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２
外頭下起了雨。
亞瑟不喜歡在這個時間點下下來的雨，外頭變得很吵。吃過了止痛藥，傷處的疼痛變得比
較柔和些，很快的傷口就不會這麼痛。他選擇閱讀而不是看電視，他受著傷而且獨自一人
，保持安靜和警覺比什麼都要來的重要。
在他剛翻過新的一頁的時候，汽車旅館的爛木門想起了悶悶的敲擊聲。亞瑟警覺地抓起手
錶，差不多２０分鐘。他抓著槍站在門口。
「誰？」
「Darling，是我。」是伊姆斯。
亞瑟把椅子移開，把門打開了一些。伊姆斯貼近來，順便把放在門口的袋子也拖了進來。
「還用椅子堵著門。」
「讓想破門而入的人因為太用力踹椅子而開放性骨折。不好嗎?」亞瑟打趣的說，他知道
椅子不會這麼殘暴。
「我的達令是個壞男人。」伊姆斯只是笑著接受了亞瑟的玩笑，把吻給貼了上去。
「白癡。」他的唇上有雨的溫度，不過亞瑟笑著把他擋開了。
伊姆斯沒有被雨打濕，大概是在進入室內之前幾分鐘被雨突襲了。在他們沒有要逃命的時
候，亞瑟覺得伊姆斯的這些玩笑話無聊又討厭。現在他不覺得，他甚至希望伊姆斯一直跟
他瞎扯，說一些無聊又沒營養的話，開一些低劣或是低級玩笑，他覺得他們也很需要。
「你買了繃帶？」亞瑟查看著伊姆斯買來的其中一帶東西
「我踏進超市的那一刻，後悔自己沒靈光點請Point Man給我列張清單。所以也請別苛刻
我什麼東西沒買到，Darling。」
他正拆著另外一個袋子裡的東西，他買了一些可以立刻食用的東西。
「我很想替你做點什麼，Darling。可惜我們沒有廚房。」
「那把它記在你的腦子裡，我要吃海鮮義大利麵。等我們穩下來，有了間廚房，立刻給我
弄。」
他接過伊姆斯給他的食物，大口地扒著。但亞瑟仍然能神奇地保持口齒清晰，伊姆斯很高
興他的Poin Man看起來就和幾天前一樣，用著他一貫尖銳的修辭表示他的友好。
「我真的不該把你捲進來，亞瑟。」
「閉嘴，Mr.Eames。」
亞瑟拿枕頭砸了伊姆斯一下。
「我知道他們還在找柯柏和我，我是自願跳進這個火坑的。」
「我還是得說，Darling。因為我沒告訴你這會極度危險。」
他把枕頭塞回亞瑟的背和床頭櫃之間的空隙，他希望他的亞瑟可以舒適些，好盡快讓他的
傷好起來，這樣他們逃命的時候才不會更加危險。
「好吧，你的確沒說。」雖然我其實看的出來。
伊姆斯用他刺人的下巴蹭了蹭亞瑟的頸測，亞瑟拐了他一下。他跌進亞瑟身邊的空位裡。
雨下得很兇狠，伊姆斯昨晚似乎根本沒睡。他沒有替他們把椅子從門口移開，而是用一種
更危險的方式抵著門，他似乎真的希望踹門進來的人因為椅子而受傷。他躺在亞瑟身邊，
手裡拿著從超市買來的書，那是一本很無聊、教人如何說話的一本書。他明明就不需要。
因為疲勞，伊姆斯倚在胸口的書本已經完全倒了下去，並且發出了均勻的呼吸。亞瑟低下
身去注視，他臉頰上有幾道小傷口，被一些碎片割傷，鬍渣都長出來了，這讓他變得更加
邋遢。不過沒差，他們在逃命，沒什麼好體面的。
他想起他在伊姆斯家住的那兩個月。
＊
鑰匙的聲音剛剛才停歇，門需要上油的門閂發出痛苦的呻吟。吱呀一聲，映入眼簾的是一
條長廊，有的溫和的黃色，亞瑟敢打賭那些燈打開來也一定是橘黃色的。伊姆斯有請人打
掃過，他很久沒有回來了。房子內的擺設出奇的怪異，可是卻一點都不奇怪。每一樣東西
似乎都應該待在這裡似的。伊姆斯有一個漂亮的壁爐，上頭擺著幾個金工工藝品，從東南
亞買來的，他隨意的擱在壁爐上。
「噢！怎麼會這樣，我記得我搬來的時候沒有買福爾摩斯的！」伊姆斯走過餐桌的時候發
出的挫敗的哀號。
亞瑟記得伊姆斯在機場轉機的時候，在書店刮走了一套福爾摩斯全集。
「你不記得你買了嗎？」
「我經常買書，Darling。我行李箱那一套是第八套了。」
第八套？！老天。亞瑟想，那一套書貴得驚人，燙金的精裝書，他居然買了第八套？
「我老是不記得我買過福爾摩斯，每一次看都像是第一次看一樣。」他臉上掛著孩子氣的
笑容，亞瑟嘴角克制不住淺淺的笑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房子很大，不帶我看看嗎？」
「那還真是好險我請人打掃過了。」
亞瑟喜歡伊姆斯的房子，顏色、感覺都非常非常的英國。儼然像著貴族，他的不合法事業
為他帶來了足量的財富，就和自己一樣。不過伊姆斯對奢華的概念和亞瑟有著截然不同的
定義，就像亞瑟從來沒理解伊姆斯衣櫃裡那些價格落差天差地遠的服飾和穿著品味。
伊姆斯帶著他走過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這是一棟老宅。地板在他們走過的時候發出吱吱呀
呀的聲響，樓梯也很容易因為踩踏而發出老舊的聲音。一樓的面積頗大，餐廳、廚房連在
一起，拐個彎就看到壁爐和客廳。伊姆斯沒有擺電視，地上的書堆在亞瑟看起來倒是挺壯
觀的。
亞瑟一直很納悶這些書到底從哪裡來的，直到伊姆斯領著他上二樓。
二樓不大由一條通道串聯所有房間，他沒有看到浴室，走道底端正對著樓梯的是浴室。伊
姆斯把他的行李扔進主臥室，把亞瑟的行李也拖進去。他看著另外一間更大間的房間的門
。
「那裡面是什麼？」
「進去看看。」
伊姆斯臉上掛著藏著祕密、討人厭的得意笑容，他輕推亞瑟的肩膀，讓他自己去開門。亞
瑟猜著伊姆斯可能會在那間房間裡放著各式各樣怪異驚人又傷眼的裝飾品，衣服或是骨董
之類的。但他推開了那扇其實關不太起來的門之後，他驚呆了。
那是這個家裡最大的房間，房間中間有一張沙發和桌子。整個房間被頂上天花板的櫃子包
圍，整個空間裡還隨意地散落著幾個較微低矮的櫃子。這些櫃子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塞
滿了書。滿滿的，有些甚至塞不進去被疊在地上。有些書推還誇張的堆高，高度和亞瑟的
身高差不多。
亞瑟才剛踏進幾步，本來灰暗慘白的日光瞬間被溫暖的黃光遮蓋。伊姆斯帶著獻寶似的得
意笑容站在門邊，打開了整個房間的照明。書架是黑得發亮的紅木色，桌子意外的非常樸
素，上頭放著一盞燈，有著可能是手工製的蕾絲燈罩。亞瑟有些呼不過氣，伊姆斯在家裡
弄了一個圖書館。
「我喜歡那個燈罩，手工製的，非常精巧。我在一間骨董店找到的。」
伊姆斯穿過亞瑟身邊，點亮那盞燈。米白色的蕾絲被黃光照亮，光線從厚薄不同的勾花裡
透出來。這盞燈將不會有任何照明作用，它單純只是好看而已，他甚至相信伊姆斯根本就
是隨手將那盞燈擺在那裏的，就像伊姆斯喜歡的那些似是而非的美麗。
「這就是你的品味？」
「原話奉還給你Darling，你身上的阿曼尼就是你的品味？」
被溫黃的光線照得更加浪漫的英國人不對美國人的疑問表示不悅，只是用了同樣的句型反
問了他，並對著門口提問的美國都會人微笑。在這之前，亞瑟會相信他認識的那個伊姆斯
就是他所認識的全部，但是現在，他不會。他是一個Forger，亞瑟想，他或許這輩子都不
會完整的認識伊姆斯，因為他是如此多變。
「Mr.Eames. I am impressed.」亞瑟說。
亞瑟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說了這句話，他突然間意識到這或許是他從認識伊姆斯之後，第
一句發自內心的，不含有任何諷刺意味的讚美，這令他臉頰發熱。幸好整個室內昏暗的黃
光不會明顯的映照出他發燙的耳朵。
聽見了讚美的英國人沒有回給他任何嘲諷的回答，他豐厚的唇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從
桌邊走過來，吻住了那個全身上下都流露著現代化信息，和這浪漫文藝的空間格格不入的
Point Man。
Point Man在被脫下馬甲的時候暗想，他的Forger根本不應該是個英國人。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1.154.234
※ onihaya:轉錄至看板 BL 09/30 14: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