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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小說] 青龍巷(十三)
時間: Tue Jan 29 00:45:12 2008
作者: oj113068 (橘子汁) 看板: orangejuice
標題: [小說] 青龍巷(十三)
時間: Tue Jan 1 16:12:02 2008
青龍巷(十三)老四
我們老四倚帆，是一個很堅強，但是也很逞強的男孩子。
柳哥把他撿回家的時候，是在一個寒冬的夜裏。
他瑟縮在一個骯髒的牆角，瘦的只有一把骨頭。
雖然冷，可是他看起來並不怕冷。
他不哭餓，也不怕冷。
柳哥只說：「跟我回家。」
他就乖乖的站起來，跟著柳哥、我們三個兄弟，回去了。
三弟看他穿的單薄，將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
我想他是那個時候開始，就註定和三弟親了。
§
倚帆和子寒，都是三弟帶大的。
他來的比五弟晚，但是他年紀比五弟大，所以五弟還是叫他哥哥。
雖然三弟更疼子寒，可是倚帆並不像子寒對俠飛那樣任性，而且他和子寒的感情也很好。
不知道是他把三弟對他的好，也回報在子寒身上，還是因為三弟疼愛子寒，所以他也愛屋
及烏，他對子寒雖然不像俠飛對子寒溺愛，但是卻充滿耐心。
他是一個講話作事都真心真意，討厭隱藏，率真又認真的男孩子。
可是就因為他特別率直，柳哥有時怕他這樣會惹事。
有一天柳哥帶著他的首飾去街上的寶器店保養，除了我和二弟，特別帶上倚帆。
寶器店裡有很多玉石珠寶，倚帆年紀小，很喜歡那些珠光寶氣的東西。
我聽見柳哥問倚帆：「帆兒，你喜歡這些東西嗎?」
小小的倚帆轉轉眼睛，說：「太刺眼啦，好俗艷。」
店舖老闆聽見了，笑著說：「小少爺真有眼光，真正的好東西我們可不敢擺出來。」
柳哥很高興，他跟倚帆說：「上好的玉石，光澤內斂，不刺眼，但能在夜裡發光。就跟我
們做人一樣。」
從此以後，倚帆他快人快語的脾性就收斂了不少，只有偶爾一兩次會再犯。
那之後，他經常跑去寶器店，跟老闆學怎麼鑑賞玉石。
倚帆除了會鑑賞玉石，也會鑑賞古董，還有西域來的寶石。
他的客人特別會送他珍貴的東西。
南嶺的黃金做的佛像、西方的寶石戒指，北江的金枝雕、牡丹鳳凰圖，他都見過，不過，
如果客人要送給他，他是不收的。
我問過他為什麼。
倚帆並沒有說出什麼冠冕堂皇的回答，他只說，他雖然真的很喜歡這些東西，可是並不想
讓這些珍寶埋沒他身邊。
或許是因為從小就一人生活，他對身邊的物項看的很豁達，唯獨朋友、兄弟間的感情，他
看的重。
小的時候，我們後院常常有一隻野貓出沒，四弟經常拿剩飯菜餵牠，有一天那隻野貓在後
巷被馬車撞傷，死了。
四弟難過的不得了，把貓的遺體埋在後院，還立了一個小碑，連續好幾天都吃不下飯，說
他一想到吃完飯不能再像平常一樣餵牠，就覺得很難過。
柳哥說，因為四弟小時候就和野貓一樣，沒有人在意、照顧，常常要靠別人施捨度日，所
以他特別同情那隻貓。
可是我覺得不只這樣，我想四弟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用情很深、放不下心裡的牽絆的人。
§
四弟把杯子「砰」的一聲摔在皇大人腳邊。
大廳裡一片安靜，只有倚帆氣呼呼的喘氣聲。
「帆兒!」柳哥三步兩步下樓來，看見皇大人一臉的酒水，腳邊的杯子碎了一地，臉都綠
了。「帆兒!快道歉!」柳哥說，又轉頭對著二弟說：「快拿毛巾來給皇大人擦擦臉。」
皇大人若真是個皇親國戚，就不是我們可以得罪的人。
就算是柳哥，就算是橘大人，就算掌雲綠水是他的恩人，他一翻臉，我們可沒法招架。
偏偏倚帆那直率剛烈的性子這時發作起來。
「我不要!」他說，「是他害了三哥!要不三哥怎麼沒事要從胸口上割肉下來?!道謝有什麼
用!?」
「帆兒!!」柳哥嚴厲的喊，「這刺客又不是皇大人叫來的，你這是什麼話!?」
「可這刺客是衝著他來的，」他轉頭看看柳哥，又瞪向皇大人，「自己和人結了樑子，幹
什麼不乖乖待在家裡，跑出來這公眾場合幹什麼!?要是掌雲哥綠水哥不在，可不知要波及
多少人!」
「大膽!」終於有一個帶刀的護衛大喊，「你知道這一位是誰嗎!?竟然這樣出言不遜!?」
「我管你是誰!天皇老子我都──」
「倚帆!!」柳哥大聲截斷他的粗話，「你給我上樓去反省!!沒我准許不准出來!!」
「柳哥──」
「給我上去!」他臉色鐵青，嚴厲的大吼。
倚帆委屈的咬住嘴唇，可他不敢違抗柳哥，踏著賭氣的步伐上樓去了。
柳哥這時轉頭，看著皇大人，低頭說：「舍弟無狀，請皇大人不要見怪。」
然後柳哥又轉頭喊來我們的小廝說：「泡茶來。」又看看皇大人和他幾個僕人，說：「大
人請坐，各位官爺也別都站著。」
皇大人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依言在桌邊坐下。
那當然，見了柳哥這樣和顏悅色、小心翼翼的賠罪，誰還好意思發脾氣?
柳哥這二十年來，還不曾真的得罪客人呢。
柳哥也在皇大人對面坐下，招手要我也去他旁邊坐下，又說：「方才有客，有些不方便下
來，不是不願意接待您，希望皇大人不要見怪。」
皇大人輕扯嘴角。
儘管柳哥在說謊，也總是礙著皇大人的身分顏面，皇大人想必也知道。
這時二弟來了，拿著臉盆和毛巾，放在皇大人面前，皇大人一直到現在才開口：「我自己
來。」
於是二弟也來我旁邊坐下。
他擦掉臉上的酒水，然後才露出微笑，那種笑嘴巴不笑眼睛的笑法。
「柳星君的弟弟，養的好。」
「哪裡，沒有什麼教養，衝撞了皇大人。」
皇大人笑的更大，「率直好，我可好久沒人對我說老實話了。」
不知道這是不是客氣話的一種。
剛才，皇大人確實面孔鐵青的看著四弟的。
「皇大人如果不見怪，草民就放心了，」
皇大人臉色凝住。
「這太子爺的怒氣，我們是受不住的。」
柳哥自稱「草民」，表示他知道皇大人是皇親國戚，又叫他「太子爺」。
然後他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他高興的說，「難怪橘大人要叫你星君，難怪
人人都說你是龍珠，柳星君過人之處。」
我有點訝異柳哥怎麼知道他是太子，也不懂皇大人在高興什麼。
可我猛然了悟。
這人雖然是個王爺，可只是可能成為太子的人，並不是太子，柳哥喊他「太子爺」，是一
種奉承。
皇大人很高興的擺擺手，讓僕人把那口箱子搬進來。
「柳星君，這是我要給那兩位英雄的謝禮，」他說，「還有你三弟，剛才說你三弟受了傷
吧?我馬上叫人送上好的傷藥來。」
柳哥並沒有推辭拒絕，只低頭說：「讓您費心了。」然後喊來兩個小廝把東西搬進去。
我猜綠水哥該是還在樓上，可不知柳哥會不會請他下來，
「還有你那位弟弟，」皇大人說：「他不過是關心哥哥罷了，別罰他了吧，」
柳哥微微一笑，「皇大人能夠體恤，可是不能放任他沒有教養。」
「沒有關係，叫他下來吧。」
我和二弟相視一眼，都覺得不妥。
可是柳哥只猶豫了一會，就說：「清清，去把你四弟喊來。」
我只好去了。
不多時，我拉著四弟下來，在旁邊坐下，四弟執拗的瞪著皇大人，一點也沒有後悔。
直到柳哥冷冷的說：「帆兒，你眼睛要掉下來了。」他才垂下眼睛。
皇大人卻很是興味的看著我們老四，我感覺不舒服，他看我們四弟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叫什麼名字?」皇大人問。
柳哥瞪四弟一眼，「帆兒，不會回話嗎?」
他扁扁嘴，「叫倚帆。」
皇大人好像惹他生氣很有趣似的，他用手托著臉說：「叫倚帆，帆兒，是嗎?」
倚帆想瞪他，可是柳哥在看，他生硬的回答：「帆兒是我哥哥叫的。」
「帆兒!」柳哥低喊。
皇大人狀似有趣的摸摸下顎，問：「我不能叫嗎?」
這話終於讓柳哥也攔倚帆不住，他抬起頭凶巴巴的說：「你要怎樣叫就怎樣叫，橫豎以後
可不會再見了!」
「那可不一定，」他說，「我以後就來這專門找你，你說怎麼樣?」
倚帆氣炸了，他呼的站起來，「不見!我們這可不是你來我就要──」
「倚帆!」柳哥攔住他的話。
皇大人揚起眉毛看著倚帆。
倚帆氣呼呼的磨磨牙齒，「草民粗俗下流，怎麼接待王爺您?」
「那太好了，」皇大人拍手說：「我也很粗俗下流，我們很合得來。」
我聽了一愣，倚帆也一愣，二弟坐在我旁邊，他也一愣。
皇大人帶來的隨從也都一愣。
柳哥轉過頭，「皇大人，您這是──」
「來來來，」他站起來，拉了倚帆就往外走，「我們兩個一起去走走，」
「欸?」倚帆傻了。
「皇大人，」柳哥又喊一次，「您這是──」
「柳星君，」他回過頭，「我們兩個粗俗下流的人，現在要一起去做些粗俗下流的事，你
弟弟就先借我啦。」
柳哥一聽，露出些許不安的表情，「可──」
「你放心，」皇大人笑了一笑，「不會吃掉你弟弟了，我會把帆兒平平安安一根頭髮都沒
掉的送回來。」
「那怎麼成?」二弟站起來，看著皇大人拉著四弟走了，又看看柳哥，「柳哥!這.......
」
我看見柳哥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可是他沒有回答，轉身就上樓去。
不知道為什麼柳哥這樣冷靜，如果皇大人欺負四弟呢?
§
沒想到四弟回來的時候挺高興的。
皇大人和他一起回來，他手上拿著一枝麥芽糖，像個孩子似的，正吃的津津有味。
我在樓上看見他們回來，趕緊下樓。
「大哥!」四弟看見我來，喊。
柳哥已經在那邊了。
「怎麼樣，柳星君?」皇大人笑著說，「沒有騙你吧。」
柳哥看看皇大人又看看四弟，「不知你們幹什麼去了?」
「柳星君不是明知故問嗎?你不是──」他正要說什麼，柳哥卻一手截斷，並且喊：「大
人!」
皇大人停下來，看看我又看看四弟，我和四弟都一臉困惑。
他笑一笑，「我拜託令弟陪我逛街去了，活在京城這麼多年，我還沒好好的逛街過。」
「帆兒，有沒有失禮啊?」
倚帆嘟嘟嘴，「才沒有呢，我真的帶皇大人上街去了麼，皇大人好可憐，小時後都給關在
家裡，出門就一堆的跟屁蟲，連糖葫蘆都沒吃過。」
柳哥苦笑了一下，帆兒大概忘了自己小時後還飢寒交迫，更可憐了。
「你不氣皇大人了?」我忍不住問。
倚帆紅了紅臉，小聲的說：「刺客又不是皇大人叫來的......」
§
過兩天，我就給掌雲哥講這事。
「阿哈哈哈哈哈哈哈......」掌雲聽完我說這一段，大聲的笑了起來。
「掌雲哥，你作啥笑這麼大聲?」我說。
「你們老四真是率直單純的有趣，」他還是一面發笑一面說。
「就是說，」我點點頭，「柳哥聽他那樣講，也只能苦笑而已，」
「也好，和王爺結下樑子，沒好處。」
我眨眨眼，好奇的問：「掌雲哥，那箱子裡裝什麼東西?柳哥給你們了嗎?」
「不知道，我跟綠水一致決定把那東西給容冰。」
「咦?為什麼?」
「我們又不缺什麼，容冰自己會處置了，」
「不缺什麼?」我問，「可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還不知道呢?」
掌雲哥笑了一笑，「好刀好劍，我有了，金銀財寶，更是不缺，這美人相伴嘛......」他
說著摸摸下顎，不懷好意的看看我，我紅紅臉，他捏我的鼻子說：「我們清清可不輸給誰
呢。」
我捂著鼻子，「掌雲哥好討厭，」
「哈哈哈哈......」
我聽他說「金銀財寶不缺」，好奇的問：「掌雲哥，你們無雙堡是幹什麼活的?光練武怎
麼過活?我聽三弟說你們那兒的入門弟子不收錢的。」
「光練武當然不能過活，」掌雲哥笑了一笑，「無雙堡也做生意啊，不然我怎能在這逍遙
?」
「生意?做什麼生意?」
「很多啊，」他看看窗外，「清清，你來，」說著一下子攬著我肩膀，指著窗外有一個人
經過，「你看那人知道嗎?」
我正因為他這樣抱著我，心裡小鹿亂撞，哪裡知道他在說誰?「什麼人?」
「清清!」他苦笑了一下，「你好無情，那是沈雲，上次他還和我提起你呢。」
「什麼?沈雲?」我總算有點醒了，「喔，你說沈先生。」
沈先生是城裡作鋼鐵生意的大商人，也是我的常客。
「我們無雙堡最大的合夥人是他，」
「你們買賣些什麼東西?」我問。
「刀槍劍鏢，」
「都是些兵器嘛，」
「是啊，我們是武家，不賣兵器賣什麼?偶爾也幫江湖上的朋友出出人手，押標就是了。
」
「那你們弟子出去都幹什麼?」我問，「以前俠飛學武，我老在想他將來可以幹什麼。」
「我們弟子出去，大家夥兒?著要呢，」他笑著說，「像是王族大戶的護院，鏢局的鏢師
，京城裡頭大多是我們出去的，宮裡的護衛也不少我們這的人，你們俠飛在常大哥那兒學
的好，不用操心了，」他說著想到什麼一樣，「對了，清清，」他捉起我左手，從衣袋裡
拿出一個黃銅色的手鐲，「這給你，」不由分說的套在我手上。
我舉起手來，這手鐲是掐金絲絞成，看開口處往內有兩個小小突出的半圓，上面繞著一些
方方圓圓的圖案，「這什麼?」
「沒什麼，」他這麼說，沒有直接回答我。
這時綠水哥從樓上下來，敲敲屏風邊兒，「掌雲，要走了沒有?」
綠水哥留在這裡五、六天了，今個兒要回去一趟。
掌雲摸摸我頭，站起來，「你等我一會，今天來還沒看看俠飛呢。」
「哪要你看?我看過了，」綠水哥笑著說。
「你等等我就是。」他也笑著出去了。
綠水哥於是進來我這坐下，很隨意的喝杯茶。
「清清，」
「什麼事?」
「有件事我想.......咦?」他瞧見我手上的手鐲，「掌雲給你的?」
「是啊，很漂亮吧?」我回答，摸摸手上著鐲子，我很高興掌雲送我這東西。
綠水哥笑了一笑，搖搖頭，「你啊，以後小心點，別給客人佔了便宜。」
「啊?」我困惑的歪著頭。
「因為掌雲最討厭別人動他的東西。」
他這麼說我更困惑了。
綠水哥看我還不懂，說：「清清，你真是傻，」他抓起我左手，「你給掌雲做了記號，寫
了名字，還不知道嗎?」
他抓起我的手的時候，我看見他手上也有一個鐲子，也是掐金絲的，可是長的和我不一樣
。
綠水哥看見我盯著他的手鐲，他伸起手，讓我看個仔細，我看見那上面有金絲絞成兩片浮
萍，和柳哥那條玉帶上的一樣。
他笑著說：「清清，你以為這是尋常的手鐲嗎?你看看你的，像不像彎曲的無雙劍?」
我一愣，舉起手，果然那收尾的開口尖尖的，對向的兩個小半圓，活像劍柄的突出處。
「那手鐲是我們無雙堡弟子才有的，掌雲給的長的像無雙劍，我給的就絞著兩朵浮萍，你
看看內側，是不是刻著無雙堡?」
我將鐲子拿下來，看見內側果然用行楷刻著無雙堡三個字。
綠水哥又說：「無雙堡的生意作的大，你客人一定大都認得這東西，你戴這個，又在青龍
巷裡，又不學武，可不就像在說你是掌雲的人麼。」
我整個臉好像要燒起來一樣，「什麼!?」
「所以清清你小心一點，隨便給人佔便宜，他會發脾氣的。」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話了，心裡砰砰跳著。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看來掌雲真的很喜歡你，」
我拿著手鐲，也不好意思當著綠水哥的面戴上，綠水哥看我尷尬的拿著，他露出一個似乎
很無奈的笑，「你快戴上，別讓他瞧見你拿下來，當初容冰不肯戴這鐲子，你知道他發了
多大的脾氣嗎?」
我聽了一愣，「柳哥也有這手鐲......?」
綠水苦笑了一笑，「沒有，還給掌雲了，他拿的是我的，不過平時他也是不戴的。」
聽他說完，我心裡有些苦澀。
那種興奮的、欣喜的心跳不見了。
我知道我是嫉妒了。
可和柳哥比起來，我算什麼呢?
上午 02:21 200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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