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eartha: 是的齁齁齁~~~御書房有很多毛筆!!!(欸 妳怎這樣 11/21 08:58
之三
認識訣微長老的人都知道，他很愛喝酒，而且愛得要命。
但凡世間修道者，無一不想飛昇成仙，凌虛步月於九霄雲外，像清和那樣不把成仙
當作終極目標的道士，放眼天下，還真找不出第二個。
能夠有這副看淡紅塵的胸襟，若說他還有什麼放不下，那也只剩下酒了。
清和愛飲酒的程度，已到了一日不可無此君的地步。
夏夷則為了討清和歡心，把天底下能喊出名字的酒都搜括進皇宮了，不僅如此，他
還找來各式稀罕的酒器，時人云「葡萄美酒夜光杯」，葡萄酒遠從西域而來，是番邦進
貢給天子的御酒，今年也才進了八罈，夏夷則倒是大方，整整貯存了一年，滴酒未沾，
全都端到清和面前。
至於夜光杯就更少見了，它的價值與鮫人泣珠不相上下，不僅要有渾然天成的美玉，
還要有技巧精工的匠人打造，才能製出這舉世無雙、能在夜間發光的酒杯。
紫紅色的葡萄酒，倒在翠綠色的夜光杯裡，半透明的杯身掩映忽明忽滅的燭光，清
和細長的手指捏住杯身，晃了兩圈，造出一個小小的漩渦，泉相酒冽，濃郁的香氣刺激
嗅覺，還沒飲下，已先醉了一半。
但是清和卻放下了酒杯。
世上最好的美酒，總要與意中人共飲，才能顯出它的滋味。
清和愛酒，而且賞酒識酒，所以他不願獨酌，糟蹋了這杯佳釀。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清和一個人坐在房間裡，他的眼前擺著一張桌子，是世上最珍貴的金絲楠木所造，
他的背後還放著一副屏風，上頭繪著高山流水，是有「畫聖」美譽、前朝吳道子所繪的
真跡，至於房裡的擺設，無一不是最上乘、最昂貴的，只可惜這一切在清和眼中看來，
卻連太華山腳一塊空草地都比不上。
玉樓宴罷，賓主散去，夏夷則將清和就近安排在他的寢宮側殿。
天子筵席，自然是說不出的奢華，清和能夠感受到夏夷則的用心，他喜歡的食物、
他吃慣的烹調方式，甚至是食物的溫度與餐具的擺放，全都準備的妥妥貼貼，都照著他
在太華舊時的習慣。可惜哪，人的身分地位一但改變，許多事也就不得不跟著改變，無
論你是否願意。
清和忽然有點後悔來長安，冰冷冷的禁宮，說不得任何體己話，無論身在何處，身
邊總是跟著一大堆宮女太監，片刻不得清閒，或許他應該把夏夷則接到太華山，兩人痛
飲一夜，在黎明前送他回來，都好過如今這境況。
他還待不到一天，便有這種感觸，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年，夏夷則又是怎樣的心緒？
從今往後，他都要待在這個地方，暮暮朝朝，至死方休，然後被埋進這堆讓人窒息的土
壤裡，清和不斷問自己，當初允了他回宮，究竟是對是錯？
他知道，知道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其實和自己一樣，都是純任性靈、不拘禮法的性
子，他們都嚮往無拘無束的世外生活，在雪天溫一壺酒、對一盤棋，閒觀花開花落。
若非生在皇室、若非夏紅珊死得那樣悽慘，夏夷則不會矢志復仇，更不會為了懲罰
父兄，陷自己於泥淖，賠了終身的自由。
為人師表，他非但沒有阻止他，甚至還助長他，雖說這是夏夷則自己選擇的，但他
的所作所為，可以算是一個好老師嗎？
「唉……」
清和一生過得逍遙散誕，他所有的嘆氣與惋惜，幾乎都是為了夏夷則。
滿腹心緒，清和既不想飲酒，更睡不著覺，所幸推開門，看看長安的月亮。
＊ ＊ ＊
「參見國師。」
「見過國師，國師萬福。」
「國師這麼晚了還未就寢，可是有需要吩咐之處？」
清和房門口，一共站了六個宮女、四個太監，他才剛推開門，就是此起彼落的請安
問候之聲，令他哭笑不得。
「不是早已令你們散去？」
宮女們面面相覷，隨即跪下請罪。
「是不是奴婢們伺候不周？」
「請國師降罪。」
宮女們滿腹委屈，淚眼汪汪，她們明明已經聽從吩咐，不敢在屋內打擾，但又怕主
子隨時傳喚，所以等在門口，大半夜過去了，主子睡不著，推門出來第一句話便是要她
們走，自己究竟哪裡做得不好，她們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無事，山人太悶，隨意走走罷了。」
清和令那些宮女、太監站起，退到一旁，自己一個人抬頭仰望月亮。
今夜無風，月缺。黑壓壓的一片，連星辰都十分黯淡，伸手不見五指。
既無月可看，清和也不看了。
夜晚的長安，像一座巨大且安靜的墳墓，悶得令人喘不過氣，忽然，清和的視線停
在前方一處燈火通明的宮殿，他問道：「那是何處？」
「回國師的話，那是御書房。」
「御書房？這個時候燈還亮著？」
「是的，陛下每隔五日，便會批閱奏章到寅時。」
「寅時？那隔日早朝……」
「如期舉行。」
「那他豈非通宵不寐？」
宮女們點點頭，面露憂色，「陛下勤政，定國公與聞人將軍早已勸他不下數百次，
但陛下依然……」
「我去看看。」
「好的，待奴婢通傳一聲……咦？」
宮女們話還未說完，清和已經不見了，彷彿一開始便只有她們站在那裡，清和根本
不曾與她們交談過。
＊ ＊ ＊
桌案上的燭光閃了一下。
夏夷則揉了揉發酸的眼精，看到桌邊的奏章數量已經減少一半，心下甚慰。
像今天這樣難得的日子，他本該放下手邊所有雜務，與久未見面的師尊徹夜長談、
舉杯痛飲才是，可惜邊關有八百里加急密函發來京師，說是在邊境發現他那位藏匿已久
的二皇兄蹤跡，令他不敢大意。
當年他投身角逐帝位，與父兄決裂，情況之凶險、爭鬥之慘烈，現在想來，仍心有
餘悸，他之所以可以入主中宮，除了過人的膽識與權謀外，最不能缺少的就是運氣。
在那場宮變裡，他的父親死了，兩位兄長則生死未卜，有線報說大皇子在逃亡的路
上被亂軍所殺，二皇子則藏匿於邊境，與回紇結盟，意圖東山再起。
所謂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才在龍椅上坐了一年，諸事未定，在此非常時刻，萬
萬不能大意。
桌上的燭光又閃了一下，夏夷則放下毛筆，正要命宮人換一盞燈，卻見清和站在他
的面前，目不轉睛看著自己。
「師尊！」夏夷則嚇了一跳，忍不住站了起來。
「夷則，你是太過專注，沒發現身邊有人，還是荒疏了修為，連這點敏銳都沒有了
？」
「師尊教訓的是，弟子自離開太華後，未嘗有一日修行。」
「夜半不寐，耗損元神，即便你天生靈力充沛，又能撐多久？」
「我……」
「當初為師替你易骨，便再三告誡，此後你縱然保住性命，也將元氣大傷，務必多
加珍重，看來為師的話，你從未放在心上。」
「師尊，弟子不敢。」
「你有何不敢？或許我太華弟子最基本的吐息納氣之法，你都已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本欲再言，夏夷則最終還是說道：「弟子有罪，請師尊責罰。」
「責罰？山人如何責罰當今天子？」
夏夷則低著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清和也只是看著他，不再說話。
這對師徒安靜了片刻，終究是清和先打破沉默。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既已知錯
，熄燈，就寢。」
「……」
「你不願意？」
「奏章還有許多……」
清和哼了一聲，一甩衣袖，同時滅了御書房裡所有的宮燈。
四下一片黑暗。
知道天子與國師在裡頭「夜商國事」，主子不曾叫喚，太監與宮女們亦十分識趣，
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亦沒有任何人多事進來點燈，宮闈之中，裝聾作啞才是長命百歲
之道。
「速去休息。」
「……」
「夷則，為師竟不知，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清和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夏夷則，說道：「為師能將你從星羅岩縛回太華，自能將
你從御書房帶回寢宮，我訣微長老門下，自有我來作主。」
「……」
清和才剛舉起手，準備喚個傳送法陣出來，直接把夏夷則「請」回房間休息，下一
瞬間，他卻先一步被夏夷則往前一拉，緊緊擁在懷裡。
「師尊……」夏夷則雙手環住清和，他抱得很緊很緊，彷彿只要一鬆開，懷裡這個
人就會永遠離開他，再也見不到。
「夷則、唔！」
夏夷則一手摟著清和的腰，一手撫上他的臉頰，捏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說便吻住他
的嘴唇。
良久無語。
清和沒有說話，夏夷則自然也不曾開口，沉重的呼吸聲迴盪在寂靜的書房內，靠得
太近，鼻間散出的熱氣彼此都能感受到。
他們不是第一次親吻。
夏夷則聞到了清和身上那淡淡的墨香，他忽然無法自拔，瘋狂的吻著清和，這一年
的相思，已經壓抑得太久，久得他幾乎已經忘記，自己不過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
若是做了天子，必須收斂喜怒、隱藏憎惡，那麼至少在他心愛的人面前，容許他放
縱一回，重新做那個涉世未深、一心戀慕著師尊的青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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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御書房御書房御書房wwwwwwwwwwww
禁宮真是一個適合禁忌play的好地方齁齁齁齁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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