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j113068 (橘子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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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靈狐宿月
時間Sat Mar 7 04:50:42 2009
悲文慎入╮(╯_╰)╭
夜雨蕭蕭。
穿心爪林洋德巍顫顫的坐在寢房桌邊。
就著燈火可以看見他形貌萎靡,似乎精神不佳。
那是自然的,他已經三四天夜裡都沒能安寢了。紫鷲門的弟子,近日夜裡亦是戰戰兢兢,
輪流的巡邏戒備,一點兒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江鐵白高大的身軀坐鎮在大廳,閉目養神,耳朵卻沒放過任何動靜。
他是大徒,總得給師傅穩著場面。人人戒備,江鐵白心裡卻盤算著,對方不來,自然好,
要是來了,將人擒下,給師傅立功立威,將來紫鷲門當家的位置,也保管是自己的了。
只是他心裡奇怪著。拜師十年多,師傅武功狠辣不說,心思又何等狡猾,從來也沒見過師
傅這樣警戒,甚至害怕的。
從半年前開始,林師傅便惶惶不安一直到現在,初始江鐵白覺得怪異,後來理不出頭緒,
便也罷了,只是自從十幾天前,師傅領著門人從紫鷲門本堂來南陽分堂談樁保鑣生意,突
然又是如此警戒,搞的師兄弟都疲憊不已,是什麼事情使的師傅這幾天突然如此?他小心
探問,師傅向來
威嚴的臉卻突然顯出一種猥瑣,冷冰冰道:「紫鷲門有了名聲,離開本堂多少得防著外人
,有什麼好問的。」又說:「逮著什麼耗子一刀殺了,再來回報。」
雨聲花拉拉的夾著呼呼的風嘯,這是入春以後的第一場雨。紫鷲門的弟子門人在外邊走動
著。
忽地之間瓦片輕響,牆延頂上,一個黑影飄然現身,外面一陣騷動,江鐵白張開眼睛,外
頭已經呼喝大響。
房間裡林德洋扣緊了桌上的鐵爪,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後悔道:就是紫鷲門銀錢怎麼為難
,畢竟也不該在這時機來南陽。
江鐵白大步走出正廳,站在門口,看見幾個師弟與來人在雨中,身影模糊的閃動。他一眼
看出對方武功中上,絕對敵不了人多,是以隔岸觀火,並不插手。
林洋德的二徒弟魯惠言一雙鐵爪凌厲進擊,三徒弟汪城馨彎刀連環,一同圍攻,其餘人手
也不時出手相助,有的攔去來人後路,有的阻截來人出手。紫鷲門門人武功普通,對圍攻
法門卻是極為擅長。
不一會兒,對方果然受擒,魯汪二人將之按到門前來。
「大師兄!」
江鐵白望著給淋的濕淋淋的師兄弟,一點頭,說:「我問了話領去給師傅,都回到位子上
去。」
幾個師弟面露不悅,輕聲抱怨,大約是說人已經抓到了,何必再辛苦巡邏。
江鐵白懶得回答,心中想:師傅防著的人,怎麼會這樣不濟?這人八成是個小賊,給撞在
咱紫鷲門手裡,頂多明兒拿去官府領個賞,可不能幫我坐穩當家的位子。
給點了穴道、倒在門口的,是個嬌小的黑衣賊,面罩給掀了下來,瞧來還是個少年。只是
少年容貌端正,稱得上俊俏,江鐵白推翻自己的猜測,總覺得另有奚翹,便問:「小子,
你闖進來幹什麼?」
對方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靈巧的轉動,說:「我想去哪就去哪,什麼闖不闖的,只是跟
你家借個道,不由分說的就跟我打了起來,還將我點倒在這,如此不講道理難道是流氓?
快解了我的穴道。」
江鐵白撇他一眼,「還不吐實,是不是找苦頭吃?」
少年瞪他一眼,傲氣的將頭一甩。
江鐵白冷冷一笑,低身將他從地上提起來,一手掐住他頸子,扼的死緊。
少年雙腳懸空,口中不住的發出「嗚嗚呃呃」的聲音,掙扎起來。
直到他臉色發青了,江鐵白才放手讓他跌到地上,「說,什麼名字?哪條道上的?來幹什
麼?」說罷還踢了一腳。
少年連連咳嗽,咳的臉紅脖子粗,緩過氣來便回嘴:「老子的名頭報出來嚇死你,我是一
番好心才不說的。」
江鐵白最厭惡別人給他使倔,冷笑道:「就會貧嘴麼?不妨報出來嚇嚇看。」
少年嘴巴一噘,正要開口,裡頭突然一聲大吼。
聽著是師傅的聲音,江鐵白臉色大變,轉身飛也似的奔進了裡面,穿過大雨直往林洋德的
廂房,只見身邊一個一個都是趕來的師弟。
一夥人漸漸的近了,便可看見夜雨中兩條身影激烈的纏鬥。
林洋德約五十多歲,他長的乾瘦,使的一把鐵爪,給他贏得穿心爪的混號,當年從師門出
來,幾年之間攥得錢開了這個武堂,在州縣間闖出了名號。
此時他使著兩把鐵爪,招招都往對方要害使去,準頭全往心、頭、頸、腰,手法狠辣無倫
。
對手身形是個男子,使著一柄長劍,在雨中精光閃閃,林洋德雖然疾攻狠打,他卻擋一招
還一招,毫不吃力。
「師傅!」幾個弟子喊著就要上前助陣,江鐵白長手一伸,全部攔下了,叫道:「區區毛
賊,叫他瞧瞧師傅的厲害!」
其實他心中想著,此時誰上前去幫手,以二打一,豈不顯得林洋德武功遜於對方而大失顏
面?武林中人死是小事,尊嚴總看的比命還重。
兵刃相交間鏗鏘做響,雨慢慢的歇了,眾人慢慢瞧的清楚了。來人穿著黑衣,並不蒙面,
顯出一張清秀的臉。他披著長長外袍,身影閃動的靈動好看。
江鐵白雖然年紀輕輕,武功剛搆著高手的邊,其實資質較他師傅好的多了,他已經看出此
人武功遠勝於他師傅,只是貓戲老鼠,步伐繞著他打轉,沒有一時取勝。幾次裡林洋德出
招,男子卻後發先至,使的林洋德差點將手腳自己送去劍刃上。
林洋德表情微微扭曲,面露害怕之色,弟子看見了均感怪異,只見他又驚又怒又怕,像是
察覺了對方戲耍自己,男子一劍刺向他左肩,林洋德大喝一聲,竟不架不擋,一招飛鷹攫
兔抓向他胸腹。
男子對這不怕死的打法似乎一驚,卻不慌張,回劍擋住了爪勾處,林德洋往後一拉,對方
卻文風不動。他臉上顯出驚恐之色,黑衣男子左手出掌,他竟忘記閃避,被一掌拍中了胸
口,當即受掌倒下。
男子擺劍輕輕一抖,甩去了鐵爪,便指著林洋德。
「小賊休得無禮!」魯惠言一提鐵爪躍出廊下,出手抓他頭頸。
男子看也不看,突的左手一揮,暗器迭出,三枚穿骨釘迎面打來,魯惠言舉手一擋,只聽
見鏗鏘兩聲,兩支穿骨釘落在地上,一支卻打進了肩膀,魯惠言吃痛低吼,再要出手,「
師弟住手!」江鐵白飛出廊下,提起他手臂往後一帶,將他拋回向走廊。
「師兄!」魯惠言按著肩膀輕輕落地,心有不甘的看著師兄。
江鐵白心裡雪亮,紫鷲門恐怕沒有一人是這男子的對手,這男子武功高強,要殺他們巡邏
的弟子何等容易?但他卻避過紫鷲門弟子,只怕是衝著林洋德一人,江鐵白不願師弟們枉
送性命。
林洋德在弟子面前素來威嚴,何時出過這等洋相?他一臉驚恐的望著來人,卻也不看他劍
尖指著自己咽喉,死死的盯著他的臉。
黑衣男子終於開口:「十四年前,那件案子你有參與嗎?」
林洋德聽了,肩膀一悚,顫抖似的搖搖頭,「我沒有......沒有......都是黃虎行的
......」
男子清秀的臉上沒有絲毫動搖,淡淡回答:「人人都是這麼說的。」說著,長劍一抖,便
畫斷了他的頸子。林洋德一聲狂叫,頸部噴出鮮血,氣絕而亡。
他殺人之時,臉上毫無狠戾,竟然是一幅凜然樣貌,他身上也賤到不少鮮血,只是皺皺眉
頭,從懷中取出一塊白布,卻不擦自己,而拭去劍上鮮血,將布隨手落在地上,以輕身踏
著牆面飛身而上,轉瞬便走了。
紫鷲門眾人見此人武功遠高於師傅,離去之時姿態瀟灑,加以林洋德平時並未厚待弟子門
人,因此竟然無人出手阻攔。待他離開,眾人才一擁而上。
「師傅!!」幾個師弟不斷的大叫,有幾個也是神色哀淒的,但是並沒有人哭。
江鐵白心中微微的發顫。
他當初來紫鷲門,是帶藝投靠,拜師學藝也只是為了在這糊口飯吃,林洋德對弟子只當作
家僕,因此多數弟子對他並無多深厚的感情,但總是師徒一場,江鐵白心裡還想著自己攔
住師弟去幫手是不是對的,可他也知道自己確實無法勝過那個男子,他都勝不了,難道這
些師弟就成?
他走過去,撥開了人,望著林洋德的死狀,他面孔驚慌,像是遇見什麼恐怖的事情,江鐵
白想起那男子說「十四年前的案子」,又聽師傅提「黃虎行」這人,心中疑竇。但江鐵白
並非想要報復,行走江湖多少會結下仇家,誰是誰非也說不得,只是若不弄清楚這來龍去
脈,他心中又是一塊疙瘩,保不定將來這人又再尋來,給師兄弟惹上麻煩也未可知。
這時他驟然想起廳上那少年,抬頭對二師弟三師弟道:「你們收拾收拾,廳上那小賊多半
和這有關係。」
說罷匆匆進去了。
進到正廳,只見少年還在那兒,見到他進來,眼睛還靈動的瞪著他。
江鐵白一怔,他只道他和那男子大有關係,男子功夫了得,必定救走了人,沒想到這少年
還在這。
他點開少年穴道,少年焦焦躁躁的跳起來就要逃跑,可是江鐵白武功比他高的多了,出手
便抓住他的手腕,少年痛的眼睛一紅,回頭道:「放手!」
江鐵白自然不放,「你與那個黑衣男子是什麼關聯?」
少年狠狠瞪他,「你已經耽誤我,再瞎扯,他便走遠了。」
「你要去追他?」
「廢話一堆,你也要去的話,帶你去也成。」
江鐵白一怔。
「去不去?」少年狠狠問道。
「去。」
「還不放手?」
「你知道他上哪去?」
「自然知道。」少年焦急的回答。「你還不放手!!」
江鐵白估量他輕功也沒勝過自己,突然一伸手將他捉到懷中,道:「你帶路。」這麼一句
話間,他也已經輕巧的踏出了大廳。
少年見他摟著自己,輕功還如此迅捷,心中一驚,道:「往東南城門。」
江鐵白依言,沿著街道便行。
行到一半,便說:「我姓江,你的名兒呢?」
他輕哼一聲,只回答:「姓龍。」
他腳步快捷,不一會兒便繞過了半個城鎮,來到城門邊。又依指示轉往西方,路在一片樹
林中。此時大雨剛過,滿地泥濘,江鐵白於是躍上樹梢,行走於樹頂,少年在他懷裡一個
勁的驚呼不只。
「好厲害、好厲害,樹枝都沒有踏斷一根。」
江鐵白嘿嘿一笑,心中只道:那是你功夫太不濟,可不是我功夫厲害。又想:那黑衣男子
的功夫,可比這勝過幾倍了。
出了樹林之時,天已經亮的透了,林外一片草地,遠遠的可以看見一棟木屋。
「便是那嗎?」
「便是那了。」少年點頭。
江鐵白停在木屋之前,將他放了下來。
少年突然問道:「你可知道南陽地頭,好幾個有名頭兒的都給殺了?霸虎莊的劉河棲,飛
雁刀陸紫冠,千手劍王鍾尊漢、雙頭銀槍楚慈歡......」
他還沒說完,江鐵白就心驚膽顫,這些名頭個個他都是如雷貫耳的,但自從來到南陽,師
傅突然變的暴躁焦慮,又繁複的用各種手段防備著外人。因著只是來談樁生意,他這次出
來竟也沒有如往常一樣的打聽,沒有想到左近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難道是這人殺的。」他不可置信的問。
「是,」少年說罷,往前走去。
江鐵白心中一驚。跟著也往前走。
來到木屋門前,他大聲道:「靈哥,是我。」
裡面沒有聲息。
「靈哥!!」他更加大聲,有些著急的喊,「我知道你氣惱我,可是我......可是我......
」說到這裡,他突然臉色一變,退後一步,出手就砸破了門板,衝進屋中。
江鐵白跟著走進去。
只見屋中擺設清淡,一桌一椅,角落裡一張床,一個小櫃,各種事物擺設整齊,旁邊一個
門往後頭,想必是通往灶房的。
「靈哥......」少年有些慌了,喃喃自語。
「喂,你不是說你知道他上哪兒嗎?」江鐵白不耐的問。
不問還好,一問,少年的眼淚就溯溯而下,大哭起來,「靈哥!!靈哥!!你就這麼不願見我
?我原諒你了......不,我從來也沒有恨過你......」
江鐵白一時不知所措,「喂!!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
少年不回答他,站在屋裡大哭。
江鐵白僵在那裡一會,尷尬不已,只好往外走去,閒晃一會,想等他冷靜一點再去問。
晃了一會,突的看見雨後潮濕的草地上有些野草被壓的彎下了腰,往外延伸產生一小條細
細的線路。
「只怕這是輕功留下的痕跡。」江鐵白心中暗暗的佩服。能踏在草上,行這「草上飛」的
功夫,想來也只有那黑衣男子了。
他轉進屋內,只見少年仍然啜泣不止,便道:「外面有他蹤跡,我們去追。」
少年一抬頭,「當真。」
「他雖然輕功厲害,踏在草上勁總是比踏在樹上強的。」
少年擦擦頭臉,點頭,「好,便去追吧。」
江鐵白一伸手,就像來時一樣,將他捉小鳥似的捉到懷中,循著草地上模糊的痕跡,便往
西追蹤。
往西不遠又進了一處竹林。
追了一會,竹林的路到了盡頭,沒有足跡了,想來對方是走上了林梢。仔細的找了一會痕
跡,卻沒收穫。江鐵白這時飢腸轆轆,說:「我們先折回去前面岔路,我記得另條岔路前
有個小攤,吃飽再說。」」
少年有點猶豫,但看竹林中已經毫無線索,只好點頭。
兩人折了回去,便在小攤子點了兩碗麵。
等麵的時候,江鐵白說道:「我帶你來追他,你總該說說來龍去脈。」
沒有他帶,憑少年這點功夫,即便知道他要來這木屋,之後又怎麼追的上黑衣人?少年沉
默一會,才說道:「靈哥殺了你師傅吧。」
江鐵白看他一眼,下顎一沉,點了點頭。
「多年以前,南陽有戶人家,姓張,張家是水運起家的,又有認識的王爺,官家照應加上
生意手腕,經營的十分富有。南陽地區,當時有個大俠,叫做黃虎行,當地的富紳和衙門
都恨他恨的牙癢癢的,窮人家卻是很感謝他,因為他是做劫富濟貧的勾當......,張家有
錢以後,張員外也怕他覬覦家裡的財寶,便請了十幾位護院來家裡。一年裡南陽飢荒,黃
虎行果然夥同幾個拜把兄弟,便去幹了。這些護院壓根兒也不敵,他們便搜括了金銀財寶
,走的時候,放了一把火,張家老少主僕一個也沒活,就只一個小孩兒,當時溜出去玩耍
,才僥倖逃過一劫。員外是王爺的好友,他死了王爺自然大怒,派了許多人捉拿,終於也
抓到了黃虎行,將他給凌辱一番,殺了以後把屍體吊在城牆好幾天。」
江鐵白仍然不解。「這跟你和那男子有何關聯。」
少年抬頭望他,苦笑一聲,「黃虎行有個兒子,叫做黃靈狐,張家那個活下來的小孩兒
......給王爺領去養了,」
江鐵白心中卻不解,「嗯,那黑衣男子是那小孩兒?我師傅當時隨黃虎行一起去,所以他
殺我師傅報仇?可你喊他靈哥?這樣不對呀。」
少年搖搖頭,「那黑衣人才是黃靈狐,我則是那小孩而,我叫張宿星,父王沒有兒子,我
改姓龍,報他大恩。」
「那你跟黃靈狐應該是仇家,今天又怎麼回事?」
龍宿星的臉轉為鐵青。「我說了,你可不要生氣。」
「嗯?」
「黃虎行是一個大俠,他盜亦有道,劫富濟貧多年從不傷人命,又怎麼會突然將個大宅的
男女老幼全部殺了?」說著他眼睛一紅。
江鐵白沉默一會,「恐怕是他同夥去的朋友下的手。」
龍宿星冰著臉,「奇怪的是這些人,不久之後一個一個發了。劉河棲娶了老婆建了莊子,
吳老大籌得重金拜師,陸紫冠立了飛雁門,萬四春嘛......嘿嘿,佔了張家原本的水運生
意,開了洪鯨堂。」
「我師傅......開了紫鷲門。」
「沒錯,」龍宿星又冷笑道,「黃大俠是給人出賣的,可是他又怎會去怪他的好兄弟?呵
,真是個傻子,害死了真正的好兄弟,卻保護著這些假兄弟,我家裡的護院,是黃大俠找
來請他們混進去的,當初裡應外合,說好只要搶到十萬兩便走,不料幾個賊廝見錢眼開,
黃大俠識人不清,才把假扮護院的幾個大爺也給害死了,後來又害死了自己......張家男
女老幼,可將近一百口人......靈哥,幸好靈哥還活著。」
這時麵來了,江鐵白齊了齊筷子,心中想道:那麼師傅死了也是應該的,也不用給他報仇
。
「你跟黃靈狐怎麼認識的?他給他爹報仇,你又管得什麼?」他一面吃麵,一面問。
龍宿星隨便喝了口湯,沉默一會,嘆口氣說:「你道我怎麼曉得這麼多?哼,我親爹他愛
財如命,可我有個哥哥,雖然習武,卻心腸仁慈,他不知怎麼結識了靈哥......黃大俠和
我親爹都不知道,我們小孩兒卻是知道的,靈哥夜裡頭走屋頂來我們那兒,不知道多少次
了,我這武功還是當時他傳的。」
江鐵白懷疑的看看他。
龍宿星惱怒道:「當時我還是個八歲孩兒,怎麼能學的好?」
「所以你這些事情是從黃靈狐那兒知道的?」
他點頭,「靈哥給他爹報仇,也給我家人報仇,原本也我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一身高強
武藝,盡得黃大俠的真傳,那些仇家見了,嚇的要死,還有法兒招架嗎?」
「那你追他做什麼?」
龍宿星呆呆的看著桌上的麵,緩緩說道:「靈哥在我家遭逢大禍之後,知道我活著,便去
王爺府找我,來了幾次,都悶悶不樂,我瞧他把哥哥配劍隨身攜帶,常常魂不守舍的看著
那劍......開口說起話來,總叮囑我好好照顧自己,瞧他那樣子,像是隨時會死別的....
..,他學成武藝,開始報仇之後,總是不找我,我找他也不見我,他......他總以為我是
怪他的,我到了昨晚,終於想的通透了,恐怕靈哥報完大仇,就要一死......我怕他自裁
,便來找他,要勸解他,沒想到就在昨晚他出來尋你師傅,我才......」說著他低下頭。
江鐵白猛然起身,「你要阻他自裁,怎麼不早說!?他昨晚殺了林洋德,今天恐怕......」
他知道林洋德是卑鄙小人,便也不再稱他師傅,反正他也沒在林洋德身上學到幾手。反而
是昨晚見了黃靈狐的身手,今天聽了黃虎行的道義,心中好生景仰。
龍宿星搖搖手,「他還有萬四春沒料理──」
「萬四春已經死了,只是洪鯨堂沒有聲張,怕影響生意,」江鐵白說,「我們這一趟談的
生意,就是因為洪鯨堂突然沒了主兒,手忙腳亂的,才要將許多鑣轉託給我們保。只是他
們半點也沒說萬四春怎麼死的......」
龍宿星聽了,臉色一白。
江鐵白從懷裡掏出麵錢,「咚」的一聲放在桌上,一把拉起龍宿星,便又奔進了竹林,奔
到了另條岔路底,四處張望著尋找線索,突的發現東方一片樹林的地上中有野獸腳印,十
分雜亂,心想必是黃靈狐經過時驚擾了林中生物,於是再度跳上樹梢,往東方去。
約行了兩刻鐘,聽見流水淙淙,林間一個淡黑身影立在河邊。江鐵白放輕了腳步,躲到一
叢竹子旁。
只見小溪閃耀著陽光,岸邊有塊較高的泥地上築著一個小墳,黃靈狐站在小墳之前,墳上
的石碑刻著「故友張宿月 衣冠塚」。
龍宿星看了,在江鐵白懷中,眼眶一紅。他家被燒成一團灰燼,從不知道黃靈狐給他哥哥
立了個衣冠塚,還選在這樣雅致的地方。
江鐵白原本要現身,卻被龍宿星拉住。他疑惑的低頭看他,龍宿星怕黃靈狐聽見,因此舉
手在江鐵白手心寫道:「其念故友,不要打擾,如欲自殘,再相勸」。
言下隻意是不想打擾黃靈狐,若他沒有自殘的意念,那兩人便可悄悄的走了。
黃靈狐站在墳前看了一會,低頭從懷中拿出了一張像是紙的東西來,看了一會,又摸了摸
腰間的劍。
江鐵白聽了龍宿星的話,心想那把劍莫非就是張宿月的劍?他悄悄運氣,只怕黃靈狐突然
就要自殘,那時他便立刻出手相救。
流水淙淙的,其上閃爍著陽光,黃靈狐默默的看著墓碑,清秀的臉上,流下眼淚,突然抽
出腰間長劍。江鐵白正要出手,卻見黃靈狐並非自殘,而在河邊舞起劍來。
江鐵白佩服他武功,仔細看他一式一式的演練,卻覺得這套劍法似乎缺了些什麼,有攻無
守,或有守無攻,招式怪異,越看越不解,他是個粗人,對這劍舞裡的哀淒悲痛,渾然不
覺,身邊龍宿星卻忍不住哽咽出聲。黃靈狐像是忘我了,竟然沒有聽見。
黃靈狐人如其名,劍招飛躍,腳步靈巧,雖然劍法怪異,卻十分優美,昨晚濕淋淋的衣物
已經乾透,隨著他的動作翻動飛舞,如一隻黑色蝴蝶。
突然他橫劍在頸,江鐵白立刻闖出,卻被龍宿星再次攔住,「江大哥!」就差這一步,黃
靈狐已經抹頸自盡,噴出鮮血,倒在墳邊。
「你幹什麼!!」他怒而回頭,卻驚見龍宿星已經淚流滿面。
他走到黃靈狐身邊,黃靈狐仍有一息,看見他,訝異張大眼睛,但隨即恢復,溫柔的看著
他。
「靈哥......靈哥......」龍宿星哭叫著,揪著他染上鮮血的黑衣,「你之後一直穿著黑
衣,原來是這樣......原來你......原來你......」
江鐵白走過去,渾然不解龍宿星在幹什麼。只見黃靈狐左手中抓著他方才取出來看的紙,
原來不是紙,而是一截白色衣袖,上面依稀寫了幾個字,字血染糊了。
江鐵白一怔,看著龍宿星,「黑衣......」
黃靈狐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手中死死的握著那把劍。
「哇啊啊啊啊......」龍宿星放聲大哭起來。
血慢慢的滲進了泥土裡,還沒有流盡。
上午 04:20 20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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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9.49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118.170.9.49 (03/07 04:51)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118.170.9.49 (03/07 04:51)
推 yulya:最後我沒看懂!!!!! 03/07 06:37
推 sginkgo:哎優...大人你還有好多坑欸...寫一些開心的嘛>< 03/07 07:10
→ sginkgo:結局我也不懂.___./ 03/07 07:14
推 RZAddict:結局應該是指宿月一向穿白衣所以靈狐穿黑衣紀念?BE阿.. 03/07 11:54
推 windsinger:最後的劍舞因該本來是兩個人的合招...只是.... 03/07 12:51
寫的太隱晦了?囧
基本上就是龍宿星看著他舞劍,覺得很悲淒,因為那以前是他跟張宿月一起練的雙人劍
突然察覺這個義兄活著其實已經了無生意,死了才是解脫。所以才阻攔江鐵白。
然後他又突然領悟他哥哥跟黃靈狐的感情。黃靈狐之所以穿黑衣,就像是寡婦穿黑衣表示
守喪守節一樣(這形容我真不想說出口..)
那截袖子是.....情書。(逃)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118.170.9.49 (03/07 16:48)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118.170.9.49 (03/07 16:49)
推 eschaton:結局真的很隱晦orz...不過挺不錯的~我明明最近很悶卻又 03/07 17:56
→ eschaton:忍不住看了BE文orz... 03/07 17:56
推 monaprincess:大大解說後就明白了……只是我好難過阿…… 03/07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