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有近親以及幼童。
不喜慎入
午間，鴻武殿裡景帝命人將午膳移過來，和彌雙一同用餐。
「宮裡也住了一個月多，還習慣嗎?」
「王宮裡不像臣弟聽到的那樣複雜，什麼規矩禮節，好像臣弟都沒在管的。」他微笑著說
。
「原來你也知道?」景帝大笑道，「宮裡就你一個人見了朕可以不喊萬歲不行禮的。」
「王兄要臣弟喊萬歲行禮，也不是不行。」
「不必了，」他揮揮手，笑道：「要你改，恐怕改不完呢，你看你，從來也不束髮，要是
朕的兒子膽敢這樣，朕定然叫人給幾個板子。」
「王兄，」他放下碗筷，「聽說您在替臣弟找妃子?」
「你二十歲了還不娶親嗎?」景帝一面說著，放下碗，接過下人遞來的毛巾擦擦手。
「一個姑娘嫁了人，夫君馬上就出征去了，豈不可憐?」彌雙笑道，「王兄不必這樣，臣
弟不會離開中原的，至少現在是這樣。」
景帝的心思被一眼看穿，輕聲嘆口氣，「好吧，由著你了。」說罷他站起來，緩緩走到彌
雙的身邊。
「王兄......?」他抬起臉。
景帝伸手輕觸他的臉，望進他那一對湛藍的瞳子裡。那彷彿純淨沒有雜質的水晶似的眼睛
，真誠無欺。
景帝又低頭在他額上留下一吻，什麼都沒說，只是眼神深深的悲傷。
突然之間，像是兄弟心靈相通，彌雙了解了景帝的孤獨。
彌雙不是先王的最後一個孩子，但他的哥哥和弟弟，幾乎都因為宮廷鬥爭而死，或被流放
、監禁，現在還有一個監禁在宮裡。
雖然景帝在這些鬥爭裡勝出，但與其說他深沉陰狠，不如說他是保護自己。
因此他何其的孤獨，何其的憐愛這個弟弟呀。
彌雙輕輕的抓住景帝撫著自己的手。
雖然知道他孤獨，寂寞，可是，彌雙無法作出留在中原的承諾。
景帝看看他抓住自己的手，微微苦笑，收回了手，揮手要下人收拾，說：「我們進去聊聊
。」
兩人進去內廳裡坐下。
「曦兒和你好像特別要好。」景帝坐下來，優雅的扥著臉，「要是知道你隨時要聽命出征
，不把眼睛哭瞎了才怪。」
「王兄，曦兒不過是崇拜我的武藝，哪有那樣誇張?」他笑道，「不久前他才說男兒志在
四方，以後要跟我一起去戰場呢，聽到我要出征，只會更崇拜我，我怕他會吵著要去才是
真的。」
「那你要不要再考慮留在京城裡?」
彌雙眼神一動，「唉，王兄......」
這時外面傳來砰砰砰的腳步聲，童稚的聲音傳來：「彌雙~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去騎馬吧
~~~」
景帝眉毛一挑，彌雙不妙的移開眼神，那傻孩子，早就要他改掉大聲嚷嚷的壞習慣了。
「彌雙~」終於找來一把比較小的刀，聖曦將刀繫在腰間砰砰砰的跑進來，「今──」看
到景帝，他驟然打住，趕緊下跪：「叩見父王，萬歲萬萬歲，」然後他又看看彌雙，「叩
見王叔......」
「得了，」景帝睨他一眼，揮揮手，「要是你哪天突然規矩起來，朕才奇怪哪。」
聖曦站起來，有些不知所措。要是像平常一樣跑過去撒嬌，搞不好父王就生氣了。
但彌雙卻伸出手，「過來吧。」
聖曦高興的跑過去，讓彌雙抱他坐在膝蓋上，問：「吃過飯了，下午不上課?」
「嗯，沒有上課，」他抬起頭，「你帶我出去玩嘛。」
彌雙正要開口，景帝卻打斷：「曦兒，不准胡鬧，朕和你王叔要討論他出征的事。」
聖曦一愣，彌雙猛的抬眼看他王兄，景帝臉上是狡獪的笑。
「你要出征?」聖曦抓著他衣襟，「去哪裡?」
彌雙還沒回答，景帝又說：「北疆戰事頻仍，圖洛族悍馬勁兵，當然去北疆。」
「什麼時候?」聖曦問。
但又是景帝回答：「隨時，說不定明天就走了，等著汪尚書安排。」
聖曦抬起臉，「彌雙，真的嗎?」
彌雙嘆口氣，就是假的，誰敢說皇上說謊?說起來也不全是說謊就是了，他無奈的點點頭
。
「你為什麼從不告訴我?」聖曦仰著頭問。
「我──......」他嘆口氣，「我怕你難過......」
聖曦瞪他一眼，「你不說，到時我不是更難過?」
彌雙苦笑，「我......」
聖曦沉默了一會，猶豫的抬頭：「你一定要去嗎?」
彌雙苦笑著暗想：聖曦開口留自己，這不就是景帝的目的嗎?
「你不一定要去吧?」他抓著他的衣服，「你是貴族，可以不從軍吧~」他說，「彌雙，留
在宮裡吧!」他撒嬌，又有些難過的說。
彌雙摸摸他的頭，「曦兒，你不是說男兒志在四方?我並不是要回去，只是去邊疆鎮守而
已，你快點長大，快點來邊疆找我，我們一起保護中原，好不好?」
聖曦咬咬嘴唇，看著他，又垂下眼，「可是......我......」
「曦兒，」他苦笑，「你也大了，難道要一輩子這樣對我撒嬌嗎?」
聖曦原本只是感傷，想要找些話留他，聽彌雙這樣講，猛的抬起臉，「當初你還說我長大
了還能膩著你就好了，如今，倒好像叫我不要再煩你了!」他說著跳下彌雙的膝蓋，轉身
跑出鴻武殿。
「聖曦!!」彌雙站起來，正要追出去，卻聽景帝一聲：「站住。」
彌雙無奈的回過頭，「王兄......」
景帝悠閒的喝著茶，好像這些都與他無關，「彌雙，王兄問你一句，回答了朕就放你去追
他。」
他無奈的看著景帝。
「曦兒動搖了你從軍的堅決嗎?」
彌雙一愣。
「沒有。」他否認，然後轉身就走。
景帝只是一面喝茶一面目送著弟弟。
§
「聖曦!聖曦!!」彌雙追出去一段路，只看見聖曦的衣擺消失在一個轉彎，他跑過去，聖
曦已經不見了。
「啐......」他懊惱的搔著頭，腦中一一回想王宮裡的宮殿，哪一個是聖曦的居所。
可是他卻想不起來......他甚至不確定聖曦是和母妃住在一起，還是自己有一個宮殿
......
過去一向是聖曦自己來找他的，若待晚了，就留宿在鴻武殿，自己甚至不曾送他回去。
「殿下住在炎華宮。」身後一個聲音傳來。
他回頭。
是那將軍家的兒子，邊恆軒轅。
他指著另一邊的小路，「從那裡一直走，看見涼亭就右轉。」
「謝謝。」他轉身跑走了。
軒轅望著他離開，默默的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突然一隻手摟住他的肩膀。
軒轅被嚇了一跳，抬起臉，「皇上......」
景帝低頭笑望著他，「軒轅哪真是溫柔。」
軒轅紅了紅臉。「......屬下覺得靖華殿下很可憐......」
「為什麼?」
「幾位殿下都沒有一個像他這樣好武，武師和太傅又對他小心翼翼，下人看見他動刀動槍
就嚇得要死，其實靖華殿下在宮裡，一個伴也沒有，能像彌雙殿下那樣親近的，實在不多
。」
「那你怎麼不試著跟他親近?嗯?」景帝垂著頭問。
軒轅略略羞赧，「小的要伴著太子呢，何況靖華殿下也不喜歡我。」
§
追到炎華宮，下人看見他一一行禮，彌雙則一路往內寢去。
寢室裡，一團棉被小丘似的凸在床上。
「曦兒......」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棉被輕輕的顫抖著。「曦兒，」他輕輕的把手伸
進棉被裡想摸他的頭，卻一痛，被聖曦咬了一口。「唉......」他苦笑，看著手掌邊的齒
痕，「你別哭了，我們──」
「誰哭了!!」棉被裡他悶聲大吼，「本王只是想睡覺而已!!」
彌雙皺皺眉頭。「曦兒......別鬧彆扭，出來吧，我們談談。」
「不要!!本王想休息了，你出去!!」
這下彌雙也火了，「聖曦!!」他掀開棉被，一把將趴著的聖曦扳到正面，「你怎麼這麼任
──」話說到一半，就看見聖曦哭得紅通通的眼睛，滿臉的眼淚。「曦兒......」他放開
手。
「我討厭你!!」他這麼大叫著一把搶回棉被，又把自己埋在棉被裡。
「曦兒，曦兒，」他無奈的拍拍被子，「別這樣，我......」
「你出去!!」
「對不起、曦兒......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他把手伸進棉被裡，聖曦又是一咬
，彌雙隨便他咬，繼續說：「我並不是離開中原，並不是回去......我只是不在京城而已
，」
棉被突然掀起來，「我就是不要你走嘛!」說著小小的人兒撲進他懷中，大哭起來。
「曦兒......」
「不要走!不要走嘛......」
「曦兒......」他無奈的低頭抱著懷中哭泣的小小人兒，「你聽我說......」他抬起他小
小的臉，「我只是去北疆，也不是一輩子不回來了，你想我，我們可以通信，好不好?」
「不好!!」他把臉埋在彌雙懷裡低吼。
「曦兒......」
他從聖曦懷裡露出眼睛，「你走了，誰教我刀法，誰教我騎馬?」
他微微苦笑，「這些，武師都可以教你。」
他又流下眼淚，「那誰帶我去看星星?誰會像你一樣把我抱在腿上，跟我聊天，逗我玩耍?
」說著手一伸抱住他的頸子，把小臉埋在他的頸間，「哪個武師會不送我回宮，留宿我在
他床上?」
小孩兒稚嫩的聲音，低泣著挽留，一一數說彌雙對他的寵愛，對他有多重要，彌雙頓時心
軟，然，景帝那句話驟然跳入腦海：『曦兒動搖了你從軍的堅決嗎?』
曦兒動搖了他的堅決嗎?動搖了他離開故鄉就永不後悔，定要闖出一番名堂來的那種志氣
嗎?
彌雙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聖曦，你這麼大了，不要任性，」他溫柔的拍著他的頭。
「我最喜歡懂事的小孩了，嗯?」
聖曦從他肩膀邊抬起臉，抹掉眼淚，「可是我......」他話沒說完，彌雙的吻就輕輕的落
在他濕潤的眼角。「彌雙......」
「曦兒最懂事了，是不是?」
聖曦的眼睛紅通通的，恨恨的看著他，「你好狡猾......」
彌雙溫柔的看著他，「既然我一定要走，我們幹什麼花時間在挽留和吵架上?」他說著抱
他起來，「來，我帶你去──」
「不要!」他掙扎開來，彌雙一愣。「你將我當作小孩子隨便哄哄就算了！」聖曦大叫，
「你要去就去吧，我不留你了，隨便你了，討厭鬼!!」他說著又爬上床，要鑽到棉被裡。
彌雙眼看這爭執又要回到原點，一把抓住他，「別這樣，聖曦──」
「討厭鬼!!」
「聖曦，」他將他擁在懷裡，吻在他額心，「你怎麼可以說討厭我呢?我最喜歡你了呀。
」
聖曦臉和眼睛都一紅，「騙人!騙人!」小小的拳頭落在他的胸口。
彌雙抱著他步出寢殿，「我沒有騙你，你乖，不要哭了，我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不要!!」他掙扎起來，但是小孩兒哪裡比得了武狀元的力氣?
「聖曦，」他低頭親他的臉，「不要哭，你一哭臉都皺了，就不可愛了。」
「是你惹我哭的!!」他不滿的低吼。
彌雙微微苦笑，愛憐的吻著他的額角，「我是一定會去，所以留在京城的時間，要好好的
跟你相處，補償我離開的那段時間，嗯?」
「不要!!你這討厭──」
「你再說討厭我，我以後都不教你武藝，不帶你出城了。」他一面說著一面轉往馬廄。
「嗚......」他立刻收了聲。
「好，總算停了。」他滿意的點頭。
聖曦咬咬嘴唇，側身把頭靠在他懷中。「你好狡猾......」
「正所謂兵不厭詐是也。」他笑著說。
§
彌雙帶著聖曦出了宮城，這次沒去跳鹿丘，帶著那把初見面時的杏木白漆弓，把馬寄在城
門口，去城郊打獵。
「彌雙，你帶著我也能打獵嗎?」到了小林子的入口，聖曦問。
「可以呀，但是你要安靜，不要驚動獵物。」他低頭說著，摸摸他的鼻子。「不過，我們
獵的東西不帶回城裡，也不吃，所以我只帶無頭箭。」
「無頭箭?」他眨眨眼。
「嗯，」他從身後箭囊抽出一枝箭，遞給聖曦。
只見那箭的沒有箭簇，只有削成圓形的柱頭，還包著一塊墊布。
「這射了動物不會見血，我從關外帶回來的，」彌雙說，「畢竟，為了娛樂就獵殺實在有
些過分。」
聖曦只是眨眨眼，沒有回答。
「好了，進去以後就不要說話了。」
聖曦點點頭，彌雙帶著他進去了。
但進入森林不久，四周突然跳出五六個人，蒙著臉，個個都虎背熊腰。
聖曦在他們身上聞到一股腥甜的臭味，皺皺眉頭。
其中一個手上提著大布包的傢伙，指指彌雙，「嘿，看起來你們好像挺有錢的，把值錢的
東西交出來~」
彌雙瞇瞇眼睛，沒有理會，只把聖曦抱起來。
「彌雙......」聖曦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曦兒，中原的強盜殺人罪，是死刑嗎?」他的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樹上，低聲問。
聖曦想往他的視線看去，但彌雙卻一把遮住他的眼睛，「不要看，回答我。」
「嗯......」他有些不安的點頭。
「喂!!嘰嘰咕咕些什麼?」其中一人拔出刀，「快把錢交出來~!!」
另一個人嘿嘿笑道：「他是看見老大的傑作，嚇呆了吧。」
「喂!!」第四個人說，用刀比畫著彌雙剛才看的地方，「不想跟他一樣就給我乖乖把錢交
出來~!」
「京城不遠處竟然有強盜，王兄知道的話，京兆就完了，」彌雙嘆口氣，拔出配刀，「聖
曦，眼睛閉起來，趴下。」
聖曦乖乖的閉起眼睛趴在他肩膀上。
「喂!!你帶著孩子，不怕我們殺了他嗎!?」為首的人看他拔刀，大吼：「我們有五個人喲
!!」
「曦兒，」彌雙根本不理他們幾個，「你看，人會武而沒有忠孝節義，就是這個樣子。」
「他媽的!!找死!!」一個人大叫一聲衝上去。
聖曦閉著眼睛，趴在彌雙肩膀上，只聽到對方一聲尖叫。
「既然是死刑，就是說我不用太留情了吧?」
聖曦感覺到彌雙降低身體，似乎是跨開兩腳，準備迎擊，「不束手就擒的，就過來吧。」
上午 02:03 2006/12/4
上午 01:19 2008/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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