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j113068 (橘子汁)
標題[轉錄][小說] 養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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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小說] 養伎(五)
時間: Thu Feb 11 15:49:45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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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小說] 養伎(五)
時間: Tue Feb 9 23:14:36 2010
▓養伎(五)
自藍眠玉喚朱名後,又四五日。
早晨,朱名在宛荷的服侍下走入琴房時,凋葉正撥弄著琴弦,零星的彈奏一些片段。看見
朱名進門,他停下了演奏。
「今天不練歌。」
朱名坐下,問:「不練歌……?」
「因為你已經好些天都沒有專心練習了,」凋葉不悅的說,「讓我來聽聽你有什麼要緊的
事情吧。」
朱名像是微微一愣,然後,張開嘴唇,卻什麼也沒有說。
這幾日來,他確實是生活的心不在焉。
「是大少爺嗎?」
朱名垂下頭。
「說吧,你惹少爺生氣了?」
沉默一會,朱名才開口:「或許是吧。」
「或許?」凋葉從琴塌俯視著他,不悅的重複。
「先生,」朱名抬頭說,「為什麼您認為,告訴大少爺我會感覺嫉妒,大少爺會高興呢?
」
「因為這至少會滿足他身為男人的虛榮心。」凋葉回答,「怎麼了?他不高興嗎?」
朱名低聲道:「少爺雖然沒有對我發脾氣,但是,我想,他並不高興吧。」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不高興?」凋葉揚起眉毛。
「……我踰矩了,試圖干涉主人的自由。」
「他這麼說?」
朱名搖搖頭,「不是的。」
「那他說什麼?」
朱名又垂下頭,「大少爺……說『你似乎在做非分之想』。」
凋葉瞇起眼睛。「朱名,你是怎麼跟少爺說的?」
「昨天……我……」他說著說著,眼圈紅了,卻仍然強忍著。「我問少爺……是否等我長
大,他就不會再找別人……然後……」
「然後?」
「大少爺……考慮似的……應了一聲,卻沒有回答我,那個意思像是……『我聽見了』,
不是『我知道了』,更不是『我很高興』。」他終於哭泣起來,「先生,您真的認為少爺
喜歡我嗎?我婉轉的告訴他我的感覺,他卻一點也不高興。」
「我好像沒有說過少爺喜歡你吧,」凋葉用一種無奈又傷腦筋的語氣說。
朱名一怔,眼淚掉落在衣襟上。
「我從來都是說,『讓少爺喜歡你』吧?」他抬起下顎,輕輕的問:「朱名,少爺並不愛
你,你是他豢養的,歌聲嘹喨的可愛小鳥,誰會愛上小鳥呢?」
朱名驚愕的朱唇微啟,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這傻孩子,要告訴少爺你嫉妒,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讓他覺得心疼又愛憐。」他長長
的吐了一口氣,「但也不用難過成這個樣子吧,你這麼喜歡少爺嗎?」
「我當然喜歡少爺。」
凋葉輕笑了一聲。
這是譏笑。
對聲音十分敏感的朱名察覺了他的笑聲和平時的不同,這令他感到冰冷又痛苦。
「你還真是個孩子,朱名。他不過買下你半年,你就說你喜歡他,究竟是要笑你這麼輕易
就對人死心塌地,是個笨蛋呢;還是要說你勢利到誰出錢買你就可以得到你的心?你就自
己選一個吧。」他譏諷。
朱名覺得自己冷的背都在發抖。
「真是可笑的煩惱,」凋葉起身,「不過,也不能怪你,他是你的第一個客人,也是唯一
個客人,或許是你目前遇見的,關心你的人之中,條件最好的,所以你就一頭栽下去了。
但這還是很傻,有機會你應該多認識幾個男人,也許也可以認識女人,不要把大少爺當作
你人生的一切,那只會讓你感到悲慘而已。大少爺是長子,總會有娶親的一天,到時候你
說你該怎麼看?」說完,他抱起琴
,轉身走出了琴房,全然不管朱名已經泣不成聲。
「凋葉公子,您太過分了!」宛荷忍不住追了出去,氣憤的說。
凋葉回頭看他,「你也一樣,別把朱名當作你唯一的主子,」他輕笑一聲,「你還會有幾
個主子,最後是誰的奴才,還不知道呢,何必現在就獻出忠誠。」
年少的宛荷,脣齒上豈能鬥的過凋葉?即使氣的七竅生煙,還是只能目送著凋葉離開。
§
當天中午藍眠玉又喚了凋葉過去。
不過,並不是要他陪寢。
「你到底跟朱名說了什麼,讓宛荷來跟我告狀了?」藍眠玉坐在廳中,不耐煩的說。
凋葉微微笑了一笑,「我跟朱名說,他是您養的可愛小鳥,沒有人會愛上小鳥。」
藍眠玉眉尖一動,從竹亭手中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說話真惡毒,他還只是個孩子,你
何必欺負他呢。」
「少爺沒有反駁,表示凋葉說的是事實,」他歪著頭笑道,「是嗎?」
「寵物一旦知道主人不愛他,會有兩種結果,」他抬起下顎,「但兩種我都討厭,最好還
是讓他認為我愛他。」
「可是您又希望他不會踰矩。」他淡淡的說。
「會不會踰矩,有時候差別不過是表達方式的不同。以你的經驗,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藍眠玉放下茶杯。
「那小的就將這一手教給他好了。」凋葉也拿起茶杯。「不過,這種因表達方式而讓您感
到被冒犯的踰矩,不也正是他可愛的地方?三年之後,這種可愛就不復見了。」
藍眠玉露出了微笑,「說來說去,你還是要幫他求情。」
凋葉露出他慣用的表情,也就是合宜的優雅微笑,「朱名因為眼睛看不見,對您的冷淡可
是相當敏感。三天沒有召喚還可以說您忙,第四天開始就會胡思亂想了,這一點您也很明
白吧。」
「冤枉,是真的很忙啊,我弟也好幾天沒喚你了吧?你有胡思亂想嗎?」他揶揄。
凋葉察覺了他話語中的不經意透露,心忖藍大少爺已經知道他二弟對自己有感情。「少爺,」
他輕輕的說,「我不是朱名,我主要的工作是指導朱名唱歌,陪少爺們過夜或是演奏,那是
次要的。」他迂迴又直接的回答了問題。
藍眠玉慢慢的喝著茶。「凋葉……」
「是?」
「感情是勉強不來的,不過我不希望你刻意用那條尖銳的舌頭刺傷我的弟弟。」
凋葉瞇起眼睛,「小的無意刺傷二少爺。」
藍眠玉輕笑一聲,「我不只是說二弟。」
凋葉一怔。
「四弟找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是這兩天才知道的。」
即使大少爺說的像是他勾搭最小的寶貝弟弟,凋葉也沒有露出慌張的表情。「小人去四少
爺那裡,只是因為答應了四少爺,讓他畫幾張像,又怎麼會刺傷他呢?」
藍眠玉一笑置之,不再追究,換個話題問:「你在芳伶苑,見過不少畫伎吧?見過他們作
品嗎?」
凋葉微微一笑,「不只見過畫伎,還見過幾位宮廷裡的畫師大人,有幾位也給我畫過像。
」
「那依你看,雪星畫的怎麼樣?」
「小的在四少爺房間裡見到了他給老爺和老夫人畫的像,還有四位少爺站在一起的畫,跟
一些花鳥山水,」他停了一停,「小的有點疑惑,大少爺何必讓他關在家裡?四少爺用筆
獨樹一幟,書法也寫的非常好,他這一手技藝遠超越小的見過的任何畫師。」
藍眠玉摸摸下顎。「我不懂畫,不知道老四竟然畫的這麼好……」
「也許是小的見識淺薄,不如您邀請幾位畫師來藍府走動?」他笑問。「不管怎樣,對四
少爺總不是壞事。」
藍眠玉點點頭。「我會考慮。」
凋葉注意到藍眠玉的語氣,起身道:「少爺,那小的就先去休息了。」
「去吧。」
§
藍府佔地十分廣大,整個府邸囊括有多座樓院。這是因為過去許多表親也同住的緣故,但
是經過三代分家之後,親族分居外地,樓院也就空下了,加上原有空下的客房、廳室,顯
的更加廣闊。
除了采英的玉芝樓三樓有一個棋廳之外,主屋的也有一條被稱為棋廊的下棋處所。
午間棋會剛散,只剩下藍泓泉與采英正在對局,坐在旁邊觀棋的,是三少爺軒琴。
客人皆已經離開,留下空的茶杯。
「二少爺到棋廊來,倒真是難得。」采英說,望著棋盤。
「不是你發出的邀請嗎?」他也看著棋盤,微笑道。
「嗯,但是您可是第一次光駕棋會。」他抬頭,露出笑容,「倒把眾位客人都嚇了一跳,
您瞧三少爺也驚訝的很呢。」
藍泓泉瞥了三弟一眼,「什麼話,在你之前,從小到大陪他下棋的人可是我呢。」
「那倒是。」藍軒琴靠著軟塌,一面喝茶一面說。
「下子吧,這一手你想的真久。」
「嗯……」采英手捏著棋子,猶豫道:「少爺是要小的手下留情呢,還是可以全力廝殺呢
?」
「原來你在想這個,」藍泓泉大笑,「我的棋力不如你,你就放我一馬吧。」
「好吧。」得到應許之後,他才下了一子。
看見采英恢復平常的水準,也有舉辦棋會的心情,藍軒琴似乎十分滿意,默默的望著兩人
下棋。
在藍泓泉思考下一手之時,采英輕聲的問:「少爺不是為了下棋來的吧?」
藍泓泉揚起一邊的眉毛,「你如此聰明,定是知道我為何而來了。」
采英露出笑容,「這個嘛,還是請少爺明說吧。」
「你跟凋葉是一起長大的對吧?」他放下一子,說。
「正確來說,其實不是,但是的確小時後就認識了。」采英望著棋盤,又抬頭看著藍泓泉
,「所以您是來問凋葉的過去嗎?」
藍泓泉沉吟一會,「也算是問他過去,但是,最重要的是想知道他過去受過什麼傷,現在
愛著什麼人。」
采英微微一笑,「二少爺,小的告訴您一件重要的事情……」
「嗯?」
「凋葉喜歡的是女人。」
藍泓泉一怔,就連藍軒琴也吃驚的直起身,「女人?」
「你們這些人就這麼討厭,」采英無奈道,「雖然我們是伎,可是仍然是男人啊。」說著
,他放下一子。「換您了。」
「他喜歡的女人……是什麼樣的女人?」
他看都不看棋盤,采英知道他的耐心告鑿了,於是站起來,「別下棋了吧,鏡兒,把這收
下去。」
鏡兒於是從采英身後走到棋盤旁邊,挑揀收拾黑白棋子,然後將棋盤撤走,「公子,上茶
嗎?」
「嗯,」采英點點頭。
藍泓泉看看他,又看看坐在一邊微笑的藍軒琴。
「二少,凋葉所愛慕的人,已經香消玉殞了,」采英說道。
藍泓泉微微皺起眉頭。「多久了?」
「十五年,」他停了一停,「然後我就再也沒看過他愛慕任何人了。」
藍泓泉的眉頭皺的更深。「那時候他才十幾歲。」
「凋葉不是原本就是藝伎的,」他微微笑了一下。「芳伶院的東家經營了另一間女伎館,
叫做尋歡樓,凋葉原本是尋歡樓第一紅牌的下人。」
藍泓泉點了點頭。
「她叫做紫織,就是凋葉愛慕的女子。」
藍泓泉瞪大眼睛,「你是說尋歡樓第一紅牌?」
「沒錯,」采英點頭,「那時候您也還小吧?紫織在當時是名動京城的藝伎,據說她曾經
服侍過微服出巡的廣涼皇帝。凋葉從九歲、十歲的時候,就在尋歡樓服侍紫織了。」
「紫織怎麼過世的?」
采英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會。「紫織被一個商人買下,當時也是轟動京城的大事……」
「然後呢?」鏡兒送上茶點,但他毫不理會,催促采英說下去。
「兩年以後,紫織被賣回尋歡樓,三個月之後,她懸樑自盡了。」采英回答。
藍二藍三聽著一怔。
采英苦笑別過頭,「呵,天價贖去,賤價賣回,青樓裡頭這事三兩天就上演呢,若非紫織
曾是紅牌,誰會對這事留心?」
「凋葉呢?他當時怎麼樣?」
采英沉默一會,「凋葉為了能夠好好埋葬紫織,賣身給芳伶苑。」
藍泓泉震驚的看著采英,「你說他賣身……為了埋葬紫織?」
采英嘆了一口氣,輕輕點頭。
這種時候,藍泓泉感到的不是嫉妒,而是心痛。采英自然是盡可能的輕描淡寫,但他越是
如此,藍泓泉越是感到震驚和心痛。
自殺而死的當時,甚至連埋葬她都必須由凋葉賣身籌錢,可見被賣回青樓的紫織,過的多
麼悽慘落魄;又可見凋葉當時多麼無助和無力。
當時的凋葉是什麼心情?他還那麼年少,要如何承擔失去摯愛的痛苦?
而看著知名藝伎的最後下場,他又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將自己給賣了?
棋廊裡,沉默凝滯不去。
采英先打破了這沉默,說:「您聽了當然心疼,可說到底他賣了身,也好過隨紫織懸樑自
盡。當時水房裡一夥下人輪著看著他,就是怕他失魂落魄的作了什麼傻事。」
藍泓泉抬起頭,「所以,凋葉如此世故,就是這緣故?因為見了紫織如此受辜負、如此下
場悽涼?」
采英露出苦笑,「如果還有別的理由,我想他這些年在芳伶苑的所見所聞,也算在內吧。
您也不要怪罪凋葉世故或勢利。我們不但不容易贖身,贖身之後過的安穩的例子更是少之
又少,我們是伎,雖然是男人,但是幾乎不可能再成為普通的男人,過普通男人生活了。
像凋葉那樣世故的男伎本來就多,您只是無意間得知其中一二,我知道您愛慕凋葉,但是
凋葉追求的不是愛情,所以,您也不可能用愛情來擄獲凋葉,沒有感情、只有金錢或肉體
的關係固然悲哀,但是給他錢總好過您什麼都無法給他。」
藍泓泉望著桌面,沉默了一會。聽了采英的話,他只感覺到自己的愚蠢。對凋葉說「你受
過傷」,被他冷冷回嘴當真活該,凋葉不曾被人以愛情傷害──因為他根本不信任愛,身
為藝伎,愛情不是他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東西。
藍軒琴嘆口氣道:「我知道你跟凋葉相識已久,今天倒是第一次看見你展露出對他的友誼
。也或許這裡面有些你的心情?你從來沒說過你的過去。」
「三少爺,」采英低頭,「我不是故意現在才說給你聽的,展示這些過去就像是想搏取同
情或諒解,所以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你,請不要生氣。」
「我也沒有生氣,」藍軒琴無奈的笑道。「只是覺得有點遺憾,」他伸出手,示意采英過
去,采英於是起身,在他身邊坐下,藍軒琴擁住他,「以後偶爾也該說給我聽啊。」
采英垂下眼,「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藝伎的過去都相距不遠。」
接下來藍軒琴和采英的對話藍泓泉沒有聽進去,只是靜靜的坐著。
『凋葉追求的不是愛情,所以,不可能用愛情擄獲他。』
話雖殘酷,卻也有幾分道理。
§
離開聆雨樓大廳,凋葉在花園中遇見了剛從棋廊離開的藍泓泉。
「二少爺。」他得體的行禮招呼。
藍泓泉倚靠著欄杆,看著他。得體的姿態,適宜的笑容,若無其事的鎮靜模樣,高明的察
言觀色,凋葉就是如此。
他嘆了口氣,覺得心痛。如果凋葉原本是可以為了埋葬所愛之人而賣身的人,又是什麼將
他琢磨成現在這個模樣?
「少爺見了凋葉卻嘆氣,是要凋葉走的意思?」
「不是那樣,」他苦笑,伸出手,先握著他的手腕,然後包住他的手掌,低頭輕輕一吻。
「去景薰樓吧。」
「請讓凋葉回去換件衣服。」他笑著說。
「不用。」他輕聲說,「現在就跟我去吧,一起吃飯,嗯?」
「因為最後還是要脫掉,所以不用換嗎?」他微笑依然,卻突然如此發言,看著他虛偽的
笑容,藍泓泉不知道是他究竟是是開玩笑還是譏諷自己。但他笑了,笑的凋葉莫名其妙。
「不,我今天不會脫你衣服,就讓我試著抱著你,冷靜的睡覺吧。」
那天晚上,藍泓泉果然將凋葉喚去,也果然沒有要凋葉做任何藝伎該做的事,僅僅要求擁
著他入眠。
凋葉其實並不習慣兩個人共寢。
以往的共寢經驗,通常是服侍過客人後,所以沾枕即睡,沒有適應的煩惱。
但是,今天藍泓泉並沒有要他陪侍,
他從身後,輕易的將凋葉完全擁入懷中。
入夜許久,凋葉閉著眼睛卻仍然無眠。
他想動一動,翻個身,卻又不想驚醒藍泓泉。
不料身後的人突然出聲:「你醒著嗎?」
凋葉張開眼睛。「嗯……」
「睡不著?」他微微鬆開手,「熱嗎?」
凋葉微覺怪異,時節方入秋,雖不涼爽但不會熱,趁著他鬆手凋葉活動活動,「不會。」
他回答。
身後的男子低沉的笑了,像是自嘲,「好吧,熱的只有我。」說著,他鬆開手,就聽見背
後窸窣磨蹭,藍泓泉起了身,小心的繞過睡在外側的凋葉,下了床鋪。
凋葉起身,「……少爺?」
「你睡吧,我散散步比較好睡。」他淡淡的說,披上外衣,凋葉望著他走了出去。
他走後,凋葉緩緩的躺臥在床鋪上。
藍泓泉睡的地方,有一個淺淺的痕形,殘留著餘溫。
他用手背輕輕的碰著他睡過的地方,閉上眼睛。
「又不是個孩子了,一點衝動都忍不了。」他低聲輕語。
藍泓泉一人走入花園旁的走廊,沿著走廊慢慢的踱到兩人初見的池塘邊,就著月光和燈籠
,看著池塘發了一會怔。
老實說,問他為什麼喜歡凋葉,他也不知道,兩人的關係實是由床上開始。即使之後自己
經常帶他出門,也欣賞他的表演,可在他陪大哥睡之前,自己是半點也不覺得自己喜歡他
。以往的對象,也沒有一個這樣令他這樣打心底生出憐愛。
他是倔強,是嘴毒,可為什麼自己就是可以容他忍他?凋葉是家伎,自己是主子,自己卻
慾火焚身也不敢毀諾要他陪侍?
一刻鍾後,藍泓泉回到了寢室。
凋葉已經睡了。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床邊,藉著月光望著沉睡的凋葉。
不論是誰,睡著的表情應該都是坦率而真誠的表情吧。藍泓泉望著他的瓜子臉,長長的睫
毛,薄薄的嘴唇,細而挺的鼻樑,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藍泓泉打心裡覺得他很美,即
使沒有任何妝點梳整仍然很美。
「一開始明明就只是藝伎與恩客的關係,為什麼會對你動心呢?」他伸出手輕輕的撫摸他
的臉,「不過我跟你不同,」他輕笑著說,「我沒有愛上過女人,雖然偶爾會有覺得不錯
的對象,但是,沒有人讓我這麼想要……」他垂下眼,「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將你怎麼
樣……」如此自言自語後,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在凋葉身邊輕輕的躺下。
隔天清晨兩人都準時在應該醒來的時候醒了來。
下人送來兩份熱水毛巾,梳洗之後,藍泓泉讓凋葉先使用鏡台,看著他梳理著頭髮。
就連梳頭髮的樣子都十分美好,令藍泓泉希冀碰觸。
『我想要每天看他梳頭髮。』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他梳髮整容,但這樣的念頭突然竄入藍泓
泉心中。
將長髮盤成髮髻之後,他插上髮簪固定與裝飾,然後對著銅鏡整整衣領,站起來。「少爺
,小的就先告退了。」
「嗯,」他微一點頭。
§
下午之時,朱名從采英的棋廳來到了聆雨樓。
他像平常一樣,特別要宛荷牽他回寢室,打扮過後再來見藍眠玉。
當他走近大廳,立刻就察覺了裡面有客人。宛荷牽著他進入約有四五名客人的大廳。
「你來了。」這是藍眠玉的聲音。
宛荷看見大廳中央的座位有兩個,其中一個,坐著另一名藝伎。他知道那是要朱名坐在那
裡一同表演,小聲的提醒朱名,然後牽著朱名坐在座位上。
「諸位日安。」朱名問候客人。因為沒有辦法像是一般的伎一樣行禮、對客人一一喚名問
候,所以凋葉建議他只要用簡單的方式就可以了。
「朱名,在你身邊的,是方少爺的家伎。」藍眠玉說。
「我是沐君,你好啊,朱名。」對方開朗的問候。
聽對方的聲音和語氣,一定是比自己年長的男子,朱名轉向聲音的來源,低頭行禮,「沐
君先生,你好。」
「聽說沐君善於吹笛,所以鎮廷剛剛讓他為我們表演了幾曲,我想如果你們一同表演,一
定更加精采吧,」藍眠玉說道。「表演什麼好?嗯?沐君會些什麼曲子呢?」
「不知道朱名會不會《問君》?」
朱名點頭,「這是我很熟悉的歌。」
「啊,問君,那是新監國獻給皇上的,可新的很呢,」方鎮廷笑著說,「藍兄打哪兒找來
這樣的才人。」
朱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回頭想著剛才那句是否自大了,可是他真的已經非常熟悉了啊。
「我孤陋寡聞,還沒聽過,」另一位客人說,「就請兩位表演吧。」
「那就問君吧,」藍眠玉用指尖敲敲桌子。
沐君將手中的玉笛放在嘴唇上。
他起了一個低音。
朱名點點頭。
笛聲又輕柔,又悠揚的環繞住了整個大廳,朱名輕啟雙唇。
「雕玉紅欄誕真龍,琉璃瓦頂綻華光。盡日金衣銀珠靴,春柳新綠秋楓黃。
眼鼻俊朗身姿長,智明慧真知來往。紅顏傾倒少年慕,寶玉金鎖卻無雙。
雲霞簇殿登明堂,朝務朝政慕沉思。日替佳麗為宗代,教子偶嘆何樂知。
余為功名上殿來,帝君欽點一十九。夜中揭榜宴眾客,華燈醇酒紅顏色。
聖恩加寵連三度,至此事君又十年。鹿角白紗燈如豆,忽覺龍顏寂寞多。
何愁盤中無蔥耦,卻欲樹上黃枯果。問君可知臣心慌,子夜輾轉折月光。
一卷黃帛朝廷動,紅柱重樓皆飛鳳。或曰瑤池斷莖荷,或曰玉樹空巢窠。
蠟淚捻盡龍燭燈,捫心三問君父臣。日日殿前白石階,年年辣陽暗生黃。
臣辭恩寵君不怒,采玉不過是琢石。恍然一場雨洗雲,枉讀經卷竟不知。
紅窗燭光到天明,無患獨坐空愁思。塵世俗擾當仍在,伴君只到天盡時。」
這是一首長歌,因此只會唱一次,歌聲過後,笛聲也跟著漸緩。
大廳中沉寂了一會。
「你的歌聲,」藍眠玉輕聲的說,「越來越好聽了。」
「嗯,果然名不虛傳呢,」沐君放下玉笛,也笑著說。「回頭我倒要笑笑綠狐了。」
朱名僵了一下,「沐君先生,千萬不可以!」
「唉呀,你緊張什麼,」沐君掩嘴而笑,「我知道了,你怕綠狐嫉妒你!」
朱名不斷搖頭,「朱名實在擔待不起,沐君先生,請不要開玩笑了。」
「有什麼好緊張的,改天我們也請綠狐來藍府走一趟,琴瑟和鳴,龍爭虎鬥。」藍眠玉說
著,伸出手,「宛荷,扶朱名過來我這裡。」
宛荷於是牽起朱名的手,引導他走到藍眠玉的身邊。
藍眠玉擁著他坐下,「你怕什麼?我也聽過綠狐的歌聲,」他的手指輕輕按著他的嘴唇,
「嗯,只要挨過變聲這段時間,京城第一歌伎的名號,他非得拱手讓給你不可。」
他沒有回答,但表情有些不安。
朱名初啼之後不到一個月,就賣身於藍府,說到底,他會晉升所謂的「名伎」之流,也不
過因為藍府當家的為他花了大把的銀票,直到前些日子他初次在那場近百人的大筵席上表
演,才算是踏實的做了件「名伎」的事。
綠狐是京城第一的歌伎,長相也俊美無雙,但是,個性卻是出了名的惡劣。遲遲沒有人將
他買下,他倒也不太在意,一直住在青樓。朱名雖然已經是藍府家伎,不需擔心青樓藝伎
之間的恩怨,卻也知道惹上這樣的人,絕對沒有好事,不禁心想沐君究竟是開他玩笑還是
有意譏諷。況且,就如凋葉所暗示,誰說他就會一生都是藍府的家伎呢?是非少惹總歸不
會錯的。
陪著藍眠玉接待客人一會,又表演了三四首詩歌之後,藍眠玉讓管家送走了客人,遣退了
宛荷和竹亭,將朱名留在聆雨樓。
四周沉寂許多,這讓朱名感到有點不安。
他聽見輕輕的碰撞聲,知道是藍眠玉將茶杯放在紅檜木桌上的聲音。
想著今天早上,凋葉告訴他的話,他深吸了一口氣。
『要撒嬌而不抱怨,』他說,『他是個高傲且剛硬的男人,要應付他這樣就夠了。』
朱名輕輕的伸出手,碰到了藍眠玉的衣服。手指觸碰之處有繡邊,應該是他的衣領。
「少爺……」
「嗯?」他低沉的應了一聲。
他十分小心的將臉頰靠在他的胸口上,「您還在生氣?」
藍眠玉笑了,「有什麼好生氣的?我不過忙了幾天,你就以為我在生氣?」他的手臂擁著
朱名嬌小的肩膀,「剛剛那些,也是生意上有來往的客人,秋季會有很多買賣要談,所以
我也忙呀。」
朱名安靜的聽著他胸口起伏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還有他啜飲茶水的聲音,才開口緩緩道:
「每天對著空氣唱歌,真的好寂寞……特別是秋天的時候。」
擁著他的手臂輕輕的動了一下,然後,頭上傳來藍眠玉溫柔的聲音:「這幾天確實冷落你
了。」他的輕輕的撫著朱名的背,然後,發出輕笑,「宛荷跟我告狀,說凋葉譏諷你,將
你惹哭了。」
朱名一怔,不知應該如何答覆應對。
藍眠玉的聲音又輕又溫柔,「朱名不想當我可愛的小鳥兒嗎?」
這句話落入朱名的耳中,如同刀劍刺入胸口般,令他痛苦。
但是他並沒有沉默以對,「如果現在朱名只能是您的寵物,那朱名會稱職的取悅您。」
「喔,那麼將來,你想要當我的什麼呢?」他的聲音充滿了興致。
──『他對你有慾望。』
朱名深呼吸後,伸出手撫觸著他的頸部,順著手的動作找到了他的耳邊,輕輕的說:「朱
名的嘴巴,可以為您發出歌聲之外的其他聲音。」
藍眠玉聽了,愉快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他擁緊朱名,「很好,非常有趣,」他
高興的握著他小小的下顎,將朱名的臉面向自己,「為我發出其他聲音是嗎?我很期待。
」然後他也靠近朱名的耳邊,「不過也許,今天可以先讓你可愛的小嘴,為我做唱歌之外
的其他事情。」如此說著,他用拇指輕輕的揉著朱名的嘴唇。
朱名一怔。
他的表情像是被嚇壞了似的蒼白又慌張。
「開玩笑的。」藍眠玉鬆開他的身體,他的聲音充滿逗弄寵物後的愉快與成就感。「下去
休息吧。」
說完,藍眠玉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聽見他關上了門,朱名覺得全身像是骨頭被抽掉似的發軟,熱的像是生病一樣,要是他看
的見自己的臉,一定會將自己的臉埋在袖子裡好隱藏住這種濃艷的紅色吧。
好丟臉!
自己哪來的勇氣對少爺說這種話?
真是丟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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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62.101.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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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utahime:頭推頭推頭推頭推///////// 02/11 16:45
>////< 不要推擠(?)
推 Leanneyu:重新看到這邊會覺得大哥好壞~>"< 小朱名阿~~~ 02/11 17:08
他本來就不是好東西阿哈哈哈哈
推 thewaymilky:藍二藍三...大少爺的代號是藍大嗎XDDD 02/11 20:53
XD對阿(太隨便了!)
推 DDT160:二少從現在要開始忍到50回嗎? 02/12 01:14
囧 也不至於
推 p70:改寫的感覺也很棒 02/12 01:38
﹦//////﹦謝謝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114.46.214.61 (02/12 12:03)
推 isabella1129:是說 第一次看的時候我就在想了 所謂的兩種結果是什 02/12 22:55
→ isabella1129:麼 本來以為後面會交代但沒有 我自己的思考是 1傷心 02/12 22:56
→ isabella1129:欲絕開始胡鬧之類 2寵物也不愛慕主人了 02/12 22:57
1.會失去忠誠和與主人相處的熱情
2.會為了求取主人的目光而開始有些不當的舉止
其實跟I大說的差不多:D
→ isabella1129:是說我眼殘很大 看不太出來修改的地方囧 但一樣很喜 02/12 22:57
→ isabella1129:歡喔>////< 02/12 22:58
因為改的不多嘛 XD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218.162.102.94 (02/13 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