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uthere (晞)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獻曝
時間Sat Apr 8 21:24:21 2006
「曬太陽很溫暖喔。」痞子對石呆說。
「對啊，順便把你的腦袋打開來曬曬，免得長蟲。你看，黴菌都長出來了，
還有孢子哪。」石呆拍拍痞子的腦袋，拍下幾許他擦黑板時遺留的粉筆灰。
「曬太陽很舒服喔。」痞子對秀娟說。
「缺，我才不要，曬了會變黑，你知不知道美白是很辛苦的耶。」秀娟娟秀
的臉上，擦了防曬係數六十五的隔離霜，還上了號稱有美白效果的蜜粉──不過
當然，痞子的眼力看不出來。
「曬太陽很舒服喔。」痞子對吳媽說。
「嗯，陽光消毒殺菌，尤其是這種天啊，曬過的棉被忒好蓋。喔對了我早上
曬的棉被該收了，多謝提醒，掰啦。」吳媽揮揮手，跨上腳踏車走了。
「曬太陽很暖和喔。」痞子對阿福說。
「馬的這波寒流太強，太陽管什麼鳥用啊！你喜歡就繼續當魚乾吧，不好意
思，老子要回去烤電暖爐了。」阿福將當兇器不嫌輕的課本緊裹在外套裡，生怕
它潛逃似地，邁著小碎步走向停車場，圍巾的毛穗在他背後飄啊飄。
「曬太陽很舒服喔。」痞子對酷哥說。
「蛤？你說什麼？」
「我說，曬太陽很舒服，是抗寒良方。」
「噗，至理名言！林俊杰你是哪一個星球的野人啊？趕快去報告吾王阿米巴，
這麼珍貴的發現，說不定他會讓我們歐趴當獎賞！」酷哥用與歡樂語氣不相稱的
苦臉，搥著他厚厚的講義。綽號阿米巴的系主任握有他們兩科主科五學分的生殺
大權。
「唉。」痞子以左手支頭，對桌上攤開的磚塊書嘆了一口氣。
老舊斑駁的窗玻璃佈滿了未曾擦去的髒污和擦不去的磨痕，午後的金黃陽光
模模糊糊地穿透它們，斜灑在教室左側的一兩排課桌椅上。坐在邊邊第三個位置
上的人被這麼一照，像是泛黃舊照片裡的影像。
上完一週僅一次的全班共同課，同學都走光了，唯獨痞子選擇留在教室裡唸
明天要考的科目。
他盯著書上的白紙黑字，它們在陽光下蒸發的蒸發融化的融化，一個字也沒
進到他腦袋裡。
他的腦袋裡只剩下陽光，亮晃晃的一片。
有窸窣聲從身後傳來，他嚇了一跳回頭，「唷，還沒走啊？」迎上來的是李
大頭的笑臉。
「……留下來看書啊。宿舍裡有欠扁的室友。」不是放一些GGYY的音樂就是
乒乒乓乓發出聲響吵得我唸不下書……痞子低著頭想。
而且，這裡才有陽光。
「忘了拿東西？」痞子看著李大頭從身後一張桌子抽屜裡掏出一疊講義。
「嗯……對啊。」大頭搔搔頭。
「……」痞子偏著頭。
大頭站在陰影裡翻著那疊講義，似乎沒在看上面的字，啪沙啪沙地製造出小
小的風，吹起桌上的些微粉塵。輕飛的粉塵在空氣中形成短暫的虛線，驗證光的
直進。
「……大頭，我告訴你，」痞子說，彷彿在訴說一個宇宙間最重大的秘密，
「曬太陽很溫暖喔。」
不是雲變少了就是陽光變強了，痞子覺得皮膚有點熱。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吧，
他想。
「是嗎？」大頭走到左邊第一排，在第三個位置旁站定。
他們之間只剩陽光和痞子的陰影。
時間靜止三十秒後，大頭對上痞子的眼睛，它們在陽光下黑白分明。
「你聽過野人獻曝的故事吧。」
痞子點點頭，「有個農夫冬天在田裡耕作，覺得太陽曬起來很溫暖，想把這
個妙法獻給國君求賞，結果被譏為野人……馬的咧死酷哥原來在講這個！你也一
樣，我又不是農夫！」
……也不是為了求賞。痞子微微抿起嘴。
大頭搖搖手。「可是如果我是君王，一定給那獻曝的農夫獎勵。」
「為什麼？」痞子略感驚奇地看著他。
「君王有皮裘、有暖房、有人服侍，也許他真的不知道太陽很溫暖啊。」大
頭說。
痞子把頭枕在放倒的手臂上，頓了一會兒，咯咯笑了。
「而且，農夫分享的心意是真的啊。」大頭在痞子身邊坐下，連桌的椅子立
即顯擠，「就算他是野人，也是一個好野人呢。」
……奇怪，止住了笑的痞子想道。明明陽光被他搶走了一半，為什麼溫度卻
上升了。
大頭靠過來的頭其實並不特別大，痞子鼻腔裡隱約傳來某種氣味。
淡淡洗髮精香味混雜著薄薄汗味，再抹上冬日午後的金色慕斯。
是陽光的氣味。
鼻子運作的同時，眼睛忽然察覺烏雲蔽日。痞子眼前一黑，嘴唇上傳來一陣
麻麻的觸感，柔軟、濕潤、溫熱，像一朵雲。
陽光回到眼前，讓他看清楚了，那是一朵叫做大頭的雲。
「……你幹麻？！」太陽一定是在這一瞬間瘋了，否則怎麼會這麼旺這麼熱？
痞子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后羿來把它射下來。
「獎勵農夫啊。」大頭笑著說。
痞子覺得大頭笑得有點賊。他邊看著大頭的紅臉邊猜想，他可能也需要一個后羿。
「你知道嗎，」大頭說，喉嚨裡卡著雲。「我喜歡你很久了。」
痞子的聲音被太陽烤乾了，一絲不剩，所以他搖搖頭。
「還有，」大頭又說，低低的聲音像雲裡的悶雷，在訴說天地間最後一個秘
密：「太陽真的很溫暖。」
痞子點點頭，喉嚨裡的水分原來都跑到眼裡了，在金黃的光影下蒸出一片煙
嵐氤氳。
烏雲再度蔽日，太陽趁下山前不遺餘力地燃燒。
他們都知道，農夫說的是實話。
太陽真的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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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英文標題："shamp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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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rld is so small that we get lost in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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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30.117.189
推 Fully:有一種暖暖的感動^^ 04/08 21:36
推 crang:看過還是推 暖入人心 04/08 21:45
推 baroquekei:推 這篇文也很溫暖 04/08 22:28
推 tuung:天呀 太強了 shampoo....... 04/08 22:37
推 clearmoon:好和順的感覺喔,推雙關標題(那個好野人也是雙關嗎?) 04/08 23:22
推 thelastone:感覺好舒服~^^ 04/09 00:05
推 Fuuko:雖然很熱不過我喜歡這篇 >< 04/09 00:42
→ outhere:好野人跟英文標題是惡搞XD 謝謝大家:D（啊，天熱了....） 04/09 14:40
推 ausiel:看到英文標題我不爭氣的笑了XD 04/09 2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