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那是他退伍後七年、入夢劑開始產生不可能的副作用時發生的事情。
鼻腔裡有股揮不去的血腥味,嚴重的頭暈附帶耳鳴,令伊姆斯噁心的想吐。他被雙手反綁
地坐在一張一歪屁股就會發出呻吟的木椅上,他不太確定自己在哪裡,不過這對他來說也
不是很重要。肋骨恐怕也斷了,伊姆斯痛的不知道該發出什麼抱怨聲。他的小腿脛骨也是
見鬼了的痛。
伊姆斯腦袋裡滾著各種想像,被抓來並且囚禁。他們想從他口中問出點什麼,但問不出東
西,他們會拿槍把自己用一顆子彈蹦掉。或是之類的,但是這些設想20個大概有19個都是
被一槍蹦掉。10個是理由不同,12個是被射擊的位子不一樣,剩下7個只是死法上的不同
。伊姆斯艱難的嘆口氣,可以的話他比較想被一槍蹦掉,這個他比較有經驗。
但事實上怎麼樣都無所謂。
他當兵的時候待過特勤單位,夢境戰鬥訓練時他碰過更糟的,活生生被打死、被割喉、被
折斷手,他也不知道這些訓練員哪裡找來一群變態,在夢裡像是要把他們逼瘋一樣的殺他
們。他也不是沒碰過肚子裡的腸子流了一地卻還沒死成的經驗,各種方面來說都糟透了。
橫豎都是死,他其實也不怎麼在意。伊姆斯不太清楚為什麼自己不太在意自己會死這件事
,他當兵並且退伍的那段時間裡,時刻的思索並重新尋找世界對自己的意義,他沒找到。
在他第二次離開家,而且絕不能再回去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跟那個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其中唯一的關係只有他的名字。威廉.伊姆斯。
回家去本來就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這個名字早就已經不具任何意義。他出生,理所當
然的被賦予名字,他的名字帶來的卻只有束縛和無意義的騙局。
就像他所有創造出的人生,只要一出現,伊姆斯就給它們名字。待遇好一點的,會有護照
、個人文件。但那都是假的,同時具有意義,卻也不具有任何意義。
真的他媽的爛透了。
伊姆斯的臉頰有點腫,牙齒沒斷,大概有一點腦震盪。夢境共享是這近幾年才起來的概念
,作為首批的實驗兵,伊姆斯碰過非常多藥劑,他真的應該謝謝生他的老媽跟老爸,給了
他一副比牛來壯的好皮囊,撐過了這些該死的藥物摧殘,還有他有一段時間的自毀性生活
習慣。但這些實驗藥物的影響最近才開始真正的影響到伊姆斯,所以他沒能逃掉這一次簡
直像貓捉老鼠的追趕。
他聽見鐵門被打開的聲音,因為囚禁他的地方非常安靜,所以那個聲音非常大,刺進耳朵
裡的聲音更讓他的頭越發的難受。外頭的人小聲交談,然後一個皮鞋的聲音傳進他耳鳴的
耳朵裡。
「伊姆斯先生。」一個中高的男聲對他說話,伊姆斯艱難地抬頭看著他。
「你們沒把他打矇吧?他腦袋很值錢的。」那個男人對門外的人大罵。
「腦震盪,耳鳴。」伊姆斯乾渴的喉嚨發出幾個音節,他不覺得那個人聽得見。不過他似
乎還是聽見了,他對伊姆斯擺出了一個商業笑容。
「伊姆斯先生,我是康博工業派來的人事主任。」之一,伊姆斯看著那一塵不染到簡直完
美的打扮。他知道康博工業,他退伍之後憑著自己的諜報特長,開始當起商業間諜。康博
工業是最惹不起,也是跨國企業裡最危險的大型跨國公司。伊姆斯還沒這麼蠢會去惹他們
。
「我們公司的高層看上了你偽裝、偽造以及諜報的專業,希望可以聘請你。」男人站在伊
姆斯面前,他沒有拿任何東西,也沒有文件。他只是站在那裏說話,伊姆斯看著他,想從
他身上獲取一點情報。但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確是康博工業的人。
「我有選擇的權利嗎?」伊姆斯看著他,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好一點,但是斷掉的肋骨實
在是痛得他讓不得不皺著眉頭。
「嗯....我不覺得像個選擇。死或是活,你決定。」
「好處?」
聽到了伊姆斯的問題,男人似乎覺得很有趣,他笑了笑了。
「您果然不是普通人,都這個時間了還會在意好處?活著不是已經是最大恩惠了嗎?」男
人擺擺手。
「我不信康博工業不怕我自殺,你知道我很值錢。達令,我要好處。」伊姆斯想笑,卻沒
有讓他笑成,他知道他的表清一定扭曲的很難看。
「您在服役的那段時間裡所使用的鎮定劑藥物,經過實驗證實,那會對使用者末梢神經產
生一點影響,也會產生幻覺。相信您一定也很清楚,所以高層已經準備好化學家治療您的
中毒現象。當然,您如果決定替康博工業工作,那我們人事處也會給予你優渥的報酬。」
伊姆斯聽完,他痛苦的咳了幾聲。老天,他的肋骨真的痛斃了。他小心地深吸一口氣,然
後點頭。
「連我有什麼毛病都查的到,我能說不好嗎?快點放了我,你的人把我的肋骨都給敲斷了
。」
「沒問題,歡迎加入康博工業。伊姆斯先生。」
男人對著他展開笑容,伊姆斯突然覺得那種笑法很熟悉。他記憶裡的某個角落存在這這樣
的笑容,虛情假意又禮儀端莊。他的手獲得自由,他也不打算掙扎著逃走,事實上他也逃
不了多遠。他任由跑腿的粗魯的把他放上擔架上,他閉上眼睛。
這些年,做過各種瘋狂的事情。他一個人鑽進地下世界學會了扒竊、偷盜和偽造
他把自己丟進一個沒有禮教束縛的黑暗裡,他讓自己變成另一個人,他安插自己在某人身
邊,做任何事,走私、偷竊、拐騙。他沒有想過這麼多,他只是想擺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
覺,那從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存在著的某種窒礙感。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那股窒礙感究竟來
自什麼地方。
那時候的伊姆斯曾經絕望的想,或許他這輩子都不會找到脫離這種感覺的方法,他會一直
像個行屍走肉的活下去。而他卻也不怎麼的在意。
他的生活、人生究竟會變得怎樣,他根本在意不起來。
*
伊姆斯睜開眼睛的時候,他聽見液體倒進杯子裡的聲音。本來放在胸前的書已經被移走,
身上還被蓋了一條棉被。外頭的雨已經小了不少,天空也已經恢復的原本該有的亮度。莫
名其妙睡了覺的伊姆斯昏沉的難受,發出了有些挫敗的低吟。抵抗著頭暈做起身來。
亞瑟正吞下止痛藥,他的手按在傷處上,伊姆斯覺得他可能還痛著。
「傷還痛著?」
「噢,不。還好。」
他向來不喜歡近身肉搏,亞瑟自認自己身體強度不足,儘管他仍有再健身,但打架他真的
不是這麼的在行。可以的話他更喜歡偷襲和突擊,他可以盡情展現他靈巧和敏捷的優點,
以及準確果斷的射擊技術。當然,有時候還是會碰到不得不面對近身肉搏的時候,所以他
的腰部就受了一刀子。
「我睡了多久?」伊姆斯有些疲倦的搓搓臉,發覺自己的的鬍渣似乎有點長了。
「三個鐘頭。」
伊姆斯爬到床的另一邊下床,像劣質愛情電影裡的男人想要親熱時的方式從背後抱住正在
審查被裹著一圈繃帶的亞瑟,幾個吻落在亞瑟的頸上。不過他的鬍子實在是長了些,亞瑟
不想弄痛自己所以沒有用力的掙扎,他只是不耐的哼了幾聲。
「伊姆斯,去刮鬍子!」亞瑟用手擋住自己頸部的皮膚,不讓伊姆斯繼續用下巴上扎人鬍
渣撓刮自己。
「我以為你喜歡。」但是伊姆斯絲毫不願意退讓,改而親吻他的頸根部,甚至咬起他的肩
膀。
「不要現在,伊姆斯!我們正在逃命。」
「把握當下,Darling。」
伊姆斯更賣力地挑逗亞瑟,從肚子摸上胸膛的左手,拉扯他褲頭的右手,擋不住的啃吻和
賣力磨蹭的下巴。兩個人就在鏡子前面維持了一陣類似扭打的調情,伊姆斯終於如願地聽
見了亞瑟混雜在怒吼裡的大笑。
「伊姆斯!滾去浴室!用我的刮鬍刀,把你的下巴清乾淨!」
「全聽你的。別穿上衣喔,甜心。」
浴室不算窄小,房間物件雖然陳舊但都還算是能用的。他對著鏡子搓搓下巴,亞瑟就是亞
瑟,都什麼時候了還管得著自己下巴的鬍渣。就在伊姆斯準備要動手處理鬍渣,卻發現沒
有刮鬍泡的時候,浴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亞瑟探進了半個身,把自己的刮鬍泡遞過去,嘟
囔了句別搞太久就隨即把門關上。
可是伊姆斯只注意到亞瑟真的沒有把上衣穿回去。
刮完鬍子之後,下顎摸起來久違的光滑。伊姆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想起自己不太喜
歡刮鬍子的原因,過於乾淨的臉看起來太過於完美,讓伊姆斯很容易想起那不是很令人開
心的過往。
虛假做作的禮儀禁錮著名為自由的放縱,直到遇見亞瑟之前,富有意義的事物彷彿不存在
,毫不在乎的玩命、賣命,他以為從這樣的極限裡可以得到一點活著的理由。事實上根本
沒用,他經歷的人生太多。不管是他捏造、他讀過、他遇見的,沒有一個不是存在於這項
架構之上,直到遇見亞瑟。
亞瑟就是他的黑天鵝。
---TBC
黑天鵝指的是 黑天鵝理論
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找找。
還沒有寫完,但已經決定好結局了。
寫起來挺順的。能遇到EA真的太好了
這一篇文我真的是一邊看電影一邊做筆記寫出來的XDDD
我真的好愛老濕阿\QDQ/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1.154.234
※ onihaya:轉錄至看板 BL 09/30 14: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