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melesswaif (N.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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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衍生] [歷史] 愛刑(二十三)
時間Sun Nov 1 16:07:57 2009
第二十二章 靖康恥
悠悠的涼風吹在臉上,既不太冷、也不太熱,正是遊山玩水的好時節。
汴京城的上空瀰漫著一片煙霧,彷彿一層薄紗,舖在巧奪天工的亭台樓閣上,像石
崇的金谷園,還像陶潛的桃花源,唯一可惜的是,這片天上人間少了陽春白雪伴奏,只
有盪為焦土的嚎叫充斥耳際──哀鴻遍野。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前賢早
有名言,我大宋江山終於走到這一步。」
趙桓穿著龍袍,站在樓頂,他已很久沒有這麼清閒,站在自家的高處,好好看一眼
他的江山。
國已滅、城已破,宮女太監們渾身發抖,疑惑地看著趙桓,不明白他怎麼還有這麼
好興致。
宮女戰戰兢兢,縮在趙桓身邊,顫道:「陛下,宮門、皇宮門口已經……」
「朕知道。」
「女真人在皇宮裡到處放火,後宮的娘娘們哭成一片,都在等著陛下的旨意。」
「陛下──陛下──」
一名太監從遠處奔來,跪在趙桓面前,急道:「神兵被攻破了!」
趙桓嗤了一聲,「鬼神之事,本屬妄說,虧他孫傅還是堂堂兵部尚書,簡直可笑。」
靖康元年八月,金國東西路大軍會師南下,聚集於汴京城外,康王領趙構領天下兵
馬大元帥印赴金議和,行至磁州與忽然朝廷斷絕聯繫,欽宗多次遣使探問,均無消息,
議和宣告破裂。
時汴京城危,金兵發動攻擊,兵部尚書孫傅奉旨守城,守無可守之下,聽信道士郭
京邪說,妄以「六甲法」破敵。
六甲法,即是挑選七千七百七十七個男子,經過咒語訓練後,就可以神靈附體、刀
槍不入。半信半疑的孫傅把守城希望寄託於這些「神兵」身上,希望挽救頹勢,然而結
局終究是可笑的,這些刀槍不入的神兵,到了真刀實槍的女真人面前全部慘死。
一夕間,汴京城血流成河,金兵長驅直入,壯麗如畫、號稱銅牆鐵壁的大宋王國,
就此陷落。
「陛下,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筆墨伺候。」
「咦?」
「沒聽清楚嗎?朕要寫字,快去準備筆墨伺候。」
「這……」
「難道要朕說第三次?」
「奴才遵旨。」
太監領了命令,嘴上奉旨,卻一溜煙跑了。
餘下的宮女們面面相覷,覺得皇帝陛下大概是概瘋了,金兵壓境,都已經殺到皇宮
來了,居然還要寫字?道君皇帝是昏君,繼位的欽宗皇帝也是昏君,與其把命陪在他們
手上,不如趁早投降,沒準還有一線生機。
似能體會宮女們的擔憂,趙桓說道:「想走就走吧。」
「陛下?」
「朕也知道,朕要的筆墨沒人替朕端來了,如今大宋江山已經沒有希望了,從宮門
打到這裡,頂多半個時辰,妳們還年輕,不用把命陪在這裡。」
「陛下……」
宮女們嗚嗚咽咽,哭成一片,向趙桓拜了三拜,各奔東西。
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
同樣一陣風,同樣一塊地,從前站在這裡,趙桓覺得微風拂面,吹得人通體舒暢,
但是今時今日,他再也沒有那份閒情逸致,只覺得此風陰森冷然,好似錐在皮膚上的勾
子,一絲一絲將他撕成碎屑。
「堪笑蘭台公子,未解莊生天籟,剛道有雌雄。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東坡不
愧是本朝第一大學士,可惜他生在神宗一朝,若是有朕作天子,他何愁壯志不展?可惜
朕當了皇帝,卻找不到人才了。」
站在絕頂高處,可以一覽無遺汴京的風景。
延福宮、蓬萊殿、萬歲山,從趙桓出生開始,他就生在這片美得彷彿天上人間的仙
境裡,宮裡的一草一木,階上的一磚一瓦,他與它們有著說不出的感情,甚至可以叫出
它們的名字。
可惜他的父皇無心政務,每天只是一個勁的消耗國庫,如花似玉的宮娥舞斷腰肢,
技巧純熟的樂師奏曲驚破天地,無以計數的美酒倒滿杯爵,遠從天山、漠南而來的珍饌
擺滿御案,他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好幾次、他都想在父皇面前死諫,把他從紙醉金迷的
生活中拉出,然而他終究沒有那麼做。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他從小讀聖賢書,「名正言順」的道理深深烙
在他腦中,他是太子,只能「讀書養德,待詔東宮」,政事有宰相,軍事有樞密,補察
時政、導瀉民情還有一大堆諫官和御史大夫,他能做什麼?他又該做什麼?
父皇的偏心是有目共睹的,在他眼裡,九弟隨便撒一個嬌,抵得上他做一百件好事
,身處風雲莫測的時局裡,他做什麼都是錯,他甚至不知道他這個太子還能做幾年,一
覺醒來,父皇心血來潮,是不是就廢了他?把他趕去不知名的邊境做個富貴閒王?
因為太過在意,所以變得患得患失,他不是眷戀權位的莽夫,卻也不想莫名其妙丟
掉即將屬於他的龍座,或許非得等到他真正掌權的那一天,他才能一展長才,盡情發揮
所能,再也沒有人絆手絆腳。
於是他表面上恭謙順服,私底下盡其所能發展自己的勢力,好聽點叫「韜光養晦」
,難聽點叫「結黨營私」,但是他沒有選擇,他必須為自己添些籌碼,才有能力一舉扭
轉頹勢,把天和地翻過來,革除所有積弱和貪弊,重新捏塑一個太平江山。
「鵬舉,我們的夢你忘了嗎?難道你不希望和我共創太平,親手塑造我們的理想世
界?」
岳飛一去,消息石沉大海,再也沒有回應。
或許他的記憶恢復了,選擇九王爺。又或許他的記憶沒有恢復,但趙構把真相告訴
他,取得他的信任與理解,他還是選擇九王爺。
汴京城危在旦夕,他派出陳公公傳密詔,下令康王於河北一帶召集義師,立刻回京
救駕,趙構恨他怨他,故意視而不見,存心抗旨欲置他於死地,他一點也不奇怪,但是
岳飛懂事理,他該明白個人恩怨和天下蒼生的輕重,豈有坐視大宋滅亡、不聞不問之理?
難道在岳飛的心裡,趙構竟然比整個大宋重要,他捨得讓天下百姓陪葬,也不捨得
趙構身陷險地,再涉足汴京這座危城一步?
讓岳飛護送趙構出使金營,本就是雙面棋。他在賭,賭天下和趙構的份量在岳飛心
裡孰輕孰重,他一生都在賭,卻每一次都輸,這次他輸了愛情,還輸了友情和親情,最
後連他的理想抱負,都輸得一榻糊塗。
「從前朝歌城為周武王所破,商紂王尚有勇氣自焚於摘星樓,我趙桓雖稱不上明君
,但卻不能輸了昏君。」
趙桓閉上眼,站在宣德樓上,沉浸在破城前最後一絲寧靜中。
大宋國的經濟貿易空前繁華,綜觀古今,沒有任何一朝比將的上,錦繡繁華的大宋
,最著名的城市首推東、南、西、北四京,其中又以「東京」為最,所有名流商賈都集
中在這裡,永晝不夜。
東京即是汴京,大宋王朝的政治中心,自幼生長於斯,趙桓對這片土地在熟悉不過
,幾乎閉著眼都能畫出東京每一條大街小巷。
東京分為外城、內城、皇城。外城垣周圍長五十餘里,有城門十一座,南面三門,
東西面各二門,北面四門,因四條運河貫通,另設有水門九座,城外有護城河,寬十餘
丈,沿河種植楊柳。
內城在東京城的中部,略偏於西北,城垣周長二十餘里,設有十座城門。
皇城又稱宮城,城垣周長五里,設有六座門。整個東京,有三道城牆,四條運河,
三十三座橋樑,四條御路,四十餘座宮殿。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迴,簷牙高啄。秦始皇的阿房宮,比之我大宋宮殿
,恐怕只能自嘆弗如……可惜了這一片好山好水,要葬送在外族人手中,趙桓死後,無
顏見列祖列宗。」
極目窮盡,大宋繁華盡收眼底,趙桓心馳神往,一下子優游在東京,一下子思緒又
回到了皇宮內苑。
趙氏王朝在此紮根,經過百年經營,皇宮氣派森嚴,宛若天上仙宮。
整座宮城有外朝、內廷、後苑、學士院、內諸司等部分。宮殿外朝部分主要有「大
慶殿」,是舉行大朝會的場所,大殿面闊九間,兩側有東西挾殿各五間,東西廊各六十
間,殿庭廣闊,可容數萬人。
西側「文德殿」是皇帝主要政務活動場所,北側「紫辰殿」是節日舉行大型活動的
場所,西側「垂拱殿」為接見外臣和設宴的場所,另有「集英殿」、「需雲殿」、「昇
平樓」等處,為策試進士與舉行宴會的場所。
「古人說『命定』,趙桓既有天命在身,為何沒有時命?枉我空有滿腔抱負,卻沒
有機會發揮,我登基不到一年,自問為了社稷精疲力竭,無奈前人爛政積累太深,一時
半刻我怎收的回來?若能再給我時間……」
趙桓頹然跌坐地面,背脊倚在柱上,神色戚然。
大風吹落他的皇冠,發出砰隆一聲巨響,珍珠翡翠碎了一地,他的視線模糊成一片
,無法遏止的淚水潸然而下,他心已碎成一片片,隨著無情的風,吹散到大宋每一個角
落。
「蒼天,你對我不仁,趙桓不服!」
所有宮女太監都已走得乾乾淨淨,他一個人對著天地叫囂,沒有人聽見。
他自嘲的笑了笑,捲起袖子,為自己搬來一張矮凳。
他拿出事先備好的白綾,繞在樑柱上,打了一個死結,纏住自己脖子。
「鵬舉,若我不是太子,沒了這份壓在身上的千金擔,我願作一隻蝶,棲在你襟上
,伴你生生世世。」
他踏上矮凳,閉上眼,往前一躍,在另一個純白色的天地,他想做一個沒有責任的
普通人,不用再收斂情感,可以盡情大哭,還可以盡情大笑,就像那年他隻身遊歷江南
,在滿是池塘的蓮花下,走入他的視線。
一生依戀
* * *
四人一馬,三人走在地上,一人在馬背上昏迷不醒,出現在磁州府的大門前。
「九王爺?」
走在路上的是趙構、秦檜、阿青,馬背上的是岳飛。守衛見狀大驚失色,趕忙進去
通報,宗澤等人匆匆出迎,都被這突然其來的劇變弄得一頭霧水。
被迎入磁州府,趙構等人換掉沾滿鮮血的衣物,喝著熱茶壓驚。宗澤命人送上簡單
的食物和水果,除了被抬到內堂裡救治的岳飛,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了,他看了看魂不
守舍的趙構,又看了看不發一語的阿青,這對主僕平時吵吵鬧鬧,尤其阿青更是沒大沒
小、口無遮攔,現在這情況怎麼看怎麼怪異。
「王爺,到底怎麼回事?」
趙構正要開口,秦檜已搶先回答,「宗澤大人,王爺驚魂甫定,還是讓我來說吧。」
「你是……」
「在下秦檜。」
「秦大人?你是陛下的心腹!」
「正是在下。」
「老夫聽聞汴京城被金兵包圍,秦大人怎麼會在此?」
「實不相瞞,我奉陛下密旨出京,前來阻止王爺出使金營。」
「真有此事!」宗澤大呼一聲,忍不住從座位上跳起來,情之所切,用力過劇,竟
把整張椅子震碎了。
「確有此事,陛下苦思多日,終於認為議和不可行,所以決定對金宣戰,故派在下
以八百里加急快馬趕來,沿著王爺北上路程攔阻,好在老天開眼,我一路追到磁州,總
算趕上了。」
「陛下終於決定用兵了,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哪……」宗澤老淚縱橫,對著北方
重重一拜,泣道:「我等終於可以上戰場殺敵,與金擄一絕死戰了!」
「在下還有一事須稟告老將軍。」
「秦大人但說無妨。」
「我和王爺在路上遇到金兵,御前護衛全部殉職,當時情況萬分凶險,只剩岳隊官
一人奮勇殺敵,方才護得王爺脫險,但他自己也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好!岳壯士果然是真英雄!老夫定會傾全力救治岳英雄,給他請最好的大夫,王
爺請寬心。」
「幾位御前護衛的遺體還在路上,我們無法運回,還請老將軍派人處理,務必將他
們厚葬,待我回京奏明陛下,再對他們的家屬從厚撫恤。」
「秦大人宅心仁厚,不愧是陛下的心腹。」
「一路辛勞,王爺受驚了,還請老將軍快快安排,讓王爺早做休息。」
「這是當然的,不過老夫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秦大人。」
「老將軍請說。」
「秦大人是奉陛下的密詔出京,那麼密詔……」
秦檜不動聲色,卻在心裡把宗澤祖宗十八代罵了一頓。
這老傢伙表面上糊裡糊塗,似乎很好說話,一付惟君命是從的愚忠模樣,其實骨子
裡心細如髮,對於小細節半點不馬虎,憑他三言兩語就想唬嚨過去,果然沒這麼容易。
其實他自稱奉密詔出宮,這件事本就匪夷所思,加上九王爺身邊的御前護衛全部殉
職,好不容易活著的岳飛又昏迷不醒,現在這局勢,真可謂「死無對証」,隨便他怎麼
說都成,宗澤會懷疑,原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秦檜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既敢抗旨殺陳公公,又一手策劃此大逆不道之事,早
已想好萬全之策,會遭受哪些質問、會遇到哪些懷疑,所有環節已在他心中預先浮現過
一遍。
「老將軍,不是秦某不給您面子,既然是密詔,當然只有王爺能看,您說是嗎?」
「這是當然的,不過現在是非常時刻,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顛覆江山,汴京城外被金
兵圍的水洩不通,秦大人若非有通天本領,焉能出京?」
「我奉陛下密旨,自然是陛下為我安排一切。」
「還有一個方法可以讓秦大人平安出京。」
「什麼方法?」
「投金。」
秦檜的丹鳳眼微微一挑,看了宗澤一眼,「老將軍什麼意思?」
「秦大人先別發火,老夫只是假設,還請大人將密詔與老夫和河北眾官員一看,方
可證明確是陛下的旨意,否則老夫只能將大人當作是汴京逃出來的叛賊,假傳聖旨欲對
王爺不利。」
趙構忽然站起來,從懷裡抽出一張紙,「不用爭了,密詔在我這。」
「王爺?」
「這本來就是大哥給我的信,既已遇到我本人,當然應該交給我。」
「既然如此,王爺可否……」
「不過是一封信,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拿去看便是。」
宗澤從趙構手上戰戰兢兢接過「聖旨」,他曾多次上書趙桓,並收過他的朱批,認
得趙桓的字跡,既然這是封「密詔」,以兄長身分私下寫信給九弟,沒蓋玉璽並不奇怪
,有天子落款便足證明一切。
閱畢後,宗澤恭敬地呈上「聖旨」,向秦檜拱手賠禮,「事關重大,老夫不得不慎
重行事,秦大人莫怪。」
「老將軍膽大心細,實乃國之棟樑,陛下知道了只會高興,怎會怪罪?」
趙構咳了兩聲,說道:「岳隊官傷勢如何?」
宗澤拍了兩下掌,看診的大夫急忙上前,答道:「回王爺的話,岳壯士並無大礙,
只是中了迷藥,所以才昏迷不醒。」
「迷藥?」
「行走江湖,與人對陣難免會用迷藥,這本是下九流的招數,不足為奇,然而岳壯
士身上的迷藥藥性甚強,是迷藥中最上承,需多躺幾日才能清醒。」
「我去看看他。」
趙構說完便往後堂去了,阿青眨了眨眼,忽然從椅子上跳下來,緊跟在趙構身後,
一起鑽進了後堂。
* * *
岳飛雙目緊閉,動也不動,昏睡在床上。
他看起來似乎很痛苦,連在睡夢中都皺著眉,他的額上佈滿冷汗,嘴邊呢喃著聽不
清的碎語,趙構坐在床沿,握住他的手,柔聲道:「鵬舉,我在這裡,別怕。」
「趙……趙……」
「趙桓還是趙構?在夢裡,你喊的是我,還是我大哥?」
「唔……」
趙構自嘲地笑了笑,把岳飛的手掌貼在臉上,摩蹭著,感受他的溫度,「鵬舉,天
下已經變了,大哥的江山倒了,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控制我們。」
趙構彎下腰,貼在岳飛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慢慢往上,沿著岳飛臉頰的輪廓輕輕撫摸,他的唇和他貼的好近,兩人的鼻子幾
乎碰在一起,岳飛呼出的氣息灑在他臉上,他呼出的氣息也灑在岳飛臉上,秀長的烏髮
比江南最上乘的綢緞更柔軟,散在岳飛頰上,趙構情不自禁,吻上岳飛的唇。
「鵬舉,我好想你,這些日子你明明在我身邊,我卻不能碰你,連說一句話都不行
,非得跟你保持距離,因為我怕大哥傷害你。」
趙構整個人趴在岳飛身上,不住親吻他,「現在好了,那個該死的藥配方在我手上
,大哥無法再威脅我,你是我的,沒有人可以搶走。」
「九爺,你錯了。」
「誰!」
趙構倏地轉過頭,阿青雙手負背,站在他身後,很哀傷的看著他。
「誰讓你進來的。」
「天底下除了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誰敢打擾九王爺。」
趙構對阿青可說是另眼相待、百般縱容,若換了別人,依趙構的個性,再依阿青沒
大沒小的態度,若沒有拖出去斬首,至少也要打好幾十下板子,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我不跟你計較,出去。」
「九爺,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麼?」
「岳大爺點了我的啞穴,把我扔在後面的轎子裡,可我的眼睛沒人蒙上,我的耳朵
也沒人捂住,御前護衛是秦檜殺的,那封密詔是你偽作的。」
宋徽宗精通書法,自創「瘦金體」聞名天下,受到他的薰陶,皇子們從小耳濡目染
、在書道上都有不錯的成績,趙構擅於臨摹各家字體,他和趙桓一起長大,見過對方字
跡不下萬餘遍,要模仿趙桓筆跡,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趙構哼了一聲,冷笑道:「那又如何?」
「秦檜不是好人,他能背叛陛下,有一天也會背叛您,欽宗聽了完顏宗弼的話,落
了個與虎謀皮的下場,九爺不可不慎。」
「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青知道九爺有恨,您恨陛下不顧兄弟之情,更恨他搶走岳大爺,但這些事已經
發生,永遠不可能改變,九爺應該收起個人恩怨,看遠一些。」
趙構哦的一聲,玩味的看著阿青,這個婆婆媽媽的大掌櫃平時囉囉唆唆,十句裡有
八句都是廢話,現在竟也能說出一番慷慨激昂詞?他是突然開竅,或者大智若愚,平常
的瑣碎是故意裝出來的?
「九爺,您別這樣看著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只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阿青是孤兒,從小苦出身,知道餓肚子的滋味,我只是把自己的感覺說給九爺聽。」
「你說,我在聽著。」
「汴京城破,陛下大概是活不成了,有什麼恩恩怨怨也該一筆勾銷了,您就算不肯
救他,至少該救救百姓,他們每分每秒都在水深火熱裡煎熬,您怎能壓下破城的消息不
發,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破城的消息兩三天後自會傳開,磁州府遲早會知道,用不著我說。」
「時間緊迫,明明現在就可以準備,為什麼要拖到兩三天後?在這等待的日子裡,
金兵不知道又要殺我多少百姓了。」
「阿青,你只是個掌櫃的,是不是管太多了?」
「若是別人的事,阿青不管也罷,但九爺的事,阿青不能不管。」
「天下大亂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的江山。」
「徽宗、欽宗駕崩後,天下就是你的了!」
趙構忽地愣住,隨即笑了出來,「你在說什麼傻話,我沒想過當皇帝,秦檜已給我
含笑花的配方,鵬舉好了以後,我們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管他改朝換代都與
我們無關。」
「不,阿青這次說的沒錯,王爺不能走,而且走不了。」
「秦檜!」
趙構和阿青異口同聲喊了出來,秦檜似已站在房間裡很久,又好像剛剛才走進來,
門板微微晃動著,卻沒人看到他何時推門,阿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樣無聲無息的功
夫,就算他出手摘掉自己腦袋,也得等腦袋掉下來才能發現。
「王爺想帶著岳飛躲起來,不可能。」
「你什麼意思?」
「因為這樣一來,岳飛就不會留在王爺身邊。」
「只要他想起我是誰,自然會陪我一輩子,他對我承諾過。」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欽宗還在,天下有人料理,岳飛功成身退當然可以和王爺
雙宿雙飛,但現在天下群龍無首,若無人出來主持大局,必將陷入另一場群雄逐鹿的浩
劫,岳飛不會坐視不理。」
趙構的眉頭皺的很深,他不想接受,卻無法反駁,秦檜說的字字在理,若把愛情和
責任放在岳飛面前,讓他擇一,連選都不用選,岳飛一定選擇責任,在他的心裡,忠義
恆置於情愛前,唯有天下太平了,他才會考慮他自己。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昔年范文正公被稱為天下第一流人物,趙構只覺得他傻,別人還沒擔心就要先為別
人擔心,別人快樂之後自己才能快樂,天下禍患常起於微小處,別人正在開心時,他又
要先憂慮了,這樣一生都在憂慮裡度過,哪有什麼開心?
關於這點,他問過大哥許多次,大哥告訴他,沉浸在為民謀福的憂慮裡,就是一種
快樂,那時的他還小,讀不明白這些道理,然而此刻看著岳飛,他稍有一些明白了,或
許世上真的有一種人,真的願意拋棄個人利害,以群體的利益為優先,犧牲自己也在所
不惜。
這種人一生注定活的辛苦,然而愛上這種的自己,也注定了一生的等待。
「王爺,岳飛只會留在『君王』身邊,您若沒了天下,自然留不住他,他會在新王
的身邊盡忠報國,唯有您自己當了皇帝,他的忠誠才會給你,否則您只能等待,等著他
把事情辦完,或者在忙碌中偶而抽控看您一眼。」
「不……我要時時刻刻跟他在一起,一刻都不要分開,他的全部都屬於我,不管是
愛情還是忠誠,都只能給我!」
秦檜的嘴角漸漸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單膝下跪,對著趙構作揖,「那就
請王爺自立為王,登基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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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15.243.35
推 star78tiger:所以楔子裡面那個是小九啊Q_Q 下集快點出來吧~~~ 11/01 17:21
不然你以為他是誰呢?@_@a
推 Kaya0818:感覺九王爺變很大呢,變得不像原本的九王爺了Orz 11/01 20:27
→ Kaya0818:我一直以為楔子裡的是趙桓咧囧 11/01 20:28
有像趙桓嗎?我一直都在寫小九耶=口=|||
推 utahime:終於出來了!!!!!!!!!!!! 11/01 20:40
→ utahime:真的印證了我猜楔子裡面是小九的想法QAQ 11/01 20:40
本來就是的>__<
推 star78tiger:去查了宋朝歷史後更傷心了…嗚…小九啊…… 11/01 22:17
有改寫啦,不用擔心的太早,應該算是同中求異?XD|||
推 a210181:原來是小久喔XDD我和3樓想的一樣耶~~~ 11/02 01:40
怎會如此,為啥大家都覺得是趙桓=口=
推 afresh72:呵呵,我看楔子的時候就有猜到是小九~大哥註定要被完顏宗 11/03 00:02
→ afresh72:弼抓去肛了吧? 11/03 00:04
科科~好久沒寫H了>///<
※ 編輯: namelesswaif 來自: 119.15.243.35 (11/03 23:06)
推 afresh72:不知大哥的結局會是……悲還喜呢?該不會最後跟完顏宗弼 11/07 02:03
→ afresh72:配對成功吧?XDD 雖然之前很氣大哥,看到這一段又替他有 11/07 02:04
→ afresh72:所傷感,唉唉…… 11/07 0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