趙桓,眼裡是更深更濃的悲哀──他的大哥,終究還是要他
的命。
「你我兄弟一場,總有情分在,你要自己動手,還是我讓人幫你?」
趙構只能苦笑,「你又何必讓我選,不過一死罷了。」
「你若不死,鵬舉不會留在我身邊,你若向他告發我,他更不會留在我身邊,國家
正值用人之際,像他這樣的將才,我必須把握。」
「我若對天發誓,一輩子不說你的秘密,恐怕你也不會相信。」
趙桓點點頭,眸中似有不忍,「九弟,莫怪大哥,須防人不仁。」
「我懂,只有死人不會說話,你做事一向仔細,絕不會冒任何風險。」
「你走以後,我會為你築陵修墓,追封你為忠誠敬直仁孝賢明親王,並親手殺了完
顏宗弼,以他的人頭祭你。」
趙構有些諷刺地說道:「原來我死於對金抗戰,為完顏宗弼所害,變成了民族英雄
?大哥,我真得謝你,恐怕只有這樣,我的名字才有機會被載入史冊,否則像我這樣遊
手好閒的富貴親王,縱然死了,也要被罵搜括百姓、浪費民脂民膏吧?」
「你不用諷我,我知道對不起你,然而為了天下,我別無選擇。」
「大哥,我恨你。」
趙構一雙眸子直直盯著趙桓,深不見底,幽深墨黑,盯的人心裡發毛,他的心裡已
有憎恨棲息,清澈的雙眸染上污穢,裡頭沒有溫暖,只有綿綿不絕的悲傷和嗚咽,這一
刻,他已被徹底摧毀,墮入無止盡的深淵。
「我過去有多喜歡你,現在就有多討厭你,有朝一日,我必要將我曾經受過的苦楚
、百倍千倍還給你!」
聽到這麼惡毒的詛咒,冷靜如趙桓,也不免顫了一下。
他有些話想對趙構說,但又不知還能對他說什麼,事已至此,他們兄弟倆勢如水火
,任何言語,只是不必要的多餘,徒增傷感罷了。
趙構呵呵一笑,伸手接過黑衣侍衛的佩劍,他褪開劍鞘,看著鋒利的劍身,好似著
了魔,慢慢地、慢慢地,移向自己蒼白的脖子。
阿青啊了一聲,按住他的劍,急道:「九爺,你別作傻事,一定還有辦法,你不要
死!」
「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賜我自盡的,是咱們大宋國未來的皇帝,我只能奉旨。」
「太子殿下!」阿青勸不動趙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好噗通地一聲跪倒,向
趙桓磕了三個響頭,說道:「阿青一介賤民,自知沒有說話的餘地,我只求殿下手下留
情,放九爺一條生路。」
「阿青,站起來。」
「殿下!」
「你不用幫九弟求情,因為你自己也得死。」
「阿青命賤,死不足惜,請殿下放過九爺!」
阿青一邊磕頭、一邊求情,磕著磕著,他的額頭已磕出鮮血,但他不敢停下,仍反
覆著相同的動作,他的腦中只想著一件事──希望九爺活下去。
「大哥!」趙構吼道:「你放了阿青,否則我不肯自盡!」
「九爺,我只是個奴才,少東家要我保護你啊。」
「奴才也是人!何況你不是奴才,是我的朋友!」
「九爺……」
趙桓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搖頭道:「你們都不怕死,都替對方求情……很好,索性
讓我惡人做到底,送你們一起上西天,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趙桓說完最後一個字,黑衣侍衛已動手,銀色的劍光直逼趙構、阿青,他們倆無法
還手,一個站在原地、一個跪在地上,已經放棄逃命,甚至期待這一劍快點刺來,早點
結束這場折磨。
「不要!」
趙構大喝一聲,撲到阿青身上,以身體為他擋住這一劍。
他想起啞巴、想起小蝶,他們一生沒做什麼壞事,卻因他無端橫死,連個全屍也沒
有,那種誰也保護不了的無力感,逼得他幾乎崩潰,他不想再看到任何無辜的人因他受
到牽連,莫名其妙失去生命。
預料般的鋒利並沒有貫穿趙構的身體,四周變的很安靜,過了許久,他忍不住抬起
頭,想看看發生什麼事。
黑衣人的劍已經斷裂,一顆小石子落在他腳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想起初見完
顏宗弼時,他和岳飛躲在草叢裡,救了王妞與韓世忠,用的就是路邊的石頭。
「誰都不用死,大家都會活得好好的。」
「鵬舉!」
岳飛站在樹林中,正緩緩向趙構走來。
他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拍拍他衣上的泥巴,說道:「小九,
你已許我八十年,日後若想出來散心,記得喊上我,我一定陪你,別再自己一個人走。」
「鵬舉……」
岳飛牽著趙構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後,對著趙桓說道:「太子殿下,草民斗膽,
也想為九王爺求情,能否網開一面,給他一條生路?」
「為了他,你也要跟我作對?」
岳飛沒有回答,眼裡卻是不容撼動的絕決,趙桓忽地一震,滿腹言語鯁在喉間,一
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地間,已是風起雲湧,日月色變。
* * *
今夜的月亮特別明亮,一股腦兒灑在大地上,朦朧的月光像美女的面紗,多情,神
秘,曖昧。
趙桓本想問岳飛為何在這裡,但他很快放棄這個問題,完顏宗弼既然能引來趙構,
怎會引不來岳飛?那個金國四太子,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眼,他根本沒打算殺了趙構,
只想藉由他們兄弟間的矛盾分化大宋江山罷了。
「太子殿下,草民請你網開一面,放過九王爺。」
岳飛已不再喊他「趙桓」,而是喊他「太子殿下」,趙桓心裡一酸,覺得喉間有熱
血翻騰,幾乎嘔出來,左右見他有異,趕忙上前攙扶著,才不至在眾人面前失態。
「鵬舉,你何必這麼跟我說話?我從不當你是臣子。」
「然而你的所作所謂,已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是我所認識的趙桓。」
「對付九弟,我心裡很痛苦,你知道嗎?」
「我知道。」
「若可以,我真不想當皇帝,我只想當個普通人。」
「我知道。」
「我寧可一死,來換天下太平,也不願百姓痛苦。」
「我知道。」
趙桓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看著岳飛,視線無法移開,良久,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岳鵬舉一人知我。」
岳飛卻悽涼的笑了,「我知趙桓,趙桓知我,到頭來,我們卻要分兩條路走。」
「你已不可能留在我身邊了?」
「太子殿下有令,草民自當遵從,我願為你衝鋒陷陣,更願意打退金人。」
「除了政事,我們還有什麼?」
「已經沒有了。」
「你還是選擇了九弟……」
「我已下定決心,要陪他一世。」
此時此刻,感情內斂如趙桓,亦無法克制,淚水自他臉頰滑落,他咬著下唇,不讓
自己哭出聲,努力壓制情緒,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我曾以為,你會一輩子留在我
身邊的。」
「是你自己站到頂峰,把所有人都推開,不讓我們陪在你身邊,你捨棄了我的友情
,也捨棄了小九的親情。」
「帝王豈能有情?」趙桓已擦乾眼淚,在最短時間內恢復平靜,以安緩的語氣說道
:「像你這樣的人,難道也認為伴君如伴虎……所以遠離我?」
岳飛搖搖頭,答道:「你就算逼自己無情,終究是個多情的人,我所認識的趙桓,
遇上弱者會同情,看到落葉會悲傷,他的心地很好,總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一個人默
默承受著,什麼也不說。」
「鵬舉……」
「他逼自己收斂感情,擺出一副鐵石心腸,假裝成無所謂的樣子,以為這樣真能不
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太愛這個人間,有一種自苦為極的犧牲精神,他把天下視為一體
,卻忘了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他的九弟和他是兩個人,他太嚴以律己,所以用近乎殘忍
的方式,去規範『自己人』。」
話及往事,岳飛感懷無限,不免想到當年,第一次與趙桓見面,他一身素白,像朵
蓮花,在風中回首,對他微微一笑。
──蓮,花之君子者也。
他想到那句很有名的「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唯有如此風骨,才能使人懾服,他
興起了與他交朋友的念頭,這一相識,便是伯牙遇子期。
「在下岳飛,表字鵬舉,見過公子。」
「岳壯士有禮。」
「岳某雖是山野樵夫,卻不敢荒疏學業,無奈此地讀書風氣不盛,亦無先生可以請
教,今見公子作儒生打扮,必然飽讀詩書,故冒昧打擾。」
「請教不敢當,打擾更無妨,你我互相討論便是。」
「公子以為,當今天下如何?」
「內憂外患,民不聊生,簡單來說,糟得一踏糊塗。」
「唉……奸臣當道,當今皇帝雖然聖明,卻被小人矇蔽,真令人擔憂。」
「呵,你何必為皇帝說話?他若不昏庸,奸臣怎能當道?說到底,癥結在趙家皇室
身上,天子若不自省,一切都沒意義。」
「好!這話說的透徹,一針見血。」
「我非議當朝天子,你竟敢附和,難道不怕惹禍上身?若我是朝廷命官,此刻便能
判你一個欺君之罪。」
「你能說出這番道理,定是個好官,就算被你打入大牢,我也心甘情願。」
「你這人真有趣,咱們不妨交個朋友。」
「我正是此意!」
「既是朋友,理當報上名號,我姓趙,單名一個桓字。」
「趙桓?你竟是……當今皇太子!」
「怎麼,岳兄不敢跟太子交朋友了?」
「太子也是人,難道還有三頭六臂?你不棄我,我自敢認你。」
「不瞞你說,這輩子我從沒交過朋友,你是第一個。」
「哈哈,既如此,岳某就後厚著臉皮,高攀了。」
那是個很普通的日子,天不特別藍,草不特別綠,地不特別青,花也不特別紅,然
而如此特別的兩個人,在如此特別的時刻相遇,使得平凡無奇的今天,變成永恆難忘的
回憶。
趙桓位高,卻不被皇帝重視,空有滿腔抱負,無處可伸。
岳飛位卑,儘管飽讀兵書,更兼獵詩詞歌賦,然而沒有門路,只能在山野間打柴自
抒。
他們同樣壯志難伸、同樣胸懷天下,那些志欲吞鯨?豪語,聽在旁人耳裡只是不知天
高地厚的玩笑話,世上唯有獨一無二的對方,能理解彼此的抱負與信念,直到他們遇見
對方,才真正相信,所謂的安邦定世兼濟天下,不再聖人口中遙不可及的夢想。
──士為知己者死。
──若非燕丹之邀,荊卿豈肯刺秦王。
* * *
「九弟,你說句話吧,你真要帶走鵬舉?」
「大哥,我本不敢與你相爭,鵬舉這樣的將才,應該留給國家,然而此時此刻,我
卻不願把他交給你。」
「為什麼?」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趙桓雙拳緊握,十指深深陷落掌心,他單薄的身子因激動而顫抖著,臉頰氣得染上
一層紅暈,「我從沒當他是工具,更沒想過利用他。」
「你說的話總跟做的事情不一樣,我已無法相信你。」
「我保證會善待他。」
「不!」
「你應該勸他留在我身邊,你不說話,他不能安心留下。」
趙構環住岳飛手臂,像宣示主權般,牢牢抱緊他,戒備地看著兄長,一字字說道:
「我不會把他讓給你。」
「我們打個交易,鵬舉跟我走,你的命我不計較。」
「我就算死了,也不會屈服。」
「九弟……」趙桓淡淡看了趙構一眼,語氣瞬間變得冰冷,那是不容商量的絕對權
威,「不要逼我,也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趙構呵呵一笑,笑容卻有些乾澀,「我怎麼敢逼你?是你一直在逼我。」
「你們都別爭了,我會自己決定去留。」岳飛牽著趙構,喊了一聲阿青,將二人護
在身後,向趙桓拱手一揖,說道:「太子殿下,鵬舉尚有要務在身,須送九王爺回府,
待一切塵埃落定,我自當到軍前效力,供殿下差遣。」
「不!」趙桓臉色一變,勉強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柔聲道:「我答應你,絕
不傷害九弟,我會派人送他回去,你留在我身邊。」
「辦不到。」
「鵬舉!」趙桓急了,他忍不住向前,拉住岳飛衣袖,顫道:「你氣我是不是?我
承認我手段過了些,但我確實有苦衷,我答應你,今後有事都會與你商量,我若做錯了
,你也可以直接訓斥我,我們之間向來無話不談。」
「太子殿下,你太累了,天下者,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你應該把擔子
放下,大宋江山自有百姓來扛,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既如此,那你就該留在我身邊!」
「你是君,我是臣,從今以後,我們已不再是朋友,難道你一定要逼我和你割袍斷
義,才明白我的決心?」
「割袍……斷義……」
「小九,阿青,我們走。」
岳飛已轉身離去,阿青走在最前面,趙構居次,岳飛在後面墊底,眼看著三人越走
越遠,趙桓卻待在原地,一個人也沒留住,他的定國將星,他的江南財庫,他的親生兄
弟,少了岳飛和多寶閣,又揹了殘害手足和勾結外邦的罪名,他將憑什麼坐天下?他真
能放這些人走嗎?
「鵬舉!」
趙桓發足狂奔,追上岳飛,從後面緊緊抱住他,儘管他已不再回頭、儘管他只能看
到他的背影,他都不想放開他,這是人主對賢才的珍惜,亦是他從來不曾說出口的……
愛情。
「趙桓,放手。」
「不!我不會放開你,永遠不會!」
「請你尊重我的選擇。」
「我不讓你去九弟那裡……絕不……」
「就算沒有小九,我也無法再面對你。」
「若你一定要走,我只好用自己的方法留住你。」
「你!」
岳飛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衣衫泛出一大片血紅。
趙構與阿青同時轉過頭,只見趙桓纖弱的手腕顫抖著,他像一頭徬徨無助的小貓,
被逼急了、只好用他的利爪傷人,一把碧綠色的匕首插在岳飛腰上,深紫色的血一瞬間
暈了衣衫一片。
「鵬舉!」
「岳大爺!」
趙構與阿青大驚失色,激動地大聲喊叫,只見黑衣侍衛從天而降,阻住二人去路,
趙桓抱著岳飛傾頹的身子,兩人一起跌坐在地面,趙桓看著的岳飛的眼神很複雜,比汪
洋深、比日月廣,無止盡的愛意隱藏在裡面,卻還有更多的惱怒與怨懟,趙構的心跳越
來越快,他知道那是情人的眼神,他曾尊敬崇拜的大哥,一直以來都深深的愛著岳飛。
「趙桓!你這個小人,把鵬舉還給我!」
「九弟,你竟直呼我的名字?看來你已不認我這個大哥了。」
趙桓在笑,但笑容全是苦澀,他喃喃自語、以沒有人聽到的音量說道:「可我卻還
當你是我的九弟,無論你多麼恨我,我永遠都認你……」
趙桓搖搖頭,他知道他與趙構之間,已走向永遠無法回頭的分岔路,他必須殺了他
,他也決不會原諒自己,他只能再做一回大惡人大混帳大王八──不留活口。
「不要……不……要……」
「鵬舉,你還記得嗎?龍虎寨上,李謙曾在匕首餵毒,刺了九弟一刀。」
趙桓在嘴裡含了一顆藥,他彎下身,輕輕吻上岳飛,把藥餵到他嘴裡,柔聲道:「
吃下解藥之後,你的性命無礙,但是一天之內,渾身酸軟無力,你就留在我的身邊,順
便養傷吧。」
「小九……小九……」
失血過多,岳飛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勉力舉起雙手,卻無法集中渙散的注意力,
一滴滴苦澀的淚落在他臉龐,他看見趙桓越來越蒼白的臉,一瞬間似和趙構重疊。
「小九,別怕,我馬上來救你了……」
他太疲憊,於是閉上眼,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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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可以推廣古人,有興趣的朋友請多多支持,歡迎加入同盟喔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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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9.15.246.10
推 Kaya0818:未看先推!!!終於等到更新了,前面內容大概忘得差不多了囧 09/11 21:23
→ Kaya0818:內文看完前情一點一滴慢慢想起來,這集感覺好無奈啊 09/11 21:32
→ Kaya0818:難分難捨的三角關係,趙桓跟趙構這對兄弟都很令人心疼 09/11 21:33
→ Kaya0818:隨著劇情發展感覺好像偏悲文耶,看完心情真沉重OrzOrz 09/11 21:35
我目前的想法是人都活著,該在一起的都有在一起 應該不算悲文啦>__<
推 Kaya0818:再推一個古人(文)大好!!!不過個人還是較偏自創或彩雲國類 09/11 21:39
自創&彩雲國也非常歡迎,請幫忙多多推廣,古人好冷門喔Q__Q
推 utahime:推>"< 這一段讓我好心痛 09/11 23:18
痛苦會過去,美會留下(?)
※ 編輯: namelesswaif 來自: 119.15.246.10 (09/12 17:13)
推 afresh72:期待後續……19回什麼時候出呢? 09/14 23:46
推 star78tiger:好期待 > < 09/24 2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