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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小說] 青龍巷(六)
時間: Sun Dec 23 19:51:23 2007
作者: oj113068 (橘子汁) 看板: orangejuice
標題: [舊坑] 青龍巷(6)
時間: Fri Nov 23 20:44:07 2007
青龍巷(六)二十年
「十年......不，二十年以前吧，我和容冰都在青龍巷裡頭學藝，那時候的小官，都很小
很小就被賣去那種地方學藝了，」他說，「我和容冰已經快十年不見了，但這事，就要從
我和容冰學藝的時候開始說起，」
我們三個聚精會神的聽，沒有人打斷。
「我和容冰都喜歡彈琴寫字，所以成了很好的朋友，可是我十二歲的時候，有人來把我贖
出去，」他停了一下，「那人就是那時無雙堡的當家，龍無雙。是我的義父，他說聽見我
彈琴，就知道我手筋洗鍊，是學暗器、盾甲的人才，也不問我願不願意，就收我做養子，
逼著我學武。
剛開始我不願意，我喜歡彈琴、寫字，唸唸書，即使在那兒賣笑，但我想做我喜歡的事。
一直到我見到了掌雲。
掌雲那時雖然還小，但他是少堡主，已經有了一身過人的功夫，看見我練武時哭哭啼啼，
對我發了一頓脾氣，問我『去賣笑那麼好嗎?父親又不是再也不讓你唸書碰琴!!』」
他說到這裡笑了一笑，繼續說下去：「他說的也是沒錯的，所以我就去求義父，讓我學琴
、學字，我答應他好好學武。義父非常高興，讓我和掌雲一同習字唸書，又請琴師來教我
。
那琴師是從京城裡來的，我跟他打聽青龍巷裡的事，因為容冰十二三歲的時候，琴藝就非
常驚人了，整個青龍巷子裡，沒有人琴藝比過他的，這琴師一定知道他的。
教我的琴師也在青龍巷裡教過琴，他說容冰小小年紀，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書答禮善
解人意，我聽了也非常高興，雖然我不能離開無雙堡，可是知道他的消息，我便常常講給
年紀相近的掌雲聽。
過幾年，我們可以出堡了，掌雲就吵著我，要我帶他去見容冰......」
綠水先生講到這裡停了下來。
「見了容冰以後，」
他似乎非常痛苦。
「見了容冰以後......」
他閉上眼睛，「掌雲就無可救藥的愛上他了，」
果然如此，掌雲盟主果然是愛著柳哥的，可是，綠水先生說這話為什麼這麼痛苦呢?
「他非常非常欣賞容冰，一有機會就往京城裡面跑，剛開始我不知道，只是因為我和容冰
從小就感情好，即使幾年沒有見面，還是沒有改變，和掌雲兩人常常就結伴去青龍巷找容
冰，那時候容冰已經非常非常有名，是青龍巷第一名魁了，他漸漸的沒有時間接待我們，
」他轉頭，看著我苦笑了笑，「何況那時他還養了清清，」
「我還可以諒解容冰忙，就跟掌雲提議減少探望他的次數，免的他難做人，可是掌雲卻大
大發了一頓脾氣，問我是不是容冰說的......」
他低下頭，「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他喜歡著他......」
「掌雲也對容冰發了一頓火，容冰那時的脾氣很剛烈，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兩人變的形
同陌路......
可是掌雲也是性子剛烈的人......他恨透了看著容冰賣笑，而拒自己於千里之外，他問我
什麼能打動容冰，他知道容冰要從這煙花世界脫身不容易，但他要容冰的心向著他，他想
要得到容冰那千萬銀兩都買不到的心......」
綠水先生一面說，他的表情越痛苦。
我知道他為何痛苦了，因為綠水先生愛著掌雲盟主，可是，掌雲盟主卻要他幫自己追求柳
哥。
「我......」他垂下眼，「我於是幫掌雲寫了一首詩，可是，我寫的並不深情，只寫成他
要與容冰和好......」
我們三人一愣，難道無雙劍上那詩，是綠水先生寫的嗎?
「可掌雲他......他覺得那樣還不夠表明他對容冰的感情......他不是只想合好而已，所
以他就......」他咬著牙，「他就照我的比喻，拿劍抹了自己的手，等血乾了，把詩刻在
劍上，叫我去送給容冰，」聽他說到這裡，我心裡一陣同情。
綠水先生愛著掌雲盟主，卻要為他送信物去給柳哥，但是更令人同情的是，綠水先生竟然
答應了他。
「我將劍送給容冰，他當場打開來，先是駭了一跳，然後看見那字，突然有點不高興，請
我將劍送回去，可我知道，若掌雲被容冰拒絕，不知會怎麼樣，我苦苦哀求他收下這劍，
容冰卻問我『掌雲哪裡來那麼好的文采?』，」他又苦笑著搖搖頭，「容冰真是好利的眼
睛，我承認那是我寫的，容冰收下了劍，卻當場將我轟出去......」他垂下眼，「從那之
後，容冰就再也不願意見我和掌雲了。」
室內一片沉寂。
後來，綠水先生又是怎麼去找柳哥的?
我們沒有人問，似乎都在等著綠水先生將心情平復。
他深吸了一口氣，「十年以前，」
他說近年的事，表示要告訴我們為何帶走柳哥，柳哥又和掌雲盟主怎麼回事。
「掌雲拿到盟主之位，只是完成義父的遺願，所以拿到這名號，他過兩年就退出江湖的事
了，但人紅是非多，還是常有人來請他比試，也多少會招人怨恨，」
他又停下，然後嘆了一口氣，「就在兩年前，有一次，他給人暗算......」說到這裡，他
又停了很久，猶豫了很久，才說：「傷了琵琶骨。」
我不知這琵琶骨是什麼，但聽兩個弟弟都抽了一口氣。
綠水先生看我不懂，說：「學武的人，傷了琵琶骨，輕則武學盡失，重則殘廢，掌雲雖然
閃過了要害，卻終究是傷了元氣，功夫大不如前，」
他移開眼，「掌雲不是輕易放棄之人，他從小習武，長大又受過盟主這樣的榮耀和驕傲，
一身武藝對他來講是重要的東西，所以受了傷以後，他盡力的調養身體、重新練功，想要
早日復原，但是過一年半，絲毫沒有起色......他越來越執著於恢復武功，沒日沒夜的練
功。
半年以前......
他在夜裡淋著雨練功，嚇壞了堡裡的門徒，把我叫去勸阻......
我強拉他進屋，他對我大發脾氣......掌雲的武功在我之上，但他受傷以後，我卻能輕易
的將他制服，讓他痛苦萬分......」
綠水先生別過眼，「想不到他竟然萌生短意，受了風寒，藥也不喝，也不再讓我給他運氣
療傷......」
「我......」
「我......」
「我無法看他這樣自暴自棄下去，我又無能為力，所以──......」他痛苦的閉上眼睛。
「所以你就來找柳哥，求他來看掌雲堡主......是嗎?」我問。
他猛然抬起眼，「我很後悔!!如果我沒去找容冰，掌雲也不會走了!!容冰為什麼又要拒絕
掌雲，又要和他遠走高飛!?」說完，他痛苦的低下頭大哭起來。
我們三人都被他如此激動嚇住了，也沒敢問他柳哥和掌雲堡主怎麼走的。
想來他這半年，都受著心裡煎熬，好友與心愛的人離開了，又要瞞騙無雙堡的下屬，無人
可說心事，才會今日一口氣說完，痛哭失聲。
這樣的綠水先生，我很同情。
然而就在我們室內一片靜寂，只有他的哭泣聲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二當家，堡主回來了!」
§
我們幾人到了大廳，廳裡沒有人，大概給堡主遣退了，果然兩個人站在裡頭。
其中一人較矮小，背影纖細，那是柳哥。
子寒一下子跑過去，抓著柳哥肩膀，「柳哥!你回來了!!」他抱住柳哥，「你沒事太好了
!!我們都擔心死了。」
柳哥摸摸子寒的頭，露出苦笑，轉身看看我、俠飛。
我覺得他那模樣，一點也不訝異，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找來這裡，尤其是習武的俠飛，哪
有不知道掌雲這人的道理?
然後，他又看著綠水先生。
綠水先生激動的發抖，但是並沒有說話，也沒有跑過去，掌雲堡主也沒有轉過身來。
柳哥輕輕的開口：「綠水......」
綠水先生咬咬牙，別過頭，冷淡的說：「怎麼?怎麼回來了?不是要就這樣當神仙眷侶去了
嗎?青龍巷第一名魁，這龍珠，不是終究給人取下了嗎?」
我猜想他說這話，是恨柳哥奪愛，所以不顧昔日情誼，出口傷人。
「綠水......」柳哥紅了眼，「綠水，不是的──」
綠水先生轉過身作勢要走，說：「你們走了就好!何苦再回來我面前折騰我!」
「綠水!」柳哥放開子寒，追上去，抓住綠水先生的袖子，「你聽我說，我──」
然而綠水惡狠狠的甩開柳哥的手，「我不想聽你解釋什麼!!」
柳哥還要說什麼，卻被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掌雲堡主不輕不重的說：「綠水，你不要
怪容冰，是我要他跟我走的。」
看背面還不怎麼樣，這掌雲堡主轉過身來，就覺得他偉岸高大。
刀刻一樣剛毅的臉，嵌著星子一樣明亮的眼睛，聲音低沉好聽，語氣溫和但有些許威嚴，
難怪柳哥和綠水先生都要愛上他，他英俊、氣質，我都要動心了。
綠水先生背脊一僵，顫抖起來，「你回來幹什麼?」他問，「你和他走就走，還回來幹什
麼!?」
掌雲堡主搖搖頭，他苦笑了起來，那笑棲苦的，叫我這局外人看了都難過，「綠水，你誤
會了，我和容冰──」
「住口!!不過就是一堆辯解，當初沒聲沒響的就走了，幹什麼回來解釋給我聽!?」
我們都等著掌雲堡主要說什麼，不料，他的話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因為容冰掛記你，」他如此回答，「你明明知道，容冰掛記的人是你，否則怎麼會答應
你來照顧我?」
綠水先生發抖的身體一軟，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柳哥連忙過去扶他，「綠水!」
「為什麼你們要這樣不聲不響就走了!?」綠水低喊，「留下我一人，要我怎麼度日!?」
這時我才明白，綠水先生並不恨柳哥，他恨他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人，就這樣離開他，什
麼都沒說就走了。
「回來幹什麼!?」他賭氣的喊，「還回來幹什麼!?」
然而柳哥扶起他，抱著他，說：「對不起，綠水，讓我解釋給你聽。」
§
已經晚上了，柳哥與綠水先生兩人，在外廊的亭子談了很久。
而掌雲堡主，則請我們進去裡廳等。
掌雲堡主和綠水先生一樣認得我，但不認得三弟和五弟。
他雖長的高大，但並不凶惡，是個溫和的人。
他仔細的問了我這些年柳哥的事，我如實回答，但是他問越深，我越難過，他這樣喜歡、
關心柳哥，柳哥掛念的卻是綠水先生，綠水先生又傾心於掌雲堡主，這樣的結，有解嗎?
這糾纏了要二十年的感情，有解嗎?
我和掌雲堡主說話時後，三弟和五弟很是懂事，仔仔細細的聽。
掌雲盟主說話、態度都很穩重，實在不像是個會拿血抹在劍上，以表明心跡的衝動人，我
猜想那是他年輕，現在穩重的多了，叫人直生好感。
但最後，他想問的問完了，而廳裡陷入沉寂的時候，俠飛還是問了：「掌雲堡主，您和柳
哥究竟為何離開?去哪裡了?」
我感覺俠飛太過沉不住氣，我本想等掌雲堡主自己想說，或者柳哥自己想說的時候，再告
訴我們的。
不過掌雲堡主不太在意，他微微一笑，說：「你是老三，叫什麼名字?」
「柳俠飛，」
「學武嗎?」
「學，學了武才找的到無雙堡的，」俠飛這話有些「廢話」的意思，我瞪他一眼。
掌雲堡主笑了一笑，看看他的手腳，「常大哥有好眼光，收了一個好弟子，」
「您過獎。」
聽見他兩禮尚往來，子寒更忍不住了：「您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您和柳哥──」
掌雲堡主呵呵笑了起來。
儘管他的笑帶著一點風霜，但是還是非常英俊，我可看傻了眼，就不知兩個弟弟怎麼都沒
有感覺。
他笑了以後垂下眼睛，淡淡的回答：「我和你柳哥只是遊山玩水去了，怎麼知道讓綠水多
心。」
我們三個相識一眼，都不信這解釋。
若只是遊山玩水，何必瞞著綠水先生?
然而掌雲堡主不再多說，我也隱約猜出了答案。
掌雲堡主心裡愛慕著柳哥，柳哥又在他最痛苦的時候來照應他，他一定愛的更深了。
柳哥並非鐵石心腸的人，如果掌雲堡主求他給他機會，柳哥必然不會拒絕的，我是這麼猜
想。
掌雲堡主是個聰明人，知道他就算不說實話，我們也不會多問，這是他與柳哥的私事，我
們不好問太多的。
沉默下來以後不久，俠飛又問：「掌雲堡主，您的傷如何了?」
掌雲微微一笑，「綠水告訴你們了?」
「是，」
「好了。」
「好了!?」我們三個都一愣。
掌雲堡主垂下眼，「看來綠水沒有都對你們說，」
「怎麼回事!?什麼事情沒跟我們說!?」我問，
他苦笑，搖了搖頭，「綠水在我受傷以後，一直很愧疚，最後才會去找容冰，將他最不願
讓的東西讓出去，」
原來，他也知道綠水先生愛著他，可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何綠水先生要特別愧疚?
「傷了我的暗器是綠水的的秋雨針，」
我們三個都一愣。
「綠水是暗器的專家，看了人動作，就知道人家要暗算我，他的性子也是以牙還牙，不想
竟然誤傷了我，」他嘆了一口氣，「我也是不對，心裡多少有點怪罪他，他知道，也更難
過，」
「那怎麼能自責呢?」我說，「打架的時候，動作很難看的準的，」
掌雲堡主苦笑了笑，「其實若是綠水不出手，對方出手說不定會更重，我也更沒個防備，
綠水發現自己將要誤傷我，收了內力，連他自己都受傷了，」
我們三人相識。
綠水先生定不只是為失手而難過，因為掌雲堡主是他愛慕的人，所以傷害了他才特別痛苦
的。
「後來呢?」子寒問：「怎麼好的?」
掌雲堡主繼續說下去：「我的武功受制，是針留在我身體裡，我和容冰去外頭......遊歷
的時候，想起一個叔叔，是父親的朋友，他恰好精通醫術，我讓他動刀將針給拿了出來，
這半年，大多在養傷，功力沒有恢復，但是針已經不在了，勤快一點練習很快就會恢復的
。」
俠飛點點頭，表示了解。
而這時，綠水先生由外頭回來，柳哥跟在他身後，扯著他的袖子，表情好像一隻跟著主人
的小羊。
看見我們，柳哥有一點愧疚，才放開綠水先生，走過來，抓著我的手，說：「清文，對不
起，讓你們都掛心了。」
我搖搖頭，說：「柳哥平安就好，」
綠水先生沒說什麼，在掌雲堡主身邊坐下。
掌雲堡主問：「容冰都說了嗎?」
綠水先生默默的點點頭。
「還生我氣?」他又問。
綠水先生垂下眼，「如何能生氣?」
掌雲先生搖搖頭，苦笑了一下，轉頭看我們，「清清，」他如此喊我，我莫名的一陣心跳
，「今晚住下，明兒我和綠水兩人，送你們回去。」
我點點頭，「喔，好......」
「晚了，先去用餐吧。」他又如此說著站起來，一派的領導風範，我瞧見俠飛很是欽服的
看著他。
俠飛是個練武的人，大約有些崇拜掌雲盟主吧，但是子寒就不如此，他瞧俠飛直看著掌雲
堡主，吃味似的轉頭，去牽柳哥的手。
§
我回到自己住的客房，想到終於找到柳哥，心裡也寬心一點。
但又想起這三人之間的感情糾葛，不知為何自己有些心煩起來。
柳哥他們的事，我是不該管的，但是想起掌雲盟主這麼喜歡柳哥，不由得有些感傷起來。
我想那是因為我同情掌雲堡主，他這樣難得深情的人，二十年的感情這樣專一，可柳哥心
裡卻掛念著綠水先生。
如今這三人，斷了要二十年的線又要接起來了，可要怎麼解套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的同情掌雲盟主，為他心疼起來。
上午 02:16 2006/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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