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j113068 (橘子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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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原創]傲風攏霞雲(上)
時間Sat Oct 7 00:37:18 2006
傲風攏霞雲(上)
晨光初綻,半山腰上的大院落,正面的白石磚練武場,已經排上一列列的勁裝男子,個個
精神抖擻的練拳喊數。
驟的從靠近大門的前排開始,骨牌一樣的依序停下動作。
男子們仰著頭,彷彿發覺什麼而等待迎接一樣的仰望著。
幾眨眼,由樹林踩著晨露,正門屋頂落下一個流星般身影。
一看見來人,練拳的男子們一同時低頭拱手,齊聲大喊:「二師兄早!」
看似只有二十五六歲的纖細美青年抬起頭,沒有什麼表情,習慣了似的。「早。」他如此
回答以後翩然從屋頂上落下,「繼續!」說著看都不看眾師弟一眼,往裡屋走去。
§
只有一盞蓮燈的屋裡,因著還沒有陽光,昏暗的很。
青年進入裡屋,廳堂裡有一個佛堂,藉著燈光可見前面蒲團上跪坐著一個人。
「少主。」他低頭行禮。
回過頭的少年意外的纖細蒼白,近乎病態。「絢雲,早。」
青年似是個不多話的人,見少年穿的單薄,脫下外衫,披上他的肩。
「謝謝。」少年溫和的道謝,有些趣味的看看他。
可絢雲沉默的走向一邊,捻起三柱香,逕自跪拜。
佛堂上除了一尊佛像,還有兩個牌位。
少年終究年紀輕,沒有耐心,也失了等待的趣味,「你不問我硯風去哪裡了嗎?」
絢雲上了香,無其所謂的緩緩轉過頭看著少年,「少主,難得起的這樣早,原來只為向我
要這一問?」
少年露出苦笑,笑顏中有些許的早熟,「不是,因為你和硯風......總是在一起行動的,
難得分開,......我以為你想知道......」
絢雲眼神微微一動,可他沒有回答什麼。
煙霧裊裊的環繞著佛堂,少年的眼神慢慢變的不安而左右張望。
絢雲比起他所認識的許多人,實在太寡言了,他有時不知道要怎麼和絢雲相處。
不過,硯風比絢雲還要沉默,他幾乎是一尊石像似的,除了與他問候、與絢雲討論琉璃莊
裡的事,很少人見他開口。
不只話少,硯風的情緒表情也很少......只有對絢雲......
才這麼想,門再次開啟,兩人望向門口,那山一樣高大穩重的俊美男子,正是硯風。
「大師兄!」絢雲輕喊。
硯風微一點頭,他看看絢雲,再看看少年。
他似乎有點訝異少年起的這麼早,可是,他並沒有問。
「今天吳大夫會來,」少年主動解釋。
絢雲與硯風對看一眼,同時微一點頭。
少年苦笑了一下。
「若非我看過你們倆說話,只怕把你們認成啞子了。」
「少主言重。」絢雲回答,但惜字如金。而硯風一個字都沒有。
他又笑了一笑,「好了,你倆盯師弟們練武去吧,我在這再坐一會。」
於是兩人轉身離開。
§
往前院的走廊上,硯風絢雲師兄弟倆之間,一如往常的瀰漫著沉默,但不同以往的,是多
了一股沉重。
就在已經可以聽到師弟練武的呼喝聲,到達前院的最後一道門前,兩人雙雙停了下來。
「跑了。」絢雲沒頭沒腦的說。
硯風知道他是說昨晚的行蹤,他的回應只有眼神微微一動。
「少主今年已經十五,再不開始,要遲了,一生都無法練武有成,怎麼繼承師父的武功!?
」
硯風終於微一點頭。
「練武無成事小,」絢雲說,「我們兩總不能守著他一生一世......就是師父遺命,我們
或許有一天會先少主而去......」
硯風沉默不語。
「師兄,」他抬頭,「如何?」
硯風沉默一會,幾乎讓少有情緒的絢雲厭煩,輕喊:「師兄。」
然後,硯風才開口:「少見你這麼多話,吃驚了一會。」
絢雲微微一怔,淡色緋紅鋪上臉頰,「原封不動還給你。」
硯風剛毅的臉上扯出溫和的線條,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間,然後,他變的嚴肅,「恐怕不
行。」
「可──」
他伸手阻止絢雲的話,「你不要急,至少,今天聽聽大夫怎麼說。」
絢雲略微失望,垂下眼。
硯風安慰似的將大手輕輕的放在他的肩膀。
絢雲沉默了一會,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的無措的站著。
終於硯風吐出兩個字:「走吧。」
他微一點頭,隨硯風出到練武場去。
§
隨著太陽漸漸升高,盯稍著師弟練武的絢雲額角也漸漸的沁出汗,他鬆開領口,將紮成馬
尾的長髮束的更緊,仰頭看看時辰,廚房的大嬸也該出來喊早點了吧?
熱煩了,他最後將武裝的前襟整個解開,露出白皙的胸膛。
他渾然沒有發覺,他的師弟們,正用多麼仰慕的眼光,看著略微消瘦,但精悍美麗的的身
軀。
背後汗濕的衣服緊貼著他的身體,顯露出優美的腰線,而正面,胸膛上的白,反光著薄汗
,對血氣方剛的少年來講是多麼鮮豔,絢雲一定不知道吧。
「唉啊!」驟的身後一聲慘叫。
絢雲轉過頭。
硯風正扳著一個師弟的肩膀,「好痛好痛!師兄、我不敢了──」
絢雲皺皺眉頭苦笑了一下,「你不敢什麼?大師兄在幫你調姿勢呢,還不快謝謝他?」
他話才說完,硯風手勁猛的又更重了。
「哎喲!!是、謝、謝謝師兄~」
硯風這才放開他。
絢雲也轉身往前走去了。
「絢雲!」
硯風喊住他。
他轉頭,硯風很少主動講話。
「衣服穿好,不像話。」
他微微一怔,但硯風說罷,轉身也走了。
絢雲無奈的拉齊衣襟,但還要據理力爭似的跟上硯風。
「熱。」他抱怨。
「忍。」他不痛不養的堅持。
「煩躁。」絢雲瞪他一眼。
「靜心。」硯風冠冕堂皇的說。
「不覺拘謹?」他問,停下腳步。
「少沒規矩。」
絢雲氣的幾乎要跺腳。
長幼有序,要是他都不聽大師兄的話,就管不了師弟了。
硯風罕見的露出微笑,「何必為這小事生氣?熱,先進屋去就是,把衣服換下來。」
就在兩人對話的同時,渾以沒發覺身後師弟竊竊私語。
「難得兩個師兄這樣多話。」某甲說。
「也只有他倆對話的起來,我們去攀談,三兩句就沒聲了。」某乙說
「好痛,」被扳肩膀的某丙捏捏自己的痛處,「哪裡知道大師兄在後面,不然就不敢看了
。」
「你笨,想看眼睛瞄過去就好,誰叫你整個頭都轉過去?師兄沒扭斷你脖子已經很好啦。
」某甲笑罵道。
「你看二師兄是不是有點遲鈍?大師兄都這樣了他還敢跟他爭衣服的事?」某丙說。
「你才遲鈍,這種事情傳出去多難聽?二師兄知道也要裝不知道,兩個男人耶!」某乙道。
「男人又如何?二師兄的風采大家都知道!要是我選,我也選男人的二師兄。」某丙又說。
某甲吃吃笑起來,「你小心大師兄再來幫你調整姿勢......」
「但是你說的也有理,」某乙說,「二師兄或許沒有女人姿色,但是有瀟灑的風采,」
「其實大師兄也不差啊,有另一種瀟灑。」某甲說。
他說罷三人都轉頭看著遠去的身影。
硯風長的高大,絢雲走在他身邊只到肩膀,顯的矮小。
硯風所擁有的是一種強悍且厚實穩重的氣概,而絢雲則有一種纖細優美的過人風采。
因為先天條件不同,武功方面也各有所長,對琉璃莊裡,仰望著兩個師兄而努力的門徒來
講,各自有人追隨──自從十年前衛莊主去世以後,就是他們倆人在主持大局,支撐琉璃
莊的一切。
那時候,莊主的兒子,衛童漪只有五歲。
其實,硯風和絢雲兩人也只有十九歲和十七歲而已,可是,在莊主過世以後,他們一肩扛
起整個琉璃莊,老小生計的維持、武學流傳的責任,一直到現在。
而衛童漪,也可說是他兩人養大的。
他們一直都叫他「少主」,但是對衛童漪來講,這兩個人是像他的兄長,又像他的父親,
又是守護著父親的琉璃莊的恩人。
而且他們一直都保護著他──冒著生命危險來保護。
衛莊主,算是被世仇的冰玉宮主所殺的。
琉璃莊和冰玉宮似乎從好幾代以前,就已經交惡了,原因早就不可考究了解。
衛莊主為了化解這世仇,對冰玉宮主請戰,請求他在決鬥之後,不論誰勝誰敗,兩方恩怨
就此結束。
衛莊主死了。
冰玉宮主也死了。
兩敗俱傷。
或許這真是一場無解的恩怨,琉璃莊為了貫徹衛莊主了結恩怨的意志,而對結果全盤接受
,但冰玉宮完全無法接受兩敗俱傷事實──或許只是一個名目,也可能真的難以接受,總
之,最後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衛夫人為了保護丈夫一生基業而死了,而琉璃莊者的憤怒
和悲痛也徹底被激起──來犯的人被打退了,反而是冰玉宮死傷慘重。
在此之後,或許是再沒那麼多門人可以來犯,冰玉宮便轉移目標,開始針對衛童漪下手。
十年。
竟然十年不間斷的派來刺客。
而在擋在刺客和年幼莊主中間的,一直都是硯風和絢雲。
──昨夜,絢雲早上由外面回來,就是追刺客去了。
可是,童漪無法練武,他的身子骨就是禁不起任何大動作,三天兩頭就生病,幾乎是個藥
罐子。
小的時候,就有許多大夫診斷,說身骨太弱,可能活不了十歲。
但是多方調養,加上父母和他們師兄弟倆,總用內力給他養病,總算是撐過了大夫說的關
口。
可就連提重物、奔跑,他都會非常辛苦,何況是蹲馬步、練正拳?
這也就表示他在刺客面前無法保護自己。
為了讓他能練武,這十年來,一直都讓大夫在調養身體,可是,成效不大。
「過了十五歲,」絢雲是這麼想的,「過了十五歲才開始紮基礎,就晚了。」
§
晚些,絢雲換了衣服,去用早餐時,有人從背後喊他:
「師兄!師兄!大夫來了。」
「知道了,請他去少主房間,」他說罷轉身,往硯風的房間去。
走不遠,迎面就看見硯風來了。
「大夫來了。」
他微一點頭。
§
兩人來到衛童漪的房間,恰好看見一個帶著黑紗罩斗笠的人要進屋。
「慢!」絢雲身法一閃,擋住來人開門的手,「你是誰?吳大夫呢?」
「先生早上給一個急病的人請走了,我是他學徒。」
他不悅的說:「學徒怎麼能給少主看診?針灸是非常精密的醫術啊!」
硯風卻攔著絢雲,「失禮。」然後做勢要讓那人進去。
「師兄!」
硯風搖搖頭,「不要多心,昨天才來過。」
「可──」
「絢雲、硯風,」童漪探出頭來,「你們進不進來?」
絢雲皺皺眉頭,「當然──」
「不,」硯風打斷,拉走絢雲,「吃早飯。」
「師──」他還想抗爭,可是硯風已經拉著他走遠。
到了下一個轉角,硯風終於放開他。
「師兄!」
硯風揚起眉毛,輕描淡寫:「少主不小了,怕羞。」
絢雲微微一怔。
確實,小時候大夫來幫童漪針灸的時候,他都毫不在意的在他倆面前脫下外衣,可最近幾
次,似乎有些扭扭捏捏的。
少主開始發育了,他或許羞於讓人看見他生理上的變化。
問他「進不進來」,只是習慣加上體貼而已。
他垂下頭,沉默的任硯風拉著他去飯廳,但就在此時──
「啊啊!!」
兩人同時寒毛豎直,話也不說一句的轉身衝向童漪的房間。
「砰」的一聲打開門。
只見已經脫下上半身衣物準備針灸治療的童漪紅著臉,掩著唇,眼角有著淚光,幾乎被那
人壓倒在床上。
那人──脫下黑紗罩帽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有張英俊而年輕的臉。
他一手按著童漪的身體,一手捏著他的下顎。
猛的,絢雲的臉彷彿掃過一層寒風,瞬間就拔劍。
「你對少主做什麼!!」他憤怒的聲音都變了。
少主。
小小的少主,從小就讓他和硯風捧在手心上的少主,何時讓他受過委屈?而今此人竟讓他
流淚!!
但是飛身如流星般越過廳堂直衝床邊的身影被另一人硬生生的阻下,「絢雲!」
「你讓!」他激動的掙扎。
但是大師兄畢竟是大師兄,一把奪下他的劍,「難道你想殺人!?」
絢雲一怔。
「不可對手無寸鐵之人動手!」他嚴厲的說,「何況他還不會武──」
話才說完,身後又一聲驚喊:「唉呀!!」
少年攔腰抱起童漪,輕巧的跳向窗口。
硯風一怔,絢雲奪回劍,「你還說他不會武!」說罷追了上去。
硯風從吃驚裡醒來,奪門而出,首先衝向飯廳。
「警戒!」他打開門大吼,「通通去外面守著!別讓刺客跑了!」
一夥弟子門人一陣騷動,全丟下碗筷拿起兵器就往外衝。
硯風喊完回頭也衝出去,看看方向往絢雲走的地方去了。
§
「給我站住!!」沿著屋頂,他操起傲人身法飛快追上。
那人輕蔑的看了他一眼。
驟的,停下腳步。
絢雲對他如此聽話先是一怔,然後,猛的他領悟對方輕視他,「臭小子!」他一跳,高高
舉起劍。
少年一躲,眨眼就拖開距離。
絢雲吃了一驚。
莫說少年如此年輕,武功理當高不過他,他還抱著一個人,怎麼能有這麼快的身法?
少年輕視的看著他,然後將童漪從肩上放下來,打橫摟著,「琉璃莊裡的掌上明珠,衛童
漪,竟是這樣如弱水紅顏般的人兒。」
童漪臉都紅了,他一生沒有離開過琉璃莊,不知道他的容貌在世上算是怎樣,也一生都沒
聽過這樣的讚美。
「我是男孩兒,才不是什麼掌上明珠......」他羞的連慌張害怕都忘了,竟然天真的如此
回答。
「放開少主!」他憤怒的低吼,看不過他人這樣輕薄童漪。
對方先對童漪微微一笑,但抬頭看絢雲已經沒有表情,「我不會害你的少主。」
「放屁!」他齜牙,「你是誰!?冰玉宮的人嗎!?」
那人才不理他,「我不會傷害他,」然後他嘴角浮現狂傲的弧度,「我喜歡他,我要他成
為我的人。」
絢雲微一怔。
「無恥!!」他再次衝上前去,「下流無恥的東西!!不要碰少主!!」
但是那人輕巧的閃躲過他幾次的攻擊。
絢雲並沒有因此停下攻勢,反而一次比一次凌厲。
可他心裡也漸漸慌了。
為什麼?為什麼無論如何他都碰不到他衣角?
他二十年的武功,難道比不上這十幾歲的小鬼?
就單論身法,他在江湖武林裡,可是被稱做「流雲」啊,可是,為什麼他無論如何就是跟
不到這個少年。
難道這少年,有這麼好的武學天賦嗎?
突然,他的劍錚錚的發出輕鳴。
「師兄!」他高興的回過頭。
絢雲與硯風的劍雌雄成雙,能讓絢雲的「天光」發出劍鳴,只有硯風的「地脈」。
颼的一聲,硯風不知何時已經貼在少年肩膀邊,令人吃驚的是,少年不知何時拔了劍,「
鏘」的一聲生生擋下硯風的劍。
硯風似是輕微困惑他如何擋住他,可硯風並沒有因此而停下,手腕微微一用力,少年的劍
受了撞擊加上硯風內力挑撥,應聲而斷,
「鏗鏘!」
少年機敏的手一翻,「喀!」的一聲,劍鞘擋住了硯風的劍。
兩人僵持不下。
「放開少主,」硯風的語氣平淡一如往常,而劍鞘已經出現裂痕,「不然,斷的就是你的
手。」
少年沒有回答。
驟的硯風一揮劍劈破劍鞘──但是沒有傷他,少年只被劍氣震的連退七步,「報上名來。
」
「皇無雙,」
聽見他的姓氏,絢雲一怔,但硯風看似並不訝異,「冰玉宮對我少主不利已久,竟連少主
都來當刺客?」
皇無雙沒有回答。
「放下少主,有話好說。」硯風說。
但是皇無雙再一次轉身離開。
「你!」絢雲還要往前,被硯風一手攔下,「別去,他的武功在你之上。」絢雲微一怔,
硯風已經追了過去。
「師兄!」絢雲跺跺腳也追上去,「不會礙你事的!」聲音在風聲中被消減,但還是傳到硯
風耳裡。
「啐!不去領師弟來追?」
「折回去還追的到你倆?」他說完,瞪著前方再次停下腳步的少年。
「他竟說要少主成為他的人......」
硯風臉上閃過一絲陰冷,「你見少主貌美,要他成為你的禁臠?」
皇無雙竟比硯風更沉默,他只垂下眼看看衛童漪,沒有回答。
衛童漪眨眨眼。
他心裡慌,可是,他竟真相信皇無雙說「不會傷害他」,因此並不害怕。
硯風瞇起眼睛,「說話!」他舉起劍,內力動竄,引起天光地脈相互鳴喚。
皇無雙終於又開口:「你有一身好功夫......」
兩人雙雙一愣。
「不要埋沒在琉璃莊。」
絢雲聽了抓狂的拔劍衝上去,「你這話什麼意思!?」
皇無雙已經無劍,劍鞘已毀,但他竟然並不慌張,腳尖一掃,勾起屋頂一片瓦塊,一翻踢
向衝上前的絢雲,這一腳內力飽足,但絢雲依然一劍劈開,瓦片乍成飛灰。
皇無雙眼神微動,「你也是。」
絢雲一愣,他已跳開,落在三呎遠方的杉樹。
「琴簾州天人山上,逍遙二俠在找能傳承他們武功的人,」他說,「你們去找他們吧。」
「你在胡說些什麼!放──」絢雲還要追,硯風卻攔住他。
「你是逍遙二俠的弟子?」他問。
皇無雙輕扯嘴角。
「衛童漪我帶走了,從今以後冰玉宮和琉璃莊再沒有後繼,再不相爭。」
「等等、你站住!!」絢雲在硯風的攔阻下掙扎。「師兄!放開我!」
「絢雲!你冷靜一點!」
「少主!少主他──」
「他不會傷他!逍遙二俠門下不會有小人的!」
「可是──」
「你冷靜一點!」他用力搖晃他的肩膀,「你想想,如果賀令遙前輩願意幫少主看診呢!?
」
絢雲一愣。
「如果左顏逍前輩願意教少主武功呢!?」
絢雲睜大眼睛。
「可是那個人是冰玉──」
「我知道,」他打斷,「我知道冰玉夫人有一個兒子叫皇無雙,可是江湖上從來沒有什麼
消息,我......」
絢雲露出困惑的表情。
「絢雲,」他煩躁的爬梳頭髮,好像做了很大的決定,「師母......莊主夫人十年以前,
冰玉宮來犯之時,給了我一封信,說如果她走了,要我打開。」
他睜大眼睛,「師母......的遺書!?你怎麼從來不說!?」
「師母希望我不要說的,」他轉頭,「你聽我說,冷靜的聽我說,」他停下,「而且答應
我不准聲張。」
絢雲用力的點點頭。
「少主的身體不是無緣無故就這麼弱的......」他深吸一口氣,「他是遺傳了母親的體質
,」
「你說師母?」
硯風搖搖頭,「少主的母親......是冰玉夫人......」
絢雲一愣,「......什......你胡說!!騙人!!怎麼可能!?不可能的!!」
「是真的,絢雲,師母的遺書上是這樣寫的,少主是冰玉夫人和師父的孩子,冰玉宮和琉
璃莊根本沒有什麼世仇,是因為師父和冰玉宮主兩人都愛上冰玉夫人,所以才會結仇的。
」
「你騙人!!胡說!!不要汙蔑師父!!」他轉過身,「師父怎麼可能和冰玉夫人有......有─
─」
「不倫,」硯風說,「沒錯,冰玉夫人三心二意,先和冰玉宮主結婚,但是卻又和師父藕
斷絲連,生下少主,」
「那師母──」
「師母忍痛接受了少主,因為是師父的孩子,師父親自向冰玉宮主坦承孩子是他的,要求
扶養,冰玉宮主雖然看似大方的原諒他們偷情,讓師父帶走少主,但心裡究竟容不下妻子
出軌,和琉璃莊一直恩怨不斷,直到師父和冰玉宮主都過世,」他頓了一下,「接下來是
我的猜測,冰玉夫人怕別人發現她不但出軌還與對方生下小孩,便開始以復仇之名派出刺
客要謀害少主。」
絢雲搖著頭,「我不信......怎麼會有這種事......師父.......師父一直是一個正人君
子啊!」
硯風垂下眼,「絢雲,這些年來江湖上沒有幾人知道琉璃莊少主的事,也沒有人知道冰玉
宮少主的事,一般來說,武林人士的弟子、兒女,到這年紀要初露頭角,有些風頭傳言了
,但是,我們少主身子弱,不涉武,」他抬起臉,「但你想想冰玉夫人的兒子,為什麼和
我們少主一樣,一點風聲也沒有?」
絢雲睜大眼睛,「......因為......皇無雙也是......不能練武?」
「沒有錯,」他別過頭,「我是這麼猜測的,他們都遺傳到母親,身體弱,冰玉夫人聽說
也是無法練武的身體,而且體虛氣弱,多次小產,一生產也差點難產,直到三十幾歲身體
才調養好。」
絢雲紅了眼,「我不信!!我不信師父是這樣的人!!」
硯風扯出一個苦笑,「絢雲,師父也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啊。」
絢雲沉默不語。
「絢雲,」他扳過他的身,只見絢雲一臉的慌張。
「我不信!我不相信!!少主怎麼會是冰玉夫人的兒子!?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那個要門人
來犯我琉璃莊的女人!!我絕不相信!!師父怎麼會愛上那種女人!!!」
「絢雲,」他摟住他的肩膀,「絢雲!」
「我不相信!!」
§
數日之後
「絢雲。」硯風走到他房門前,
裡面沒有動靜。
「連續幾天不晨練,像什麼話?」
沉寂。
硯風嘆口氣。
門也不敲,就進去了。
晨曦未來,房間裡幽暗的點著媒燈,照映出桌邊絢雲纖細的背影。
「還氣?」他坐下,淡淡的問。
童漪被擄走以後,硯風回來給門下弟子的交代是,少主被高人帶走了,學成以後會回來。
「你哪裡來的自信說他會帶少主去找逍遙二俠?」他冷冷的問。
「不知道,」他回答。
「那你又如何相信他不會傷少主!?」他猛的站起來。
「或許,」他說,「是憑著兄弟相連的血脈。」
絢雲微一怔。
他並沒有想起其實衛童漪和皇無雙是兄弟。
然後他漸漸紅了眼睛,懊惱的坐下。
硯風輕輕的將手放在他肩膀上。
「我懂,你很難過,可是,你這樣,師弟們都在擔心你是不是病了。」
「你才不懂!!」他猛的揮開他的手。
硯風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但是很快的收起,「我懂。」
「你不懂!!」
「我知道,你多年的價值觀被動搖了,所以很痛苦,改變是一件痛苦的事,我知道。」他
垂下眼。
「什麼價值觀?」他抬起紅通通的雙眼。
硯風苦笑著,「師父在你眼中是無與倫比的英雄......而你一直視少主為珍寶,視冰玉宮
為敵......」然後他轉頭看窗外,「對不起,我一席話,讓你的世界全變了,師父竟然是
那樣的男人,少主身上竟然流著冰玉夫人的血......」
絢雲苦悶的垂下眼。
十年以前,多少門人師兄弟死傷在冰玉宮弟子的刀劍下,莊主夫人也護莊殉身,他如何能
接受自己小心呵護著長大的少主竟是仇人之子?
硯風心疼的看著師弟。
然後他站起來,「你會想開的。」
絢雲抬頭看著硯風走向門口,「師兄......」
他回頭,苦笑著說:「至少,你看到皇無雙,知道少主的身子骨不是沒救的,他有一天會
回來琉璃莊,繼承師父的武功。」
「皇無雙真的會帶少主去找逍遙二俠嗎?」他問。
「......如果他的身體,是逍遙二俠治好的。」
絢雲垂下眼,又抬起眼,「師兄......冰玉夫人很美嗎?為什麼正直的師父願意為她犯這
不倫之罪,背叛師母?你見過......她嗎?」
硯風的臉變的冰冷嚴肅,「她是一個......妖婦。」
絢雲一愣。
§
琴簾江邊,一隻畫舫緩緩隨著水波擺蕩。
甲板上一名少年披著薄衣,望著江水,身後的黑衣人走路總是沒有聲息的,但他已然習慣
了。
自從他將他擄走,已經過半個月了。
「為何不逃?」
少年轉過頭,「陌生。」
黑衣人在他身邊坐下。「你不多話。」
「跟我說話的人話也都不多的。」
黑衣人看著他的大眼睛。
「琴簾好玩嗎?」他用此生最柔和的聲音問。
「沒有離過家,哪兒都好玩。」
對方露出心憐的表情,然後,摸摸他的頭,「詳細告訴我,為何不逃?」
「陌生,」他說,「沒有離過家,」他一一說出原因,「我不會回家,離開你,絢雲和硯
風就不知道哪兒找我了。」
他微微一笑,「聰明。」
「還有......」
黑衣人認真的聽他說下去。
「覺得你不壞。」
他露出略微輕挑的微笑,「知道『我的人』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你有聽到我跟那兩人說的話嗎?」
「有,」他說,「可是你不會強我。」
「你怎麼知道?」
他眨眨大眼睛,「不知道,就是知道。」
他抬起他下顎,「我那日其實就差點強了你,」
他終於微微臉紅。
「原本不是要帶你走的,只是想跟你談談冰玉宮和琉璃莊,」他轉頭看著江水,「是你讓
我方寸全亂了。」
「......」
「手給我,」他這麼說著拉起他的手,「身子如何?還習慣船上嗎?」
「不暈了。」
他按著他脈搏垂下眼,「琉璃莊那兩人......」
「硯風和絢雲?」
「大概是他們吧,」他說,「那兩人有給你用內力養病過?」
「你怎麼知道?」
「若非如此,你哪能活到現在?」他苦笑一下。
「......無雙,」
皇無雙微微一怔。
「我是不是哪裡看過你?」
「或許,」皇無雙露出溫和的眼神,「恐怕不是在前世就是在夢裡。」
他眨眨眼又問:「我的身子骨這麼弱,你帶著我走動不方便吧?」
「是啊,」他微微一笑,「所以要帶你去拔掉病根。」他又轉頭看江面,「原本我是可以
幫你,哪裡知道琉璃莊的人這樣厲害,光是身法就耗掉我不少內力。」
他笑著說:「硯風和絢雲很厲害的。」
他的回應是轉頭一笑。
「無雙,」他趴在欄杆上,問:「你是冰玉宮的人嗎?」
「可說是。」
「你不恨我嗎?」他問,「冰玉宮的刺客每一個都很恨我。冰玉宮和琉璃莊中間的仇恨,
你不在意嗎?」
他回頭,「無聊。」
他輕笑起來。
倏的皇無雙低下頭佔據他的唇。
童漪緊張而生澀,但他並不討厭。
「怎麼有人能恨你?」他離開他的唇,中間牽著一絲銀線,如此喃喃低語,「這麼美麗純
真的人......」
童漪在他懷中喘息著,紅著小小的臉。
「我是男人喔......」他低聲抱怨似的說。
「男人才好,」他微微一笑,「男人才能跟我喝酒吟詩,練劍比武,遊山玩水。」
§
同時間,與童漪望著同樣的夕陽的,還有兩個人。
屋頂上,絢雲因陽光而瞇著眼睛。
「師兄。」
硯風轉過頭。
「我想去找少主。」他站起來,「我耐不住了,一直以來,我遵從著師父的遺命,照顧少
主到現在......這麼久沒有他的消息......我......」
硯風也站起來,「也好,」他說,「我也想去見逍遙二俠。」
他轉頭,高興的看著他,「師兄......」
「師父已經不在了,」他說,「十年來我一直自己練武,總要有人幫我驗收。」
「你不擔心少主?」他皺著眉頭。
「不知道,總覺得信的過皇無雙。」
「............討厭耶。」
他微微一笑,而溫柔的看著絢雲。
下午 07:53 2006/5/18
BL版第一PO~>//////<
請大家指教
剛複製貼上出現亂碼阿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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