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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潮洶湧風雲會   一說到才子,人人便想到『奉旨填詞柳三變』,那位得罪皇帝、被貶來南國的大文 人,憂傷失意、風流自賞,留連在煙花巷陌,令天下女子愁斷腸。   一說到佳人,人人便想到『花國狀元柳禎兒』,那位婀娜多姿、美貌無雙,身價相 當大宋半個國庫的絕色美女。   南國最時興的說書,不外乎『柳七公子』和『花魁娘子』兩段,二人同樣姓柳,同 樣有著高潮迭起的傳奇故事,好像事先約好似的,江南百姓茶餘飯後全都聚在天橋下, 聽著台上口沫橫非,說著戲文裡才有的風花雪月,各個嚮往不已,拜倒在令人目眩神迷 的魅力下。   * * *   今日一如往常,瓦子酒肆敲鑼打鼓,掌櫃登高一呼,茶水瓜子備妥,聽眾們拍掌叫 好,又是一段天馬行空的冒險旅程。   「各位客倌,小人這廂有禮了,今天要說是《天香樓名妓降惡霸.趙大爺摘花被花 折》這回書。話說那趙公子剛在錢塘下馬,他熊腰虎背、高頭大馬、兇神惡煞、面露兇 光,背上揹著一把斬馬刀,手臂有咱們屋裡樑柱那麼粗,一雙拳頭可以打死一隻大老虎 !他財大氣粗,滿身酒氣,跺一下腳地動山搖,是個好幾百斤重的硬漢……」   瓦子挑高五層,是棟中庭鏤空的奇異建築,沿著欄杆而坐,可從上方鳥瞰中庭花園 ,小橋流水,假石假山,江南的園林建築堪稱天下一絕,以精密細緻揚名四海,是處環 境清幽,只有達官顯貴可以預約,既享受車水馬龍的熱鬧,又不至於太過嘈雜,加上掌 櫃非常理解貴客們的心態,保密工夫十足,很適合談『大事』。   一樓大廳人山人海,全被『花魁娘子』精采的故事吸引住,五樓少卻絡繹人潮,全 採包廂建築,稱之為『雅間』,長髯美鬚的中年男子持著一把折扇,扇墜吊著一塊玉佩 ,雙目微閉,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飄逸,坐在這兒竟已多時。   「大人,下官來遲,請恕罪。」   身著官服的肥胖男子慌慌張張奔上五樓,一邊擦著汗,一邊氣喘吁吁的喘氣,作了 一個揖,正要解釋遲到原因,卻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收回去。   「噓。」長鬚男子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似在聆聽說書,不喜被人打斷。   「大人?」   「聽聽,樓下的說書,真是精采絕倫。」   瓦子建築非常精密,儘管身在五樓雅間,透過一流的傳聲設備,仍可清晰聽到一樓 高潮迭起的劇情;反之,若是嫌樓下太吵,可將簾幕垂下,所有噪音立刻隔絕在外,宛 若與世無爭的桃花源。   「這會兒說到天香樓名妓柳禎兒馴夫有道,汴京來的趙公子給她治的服服貼貼,已 經入贅到她家了。」   「那些說書先生總喜歡誇張,實情不見得如此。」   「你可去過天香樓、看過柳禎兒?」   「下官、下官一身清白,從不涉足那些煙花之地,大人千萬不要誤會。」   「老夫隨口問問,你何必緊張?」長鬚男子嘆了一口氣,把折扇放在桌案上,痛苦 的揉著太陽穴,「冤孽,真是冤孽,我柳宜造了什麼孽,養出這樣一個不肖子,真是愧 對祖宗。」   「大人,這跟三位公子什麼關係?」   「大郎、二郎好的很,沒他們事。就是那個不長進的小兒子,成天逛妓院,逛著逛 著都成名人了,還嘻嘻哈哈屌而啷噹,早晚要壞我的大事。」   「您在說七官人?令公子風流倜儻,文武雙全,民間百姓都說『凡有井水處,即能 歌柳詞』,要說到作曲子詞、填長短句,令公子是天下第一。」   「哼,天下第一個屁!也不想想自己幾歲了,不懂得打算,到現在也沒考出功名, 前幾年好不容易逼著他參加殿試,不知怎麼又惹了皇帝,御批『且去填詞,何要浮名』 直接判他落榜,有這種兒子,真是我柳家不幸。」   「這個……這個……」肥胖男子搔搔腦袋,想要安慰柳宜,但想這是他們柳家的家 務事,外人不好插嘴,只好在一旁聽著上司發牢騷。   「考不上功名也就算了,至少安分守己待在家裡,侍奉雙親,娶房媳婦讓我們抱孫 子,一生也就打發了,這小子偏不甘寂寞,在外面和妓女交朋友,這會兒到好,自己扮 起妓女了,這事我還瞞著,不敢讓他娘知道呢。」   「什麼!」肥胖男子差點咬到舌頭,國色天香的柳禎兒,傾國傾城的柳禎兒,兩天 前他才塞了三十兩給潘嬤嬤,千拜託萬拜託、讓她務必成全自己,給他一親芳澤的機會。   好不容易才混到柳禎兒身邊,摸了一下她的小手,喝了一口她敬的酒,半夜作夢都 會笑,誰知搞了半天,佳人竟是男兒身,還是柳大人的兒子反串?天啊,他還以為找到 人生第二個春天,真是相見不如不見哪……   「大人,嗚嗚嗚……令公子出落得這樣俊美,真是恭喜啊,嗚嗚嗚……」   「你為何如此感慨?」   「我太感動了,嗚嗚嗚……」   「男兒有淚不輕彈,何以至此乎?」   「喜極而泣啊大人,嗚嗚嗚……我的青春一去不回來,嗚嗚嗚……」   「好了,不說那個孽子,汴京那邊傳了消息過來,陛下微服出宮已經十天,太后把 消息壓著,推說陛下身體不適,暫且免了早朝,但是快壓不下去了,正準備代替陛下重 新垂簾聽政。」   「什麼!太后好不容易撤簾了,現在又想抓權?」   「太后不是陛下的的親生母親,這事前一陣子才鬧過,范仲淹和寇準好不容易把情 況穩住,扶立陛下親政,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親政的皇帝又失去實權,必要時 絕對會和太后對著幹。」   「依大人之見,汴京那邊要發生大事了?」   「沒錯,這樣反而是好事,朝廷越亂我們越有機會,陛下沒有子嗣,若是永遠不回 去,群龍無首,天下立刻大亂。」   「陛下不是剛剛立了太子?」   「呵呵,太后年輕力壯,縱然立了那個小太子做皇帝,也是落個傀儡的命運,趙氏 宗親怎會信服?『皇位』這塊大餅人人都想要呢,今非昔比,由不得她太后娘娘呼風喚 雨。」   「天助我也,當年趙匡胤滅我國家、辱我君王,我南唐子民無一不對他恨之入骨, 後主皇帝泉下有知,定會……」   「噓!」柳宜捂住肥胖男子的嘴,使了個眼色,壓低音量道:「大事未成,慎防隔 牆有耳。」   「還是大人謹慎,下官一時激動,萬望恕罪。」   「你必須記住,吾等現在是大宋子民,明面上效忠趙家皇帝,南唐的一切只能在心 中思念,不足為外人道矣。」   「下官謹尊教誨。」   「老夫要你辦的事進展如何?」   「稟大人,都已辦妥,人馬隨時可以調動,只是糧草兵器尚未備妥。」   「盯緊點,絕對不能有差錯,更不能被發現。」   「下官明白輕重,會謹慎行事。」   「另外還有一條,你也給我去辦。」   「請大人吩咐。」   「調一批高手,這群人必須視死如歸,對我南唐忠心耿耿。你去天香樓,避開我兒 子,找到一個人,若能活捉最好,萬一抵抗則殺了他,不要留情,他敢隻身來江南,老 夫讓他有去無回!」   「誰?」   「咱們的皇帝陛下,趙禎。」   * * *   「哈啾!」趙禎打了個噴嚏,抹了抹鼻子,枕在柳永大腿上,腦袋上放著一包冰塊 ,裹著一條大棉被,動彈不得。   女子身著綠衣,薄施胭脂,一雙眉毛生的英挺,沒有大家閨秀的纖細柔弱,卻有股 雌雄莫辨的俊美飄逸,若是扮起公子哥,定是個傾倒眾生的男裝麗人──天香樓花魁, 謝玉英。   「玉英妹子,陛下怎麼了?」   「這個嘛……」   少卻一頭珍珠翡翠,謝玉英隨手挽了個髻,撩起衣袖,纖纖素腕搭在皇帝的脈搏上 ,冷冷吐出兩個字──風寒。   柳永壞心地笑了,捏了捏趙禎因病而緋紅異常的臉頰,壞壞地說道:「有人水土不 服,不適應南方的氣候,剛來幾天就病得下不了床,人人都說『病貓病貓』,怪不得你 當太子時,差點被當成貍貓換掉。」   「閉嘴!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咳咳咳,哈啾!」   「病人還是乖乖躺好,把嘴巴閉上。」柳永彎下身,吻住趙禎嘴唇,調皮地在他唇 上一咬,偷腥成功而沾沾自喜。   「大膽!」趙禎極怒,右手自被中切出,往柳永腦袋削去。柳永左手反點他腋下, 逼得趙禎不得不救,只得用膝蓋撞他穴道。柳永側身一避,笑得非常開心,整個人撲上 他身子,以全身重量壓住他手腳四肢,趙禎不斷掙脫扭動,卻因為生病使不上力,軟綿 綿一點勁都沒有,忙了半天徒勞無功,索性自暴自棄,任由柳永上下其手。   「這麼快就投降啦?」   「親吧親吧,盡量吃豆腐,到時候傳染給你,跟我一起倒在床上當病貓。」   「那也不錯。」柳永不規矩的手伸入棉被,探入趙禎袍內,沿著大腿往上撫摸,狠 狠捏了一下,笑道:「吹彈可破,保養的真不錯,不愧是錦衣玉食的皇帝陛下,看來一 邊養病修身,一邊竊玉偷香,果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下流!」   「說錯了,這叫風流。」   「你們慢慢調情,姑娘我沒興趣看這齣活春宮,告辭。」謝玉英一點面子也不留, 轉頭就走。   「等等。」柳永從床上蹦起來,瀟灑翻個圈子,從窗戶跳出去,正好攔下剛踏出門 的謝玉英,笑道:「好妹子,前兩天妳病得下不了床,若非我替你登台獻藝,潘嬤嬤可 不會放著妳這棵搖錢樹安心讓妳養病,這個人情總該還吧?」   謝玉英掩嘴偷笑,斜睨側目,「我看你扮得挺樂,天下第一美女『柳禎兒』,不過 才三天而已,七哥的大名就傳遍江南,果真是『寧不知傾國與傾城耶,佳人難再得!』」   「妳到外面打聽,哪個男人見到我柳禎兒不是魂牽夢縈,思念得茶不思飯不想?絕 代佳人站在妳眼前,居然不懂欣賞,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謝玉英從懷裡掏出一幅卷軸,在柳永面前攤開,上頭畫著一位遺世獨立的翩翩美女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精緻的五官找不到一絲缺陷,穠纖和度的體態稍增稍減都是瑕 疵,正是扮成女裝的『柳禎兒』。   柳永接過畫,語重心長嘆了一口氣,搖頭惋惜,「真是美麗,連我都要愛上自己了 。」   「少自戀了,要不是我幫你梳妝打扮,就憑你那姿色,有什麼本錢招蜂引蝶?」   「呵呵,這話說的實在,玉英妹子不只醫術高超,更是天下第一易容高手,柳七自 嘆不如。」   一提到『醫術高超』和『天下第一易容高手』,謝玉英收起甜美的笑,冷冷瞪著柳 永,「你想說什麼?」   「從前縱橫四海的梅花女俠,如今退出江湖,藏身於青樓,遠離了那些你爭我奪和 爾虞我詐,日子過的還清幽吧?」   「七哥,我的命是你救的,有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巾幗不讓鬚眉,壯哉!柳七就欣賞妳這快人快語的性子,就算為妳兩肋插刀也不 後悔。」   謝玉英拱手抱拳,少卻青樓女子送往迎來的嬌魅,添了俠客快意恩仇的豪情,「多 謝七哥抬愛,小妹不敢當。」   「這會兒我遇到困難,需要借重妳的醫術和易容術,妳可願助我?」   「但說無妨。」   「我要妳醫好陛下。」   「我已經在醫他了,剛剛不是才進過藥?」   「他要多久才能痊癒?」   「那點小風寒,只要調理得當,不用十天就生龍活虎,保證你的陛下比以前更強壯 ,到處活蹦亂跳。」   「太慢了,我要他三天內痊癒。」   謝玉英微微挑眉,哼道:「你以為本姑娘真是活神仙,想要病人什麼時候好,他就 什麼時候好?」   「不行也得行,沒有時間了。」   柳永平常屌兒啷噹,總是隨隨便便懶懶散散,但他有個好處,就是遇到正事絕對不 馬虎,可以放心把一切交給他。   「七哥,聽你的語氣……發生什麼事了?」   柳永從袖裡拿出一塊布團,裡頭包著一支飛鏢,鏢頭泛紫汙黑,顯然餵了劇毒,「 有人要刺殺陛下,前幾天我們逛大街,有人從暗處不著痕跡下毒手,技巧之高、認位之 準,前所未見,非要置人於死地。」   「陛下知道這事嗎?」   柳永搖搖頭,「我瞞著,只說是小偷,他不曉得我接了暗器。」   「就算不想讓他擔心,至少該告訴那些御前帶刀護衛,給他們打聲招呼,才能防範 於未然。」   「不能說。」   謝玉英側頭看著柳永,美目滿是疑惑。   「妳行走江湖多年,必定識得此種暗器,自己看吧。」   謝玉英接過柳永手上那團布塊,小心翼翼捧著,深怕不小心沾了一下,立刻命喪黃 泉,「遼東鶴頂紅,赤蠍蜈蚣散,漠南砒霜,腐屍化骨水,千年寒冰凝魄……天啊,這 麼多劇毒,什麼人這麼陰險?」   「這些劇毒散佈各地,取材不易,就算找到了,要將它提煉成見血封喉的毒藥塗在 暗器上,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辦到。」   「你在說我師父,松鶴老人沈樂生?」   「南唐覆滅以後,尊師下落不明,無人知他生死。」   「師父醫術高超,享譽天下,曾為大周后接生,為李後主聘為御醫,江南城破當日 ,曹彬大軍壓境,後主肉坦獻降,師父不堪受辱,亦不願北上汴京作亡國奴,自盡身亡 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曹彬清點江南皇宮的屍首,尊師不在裡面。」   「師父怎堪宋朝走狗騷擾?可憐他一生忠君,城破之日無江可投,不能效法三閭大 夫,只好用化骨水把自己化了,以免小人玷汙他的身軀。」   「好妹子,妳如此憎恨趙匡胤,卻願為他的子孫後代治病,這度量當真不小,柳七 權替陛下拜謝,這份恩情永世不忘。」   「滅我南唐的是趙匡胤,辱我君王的也是趙匡胤,陛下那時根本還沒出生,關他什 麼事?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南唐已經滅亡,空留餘恨何用?再說仁宗臨朝、四 海富裕,國仇家恨固然讓人傷痛,但也不必為了一個逝去的政權,重陷天下於水深火熱 ,我謝玉英並非糊塗之人。」   「要是天下人都能像妳這麼明理,就是真正的太平。」   「七哥,你一下提到我師父,一下又提到南唐舊事,似乎話中有話?」   「妳手上的飛鏢,再看仔細一點。」   謝玉英依言細視,端詳揣摩著,只見飛鏢握柄不起眼處上刻著一個篆體小字,大驚 失色,「柳?」   柳永收回飛鏢,只能苦笑,「一個是家人,一個是情人,手心手臂都是肉,現在妳 明白我不能說的原因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15.24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