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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內科教授們打完招呼稍微以不太惹厭的態度提起了最近研究中的新藥療效,討 論中不著痕跡地稱讚新藥的優點,再佐以不太嚴重正在研究改進中的缺失,忍足自己 是醫科出身,自然很明白怎麼勾起這些教學醫院的教授們的興趣。   得到幾位教授直接指明有進一步試用的意願,忍足才滿足地帶著下屬離開內科會 客室,而時間是下午三點半,早已經過了用餐時間。   被放了鴿子的跡部景吾在護理站留下了招搖的豪華檀木金漆便當盒,忍足雖然不 太意外,但在護士長看似理解但其實誤會很大的曖昧眼光中還是感到渾身不自在。即 使知道不可能,他卻忍不住感覺心虛忐忑,好像放在心底的事就要被揭穿。   「真芝小姐,那、那只是個普通朋友……」   「我有說什麼嗎?」年長女性略帶狡猾地笑了笑,連一旁的下屬也一副恍然大悟 的模樣。   忍足只能尷尬地陪笑,懊惱著自己太多嘴。   雖然覺得便當盒太重而料理份量也太驚人,但他也不能造成護理站的麻煩,認份 地接過便當盒扛著到外頭的草地去並且CALL了冥戶亮。   「你在值班時間CALL我就為了這些便當?」白袍翩翩看起來卻更像黑道老大的友 人佯怒起來氣勢更顯驚人。   「午班也差不多結束了吧?」不為所動依舊笑瞇瞇,「解決掉這些,晚上我請你 去喝一杯?」   一邊說著一邊打開沈甸甸的便當盒蓋,精緻的菜餚份量雖少卻種類眾多,淡雅的 食材香氣讓沒怎麼吃到中餐的冥戶亮猶豫了一會,敵不過飢腸轆轆,勉勉強強跟友人 坐在醫院的草地上野餐。   「……真是太誇張了跡部景吾。」嘴裡塞了一口松茸飯,有些口齒不清。「之前 還聽說你們分手,現在是復合了?」   「嘛……」忍足曖昧地撇了撇唇,雖然被跡部景吾這樣溫柔禮遇,似乎也不是很 開心的樣子。   「怎麼回事?是你被甩?」看出了一點眉目,這倒是跟他從向日口中聽到兩個人 和平協議分手的版本不太一樣哪。   「畢業前一天,為了要留在關東我跟家裡大吵了一架。」   也許是因為無所謂也許是不想造成什麼人的擔心或負擔,總是把過去那一段一笑 置之。可是這陣子太多發展出乎意料措手不及,他好像已經快要到了某種警戒線再也 蓄不下的水庫,亟需找一個人洩洪。   「我家老頭氣得要命,說我被感情沖昏頭,兩個男人在一起怎麼可能長久,我聽 著不痛快也掀了桌子說那就切斷父子關係好了。其實我心裡知道再怎麼憤怒他還是我 爸爸,等過一陣子之後帶跡部回家一趟,媽媽跟兄姐旁邊勸一勸,事情自然也不會走 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不是很有食慾,他停下筷子支著下巴,緬懷著和跡部的最後一夜,璀璨的夜景, 浪漫的燭光晚餐,口袋裡藏著的求婚戒指,緊張又興奮像個小毛頭的自己,所有的一 切像是年代久遠邊角微捲的泛黃相片,幾經磨損,連那相愛的喜悅都模糊不清。   「回東京之後我還想著將來的事,結果卻立刻被甩了。」   這個友人說話風格一向虛虛實實,冥戶亮認識他多年自然不會解讀不出被委婉地 隱藏在話語底下的真意。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跟他求婚的當晚,他打算跟你分手?」   忍足笑了笑,傾家蕩產之後輸得精光,大概就是類似這樣的感覺?   事情已經過了很久,而他其實也沒有埋怨跡部景吾的意思。就連車禍後隔天早上 睜開眼睛他也不曾遷怒過對方。喝醉酒的是他,過馬路不小心也不關對方的事。既然 已經分手了,於是有些傷心的事還有難過的事他就自己默默地嚥下去。長太郎太過溫 柔,反而有很多話都沒有辦法對他說。   「既然分手了,你爸爸那邊不可能不管你車禍的事吧?」怎麼聽說到現在還是形 同陌路。   「那之後我們又吵了一架,說我是腦袋頑固的臭石頭。」忍足笑了,想起跟老家 最後一通聯絡,他的頑固難道不是遺傳自那個氣急敗壞的父親嗎?「我活到這把年紀 才知道,原來有些感情不是說不要就不要的。」   忍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冥戶抬頭望著他的側臉,在陽光照耀之下 那對堅毅的雙眼有一種無法仔細形容的淡漠。   豁然了一切之後才能活得這樣自在,而不怨天尤人嗎?   只是對方昭然若揭著的某種複雜思念卻又讓冥戶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送到嘴邊的便當不吃白不吃。」兇狠地皺眉,筷子戳起一塊蓮藕咬得喀吱 喀吱響。兩個太過驕傲的白癡傢伙之間的羈絆糾葛,就算是想破他的腦袋也想不通。   「喜歡跟不喜歡,也不是單純絕對的兩個反方向而已。」   「我可想不出第三種方向。」咬下一口白烤天然星鰻,味如嚼蠟。   冥戶忿忿地想著這下換他沒食慾了。     ※   晚上居酒屋的小聚會多了個許久不見的訪客。   一開始是忍足的新手機答啦啦地響了老半天,吃菜喝酒正在興頭上,忍足一副不 為所動的樣子,倒是冥戶聽著鈴聲旋律反覆,斷了又響響完又斷,顯然打電話的人比 冥戶還要有耐性多了,於是投降的他催促忍足接電話。   忍足接起電話,意興闌珊地聽對方說話。   「嗯……我跟小亮在大戶屋。不用了,晚點我自己回去。」   敷衍了幾聲就切斷通話,想來是沒有留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冥戶覷了眼他的臉色 ,從他不斷追加生啤酒而桌上不斷累積空酒杯來看,對方顯然是能夠在短短幾秒內動 搖忍足的人物,於是便涼涼地問了一聲:「是便當君?」   忍足沒吭聲,哐啷一聲酒杯沈重地碰撞上桌面。   冥戶亮本來以為自己踩到了對方的痛處,卻發覺沈默的友人呼吸頻率過於急促, 而搭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指古怪扭曲著,白皙手腕青筋暴突,臂上筋肉一抽一跳收縮異 常劇烈。   冥戶愣了愣,手腳反應比頭腦快,反手便拿起桌上的濕毛巾塞進忍足嘴裡防止咬 傷。另一手抓過自己的風衣外套披蓋在忍足身上遮蓋住開始小幅度筋攣的右半身,不 引人注目地在外套下盡可能伸展忍足右臂。   簡易的緊急處理措施告一段落,浮上心頭的疑問一時之間卻無人能解。忍足的症 狀雖然並不嚴重,但是他身為復健科住院醫師,自然十分清楚這種突如其來的抽慉症 狀是什麼病。   ……忍足這傢伙這五年裡也衰得太精采了吧。   毫不猶豫地抓起忍足嶄新的手機準備撥給便當先生,卻被忍足以完好的左手阻止 了撥電話的動作。   靠在牆邊大汗淋漓臉色發白的友人吐掉嘴裡的濕毛巾,「……打給長太郎。」   冥戶對這個意外出現的名字訝異地揚了揚眉,卻沒有違逆他的意思,撥給連自己 都已經有七八年不見的學弟。   電話接起的時候,學弟顯然對陌生又似乎認識的男人聲音感到些許困惑,等他表 明身份之後,那頭溫厚有禮的嗓音卻急急變了音調。「忍足學長發作了?你們在哪裡?」   簡單地交代位置之後,學弟說要趕來便掛斷了電話,冥戶亮對這詭異的局面百思 不得其解,「你跟長太郎在一起?」   突兀的問題驚得忍足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撫胸咳了幾聲。「……長太郎行情 沒這麼差吧。」   「便當君不可能沒懷疑過吧?」……真是匪夷所思的三人關係。   「本來就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忍足皺起眉,不知道是因為冥戶提到的便當先生 還是關於他跟長太郎的話題。   話題原因不明地嘎然而止,兩個人靜默得太久,在這喧鬧的居酒屋裡頭反而格格 不入。冥戶拿起已經退涼的啤酒喝了幾口,悶熱的金黃液體喝起來有幾分令人不快。 而忍足維持著靠在牆上的姿勢閉起眼睛等待著最後一波細微抽慉也結束。   就在冥戶以為長太郎到達之前忍足都不會再開口說一個字的時候,虛弱的話聲出 乎意料地響起,低微地幾乎要淹沒在周遭嘈雜的聲浪裡。   「……我們曾經是互相依賴的關係。」   做了惡夢驚醒的夜晚,只有互相支持的擁抱和彼此的溫度聊以慰藉。他們就這樣 攀附著對方過了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以一般人的生命長度來衡量也許眨個 眼就過去的三個月,對身在其中的他們來說卻無比地漫長,好像永遠都不會結束。   「而現在……可能只剩下虧欠。」   冥戶還想再問,然而忍足瞧見了那個銀髮青年快步奔了過來,眉目之間盡是擔憂 惶恐,於是閉上了嘴巴不再說一字。   鳳長太郎仔細地瞧過忍足全身上下,確定了沒有損傷,便一把攙起忍足乏力的身 軀,對著冥戶笑得溫文有禮,依稀還是記憶中那個對他十分仰慕聽話的可愛學弟。   「冥戶學長,我要先送忍足學長回去,要不要搭便車?」   點頭應允,冥戶獨自走在兩個人後面,瞧著長太郎十分熟練地攙扶著忍足往前走。   路燈拉出長長的兩人影子,依偎著似地,落在他腳邊。   恍惚之中,冥戶品味思索著,似乎隱約有些明白了忍足所說的互相依賴的關係。   長太郎是開車來的,把忍足扶進後座讓他橫躺,替他整好毛毯,熟練的手勢並沒 有因為短暫的離國而生疏。   忍足枕著長太郎的外套閉著雙眼,似乎睡著了一樣。   長太郎瞧著長了他一歲脾氣卻其實很彆扭的學長,悄悄嘆了一口氣,「你不肯跟 我說話,那我應該把你送回去哪裡?」   無奈的語氣像是某種軟刺,忍足忽然間睜開了雙眼,直直盯著長太郎看,開口語 氣輕快甚至還帶上幾分笑意,「我回跡部家,明天還要上班呢。」   長太郎皺起眉頭,一手摀住他眼睛強迫闔眼,然後不吭一聲地關上了後座車門。   「冥戶學長,不好意思,我先送忍足學長回去。」坐上駕駛座繫上安全帶,長太 郎一面發動車子,一面升起前後座之間的黑色隔音板。   「我沒關係,反正是搭便車的人。」冥戶扒了扒短髮,身旁學弟沒有笑容的側臉 線條繃得銳利,他大概也猜出了長太郎的心意,忍不住壓低聲音,「你這個笨蛋。」   長太郎勉強扯了個微笑,神色複雜,熟練地駕駛著車子往熟悉的方向前進。   沒有辦法結束這依存關係的人或許是他自己也說不定。   只是……總覺得那個人笑著的時候好像也有某個角落是灰色的。   生活在一夕之間風雲變色,跌落谷底孤立無援的滋味他們沒有人真正嘗過所以也 沒辦法真正明白那是怎樣的感受。   「冥戶學長……像忍足學長這樣,把親人情人工作所有一切都看開了的話,那他 到底還看重什麼呢?如果沒有什麼可以珍惜的事物,那不是連生活的意義都失去了嗎?」   「如果他可以那樣活下去也沒有什麼不好吧?」冥戶皺緊眉頭,「他要消極地保 護自己,還是要積極地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都輪不到你來替他評斷好或壞吧?更何況 該操心的人也不是你。」   「……就是因為跡部學長從來都沒有操心過。」   甩掉對方的時候乾淨俐落一拍兩散音訊全無,忽然之間又冒出來說要接手好好照 顧忍足學長,根本完全沒有信用可言。   「忍足已經不是小孩子!」冥戶忍不住脫口而出:「你也不是他什麼人,沒有義 務做到這種程度吧?」   「……請你不要再說了。」   長太郎沈默了片刻,平靜聲音沁涼如水,隱隱約約的無奈竟然不是冥戶所能理解 的情緒。   不願再多說一句話,鳳打定主意執著地開著車。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熟悉,暌違十來年的街道上理應顯得陌生,卻似乎也說不上究 竟哪裡有了什麼改變,冥戶望著矗立在洋式庭園深處的鳳家豪宅,心知肚明再怎麼勸 這頑固的學弟也絕對是聽不進去了。   說起來長太郎從以前就是個死心眼的傢伙,不管別人怎麼說就是堅持以高風險的 發球決勝負,更別提不知道有多少人勸說他另擇更合適的拍檔,他卻在升上國三那年 毅然隨著自己引退網球社。   只是引退網球社還算是小事,被不堪回首的過去絆住脫身不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冥戶在心裡默默想著卻不願說出口,直話直說或許暢快,卻將打破彼此之間尚算和 諧的關係,無疑是得不償失。   兩人相對無言之中,長太郎熟練地把車開到前門停下,竟然見到話題中的那個男 人好整以暇地環著胸倚著自家房車,等在鳳家雕刻花門前,顯然已久候多時。   「跡部……學長。」   跡部雙手插在口袋裡悠閒地踱步靠近,「電話裡頭你似乎不是這麼承諾我的吧? 這樣叫做把人完好地送到我家去?」   「忍足學長剛剛發作過,我認為安心熟悉的環境對他比較好。」長太郎也環著胸 瞪將回去,氣勢上絲毫不讓。   「讓我猜猜看,你問了那句話之後,他應該是回答要回本大爺那裡,對吧?」跡 部哼地冷笑,十分自信,果不其然長太郎也被堵得啞口無言。   「如果沒有其他異議的話,人我就帶走了,今晚謝謝你們的照顧。」跡部逕自打 開後座車門,將倒臥熟睡著的人抱進了懷裡。不知道是忍足太過疲倦還是跡部手勁小 心,被人公主似的抱著幾番顛簸換上另一台車,甚至枕上跡部的大腿,忍足也完全沒 有清醒的跡象。   沈黑色賓士關上車門,穩穩地滑了出去,直到距離越來越遠,最後掩入了深邃夜 色中再也看不清,而長太郎還是站在原地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 握起了拳頭。   冥戶拍拍他的肩膀,「跡部曾經說過他最討厭賓士這種沒有速度感的車種吧?」   楞楞站著的長太郎轉頭看向他,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冥戶翻了翻白眼。   「車牌也是全新的,他總不會突然轉性吧?真是的,你們這些傢伙每個嘴巴都緊 得跟蚌殼一樣,彆扭得要死!走吧走吧,我們再去喝一杯,你再這樣失魂落魄要死不 活的我乾脆揍你一頓把你揍醒……」   冥戶一邊叨唸著一邊把學弟塞回駕駛座。   呆楞了幾秒,長太郎想通了什麼似地,低下頭繫回安全帶,嘴角幾不可見地揚起了 清淡弧度。   今夜的氤氳月色終於在雲層之後隱約地探出了頭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1.176.39
cashko:真是衰得太精采了orz,推便當君XDDDD 07/14 02:07
替便當君感謝推ˇ ※ 編輯: oversky 來自: 218.171.167.231 (07/15 07:47)
newevian:哇哇哇哇,這篇好好看!等文等文 07/17 0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