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結髮

[oj113068 (橘子汁)]

男人的臉上有一個小小的疤痕。

望著他的遺體，他想，應該只有自己看得到吧。

因為，那是必須非常非常靠近他的臉，才可察覺的細小淡疤。

他是在兩人接吻的時候發現的。

即使現在，兩人的臉上都已經有皺紋了，他還是會注意到那個疤痕。

「應該是那一天留下的疤痕吧。」他心裡這麼想著。

就是他冒著雨，領著下屬，前來支援自己對付刺客的那一次。

那一次，刺客以飛針攻擊他們，掩護同伴逃走。

想起那一天，同時也想起了以往所有的事情，至今他仍然清楚的記得所有的細節。

男人在獵祭上拔得頭籌的那一天，他手執十二枝彩羽騎著馬衝向御用看台，笑的俊美照人

﹔武狀元比賽，他站在紅組的擂台上，以一柄長槍戰勝群雄，自己的眼睛跟不上少年的他

手中的銀刃紅纓，只知道他取勝的速度並未因車輪戰的形式而稍緩﹔之後他承受重任，擔

任禁衛總隊長一職，自己也擔任他麾下一隊的隊長，他們共同效忠主君，如今已經四十年

了吧。

之後，他們相戀，他們一起收養了殉職同僚的稚子，他們一起教養這個孩子。

四十年來，變化好大，當初傾心於他的六公主早已去世，暗戀自己的糕餅舖小姑娘已經當

祖母了，同僚殉職、退役，新血進入，後進輩出，兩人都卸下了隊長的職務，兒子也繼承

了他的職務，受封為禁衛隊長。

他仔細的看著男人的臉。

他的臉已經滿是皺紋，並且呈現深咖啡色，嘴唇沒有光澤，睫毛也不像以前那麼動人，頭

髮灰白稀疏，整齊的攏在耳後。

他們都已經不再年輕。

他的手輕輕的觸碰他的臉。

他看著這張被歲月寫滿時光的臉，有時候，像是他贏得武狀元那時的英勇俊美，有時候，

是他戲弄自己似笑非笑的表情......雖然，倔強的自己難以啟齒，但是，在他眼裡，男人

永遠是那麼英俊，風采翩翩，他的笑容總是讓自己怦然心動，他的吻總是讓自己意亂情迷

。

即使他現在，已經停止了呼吸，再也不能親吻自己，擁抱自己，戲弄自己了。

他抬起頭，從白色的靈堂佈置中看出去，只見兒子倚在柱子旁邊。他們的兒子哭紅了眼睛

，但是用手捂著半張臉，沒有發出聲音，兒子的戀人也站在一邊，抱著他的肩膀，雖然紅

著眼睛，但是並沒有哭。

他又想起自己的父親過世的時候。當時，男人因為父親並未善待自己而有所抱怨，但他也

是這樣的伴著自己的。

天快要亮了，不久之後，親朋好友們，就會接到通知趕來吧。皇上和太子也都會來吧，因

為自己、男人和皇上是情同手足的朋友。

「真想和你再獨處一會。」他望著他的臉，默默的想。

「我先死的話，你也會跟著死嗎？」曾經有一天，他這麼問男人。

「不會。」男人淡淡的回答。當時是晚上，月光淡淡的灑在他身上，他年老的臉上的笑紋

讓笑容充滿智慧。

他沒有再回答男人。他明白男人這麼回答的用心。

他的手輕輕的碰著那個細不可察的疤痕。

過去所有的一切在這時候突然變的又遙遠又清晰，第一個吻，第一夜的纏綿，第一次去他

老家，第一次對他爹坦承，第一次分別兩地；一起養育的孩子，一起督促的後進，一起效

忠的兩位主君。

從那麼久以前，他們就一直在一起了。

他離開了暫放遺體的大廳，走回房間。

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變。

他們睡的是雙人床，兩個人的慣用兵器都掛在牆壁上，衣服的位置，櫥櫃的分配，雜物細

件的擺放，都沒有因為他的死去而改變。

他望著掛在牆上、兩人的兵器，癡癡的看了一會。

自從兩人卸下隊長職務，並且將值班時間固定之後，每天早上，他們都一起晨練，這麼多

年以來，從未間斷。

他的刀比自己略長略重，刀鞘是深紅至黑的顏色，刀柄上有一個短短的黃色飾穗。

如今刀仍成雙，人卻落單。

看了一會，他皺起眉頭，露出了堅決的表情，像是將心一橫，把他的刀從牆上取了下來，

「颯」的一聲將它出鞘。

他望著銀亮的刀深，心想，「你用這刀殺過刺客，殺過外族敵軍，殺過宵小賊子，可曾怕

有一天它會殺我？人說睹物思人，你一定是怕你先我而去，我見到你的兵器，突然這麼起

了死心，所以才先那樣說的吧。」

他將刀橫在綁成馬尾的髮梢，將頭髮削下了一段，又從衣櫃中找出兩條手帕，用其中一條

將頭髮包起。

然後他又走回大廳。

男人的遺體仍然在那裡，放在桌上，衣著整齊，神情平和，彷彿只是沉睡。

他們的兒子看著他將包著頭髮的手帕放進男人的衣袋裡，然後用刀也削下男人的一段頭髮

，用另外一條手帕包了起來。

「我們兩人一起這麼久，竟也沒個信物，」他望著男人的臉，這麼想，「人說結髮，可以

來生再續前緣......不知道是真是假，既然你先我而去，我也只能姑且信之......」

「沒想到果然是你先我而去。那樣也好，我不忍見你為我哭泣的表情。」他又在心裡默默

的想著。「只是，如果你不在了，我夜裡難眠，就算原本可以長命百歲，必也因此，很快

的就隨你而去了吧。」

最後，一枚熱淚落在男人的鼻尖。

他伸出指尖輕輕的撫去。



天慢慢的亮了，不久之後，親朋好友們都會接到通知而來，但除了自己，其他人的一切還

是一樣的，只有自己會將他的死認為是「巨變」吧。

「真想和你再獨處一會......」

他手中握著那包著男人頭髮的手帕，在桌邊的椅子坐下，如此想著。

「其實我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我們會死別，只是......總是遲一天是一天啊。」

他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了他的臉，自己的人生是因為他而完整的，至今想起，自己竟然毫

無回報的機會，他就這麼離開了。

他們的兒子走過來，抱住他的肩膀，而他握緊了手中的手帕。


上午 12:01 2008/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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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25.207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118.170.25.207       (12/06 00:12)
推 eoust2001:沒.....沒了？ 好感傷...
      是阿，有一點點感傷。

推 alauptt:大人，回應此篇，回看兩人之前歡樂忽然都蒙上另種色彩了。
      囧，對不起....並非想引起大家惆悵，
      只是今天突然有點靈感，想到那樣的場景
      所以就寫了，抱歉，還是希望大家看前面可以開開心心的。

推 haggis:能白頭到老也算一種幸福了......(拚命安慰自己Q口Q)
是阿.....

推 smi1e:好溫馨喔~天阿>////<
→ smi1e:到死都這麼深刻的感情 好棒
當然囉~雖然總是會有其中一個人先過世，但是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推 mepropolis:這........... 我看到哭了！軒轅和劍華嗎？
→ mepropolis:真的好感動！結髮！結髮！
是阿，其實是他們。(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不想寫出是誰的感覺)

推 zoe3209:劍華....R.I.P. 這篇番外好突然阿  Q_Q
(￣□￣|||)a他是壽終正寢也要RIP嗎？

推 petitfox:我差點以為軒轅要殉情orz 啊啊~好感傷Q^Q
推 nns0216:我、我.....Q﹏Q(淚流不止)
(￣□￣|||)a看來我太衝動了，不該隨寫隨貼的

→ nns0216:別這樣啊作者大人Q口Q這是既甜蜜又心酸的眼淚——
推 alufish:Q口Q 雖然說總會有這麼一天 還是覺得很感傷
推 phanpila:真的好感傷啊………ㄒ口ㄒ……果然是他們……
推 Nessa1103:Q口Q  難怪這個作者ID怎麼看怎麼眼熟......爹和小爹...
推 sasa520:中彈了......Orz  我超愛這一對的
推 clearmoon:很深情
推 no16:難過到不知說什麼好....好喜歡這對
推 hirde:呃 只有我覺得這樣很感人嗎@@ 滿感動的...
推 jyyueh:傻軒轅,你不忍劍華為你傷心 劍華又捨得見你難過嗎Q口Q
推 layase:嗚噢噢Q口Q
有人問我為何是劍華先死，在此作個說明。

不知道大家記不記得，劍華曾經說過，如果軒轅先死，他只好當個不忠不孝之人，

隨軒轅而去。

其實劍華是認真的，而且即使年老以後，他還是這麼想。

這就是一種奇怪的私心，雖然他不希望軒轅隨他死去，也知道軒轅不希望自己隨他死去，

可是他就是無法一個人活下去。如果軒轅對他提出請求，或有願望，他一定會為他完成，

但只有這件事情他無法做到，就算是軒轅的願望他也做不到，這可能是他一生對軒轅唯一

不體貼的地方。

軒轅則是相反。

雖然他很愛劍華，如果劍華先他而去，他也會因此而感到寂寞、痛苦，但正因為他知道劍

華不希望自己因此而死，顧慮到劍華的願望，所以他會聽話的活下去。軒轅對劍華其實懷

有一種任性，就是他希望可以維持自己的自尊(所以他總是很倔強)，而且認為他自己在愛

情上對劍華有所虧欠，所以他希望自己可以表現的跟劍華一樣，如果劍華付出多少愛，他

認為自己也可以跟他一樣的付出，如果劍華告訴他「我會為你死去而死」，那軒轅也會認

為「我一定也要為他死去而死，才表示我也非常愛他」，所以劍華才必須回答：「不會」

。

說起來，劍華死後會不會寂寞痛苦而想要死去，並不是軒轅所考慮的事情(因為還沒發生

，他的思考不太會去假設還沒發生的事情)，劍華的願望和表現才是他考慮的事情，如果

劍華希望他過世以後，軒轅可以殉情，那即使劍華的死並沒有讓他痛苦到必須殉情，他還

是會殉情，但如果劍華不希望他殉情，即使痛苦的想要死去，他也絕對會忍耐。


這就是兩個人的愛情的型態不同。

劍華的感情世界其實是非常單純的，愛情和對主君的忠誠佔了大多數，對親情和友情他反

而不是看的那麼重(可能是禁衛隊工作的危險性的關係，他關心的太深，反而會經常痛苦)

，所以只要失去其中一個，就會非常的難以恢復，景倫過世以後雖然有鳴龍，但是畢竟是

不同的人，雖然是同樣的效忠，但是他對鳴龍比較像是兄弟，景倫死後，劍華是不能再失

去軒轅的。軒轅其實也知道，劍華他能投注的感情方向比自己少很多，他也想過如果自己

先死，劍華一定會隨他殉情，其實，他是很擔心的，劍華是他所愛的人，也是內心所崇拜

的人，所以不希望也捨不得劍華是承受痛苦之後殉情而死。


軒轅則是需要很多很多不同的感情的人，不管是親情、愛情、友情、對主君的景仰，他都

需要相近的份量和程度(相較之下劍華當然會嫉妒)，這也就是說，如果失去其中一個，他

還有可能會靠其他的部分恢復過來。劍華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雖然心疼他會在自己死

後寂寞痛苦，可是，他還是私心的希望自己先死，而且有點慶幸的知道，軒轅有可能恢復

快樂。劍華很矛盾吧？這就是他的愛情。



簡單的說，對他們來講，劍華先死是他們兩個人共同的願望。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118.170.9.140        (12/07 03:16)
推 STICKER:要死了啊....(對不起 這是我心中的爆炸)可是還要說 橘大
→ STICKER:厲害 想得好仔細 而且珍的很貼合個性...Y0Y
推 tingover:想請問一下橘大現在的p2版是...
→ oj113068:隱版中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