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武林大會基本上就是武林人士聚集的地方。
絕大部份的人都會被這樣一個正式名稱給嚇唬住了，認為凡大會者，
必定為了一個嚴肅正經的議題而來，例如救國救世、武林和平這一類遠大
的目標。
事實上，這只不過是一個單純的聚會而已，性質類似社交舞會。
或許吧，偶爾會選選所謂武林盟主，討論如何討伐邪教，但是大部份
的時候，只是在搞一些門派鬥爭和拉攏彼此的關係而已。
就好比說這個時侯吧！
此時大會的時辰未到，偌大的會場中只見各個門派的掌門人、當家老
大穿梭會場之間，走來轉去，忙著互相打招呼、拉感情，而那些對話通常
是這樣開始的：
「莫莊主，好久不見。」說話的是長憂山莊的莊主－司馬星空，留著
一把白長鬍子，看來就是一副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模樣。「上次緝拿採
花賊之事，蒙貴莊大力相助，實是感激不盡。」
「司馬莊主，千萬別這麼說。」而接話的人，是如今武林上響噹噹的
少年英雄－水柳莊的莫寒非。他年輕成名，但卻不驕不傲，很得各位前輩
們的喜愛。「如此極惡之徒，人人得以誅之，莫某不過盡一份綿薄之力，
稱不上什麼。」
「嗯～莫莊主客氣了！」司馬星空呵呵一笑，輕拍他的肩。「人人都
知您花了一天一夜，連夜追捕，好不容易才捉住那狡猾的淫賊，若說功勞
，莫莊主您是最大的。」
「司馬莊主言重了，莫某承受不起。」
會場外，蕭君吾聞言冷冷一哼，慢條斯理的踱了進來。
他人都還沒進來呢，遠遠的就聽見他們這些虛偽的話，聽的都叫他快
吐出來了，真懷疑這兩個人怎麼能說的面不改色，從容自若。
雖然會場內人山人海，可他卻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白色身影。
看來一月不見，這莫寒非也沒閒著。水柳莊上上下下多的是人，居然
需要勞動他一個莊主去追捕那小小淫賊，不嫌小題大作？
他微微冷笑。
哼哼，不過是沽名釣譽吧！
隨著他的腳步前進，會場吵鬧的人聲也慢慢安靜了下來，每個人全轉
過頭來看他，並且不約而同的露出了同樣的表情，那表情的意思是：
天啊！他怎麼又來了！
「那不是蕭君吾嗎？」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次大會不
是沒發邀請函給他？他怎麼自己來了？」
「那有什麼稀奇？那一次他不是不請自來？要是他沒來才奇怪咧！」
雖然從前年開始，大會的時間地點就不停的在更動，為的就是不想讓
蕭君吾參加，不過似乎成效不彰，他就是有辦法查到，年年參加，年年搗
亂。偏偏會場外的守衛又攔不住他，會場內的武林人士也沒人想與他為敵
，因此只能任他來去自如。
「他來做什麼？」有人小聲的問。
另一人聳肩接話：「誰曉得，大概是衝著水柳莊的莫寒非來的吧，每
年都是這樣。」
話說江湖上人稱兩公子，一是天衣樓的蕭君吾，一是水柳莊的莫寒非
。此兩人年齡相仿，且同樣生的俊美無匹，又同是江湖上顯赫組織的龍頭
老大，因此常常被拿來相提並論。但是他們的相似處也僅止於此而已了，
其他各處無一不南轅北轍，恰恰相反。
就拿外貌來說吧！
兩人同樣生的俊美，但蕭君吾的五官看來邪氣陰險，莫寒非卻是俊逸
秀雅，兩人的個性也大不相同，前者陰狠歹毒，後者光明磊落。
莫寒非是人人擁戴的年少英雄，這次的武林盟主之位，各大門派便屬
意他為不二人選。
蕭君吾卻是人人聞之色變的大魔頭，因為據說只要得罪他的人，都會
被列入天衣樓的暗殺名單，並且在二十天內斃命，至今無一倖免。
本來他們這些正派人士也是極欲將他除之而後快的，那曉得每年的武
林大會他都不請自來，使得每次排定剷除天衣樓的計劃，就這樣一直無限
期的被擱了下來，至今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見天日。
然而雖然他們都不希望蕭君吾參加，但卻也沒人有膽當面叫他滾出去
。
畢竟，天衣樓是武林第一的殺手本營，得罪他們的樓主可不是鬧著玩
的，沒人會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蕭樓主，好久不見。」莫寒非一見到他，馬上掛上了嫻熟的笑容，
這是莫寒非的招牌表情，也是蕭君吾最痛恨的表情。
眾所皆知，蕭君吾和莫寒非兩人乃是死對頭，但若是有人因此以為可
以看到兩人針鋒相對，破口大罵的好戲，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大俠是不罵髒話的，而魔頭也不會自貶格調。兩人的交手永遠是在檯
面下進行，至於表面，莫寒非可是做的十足十。
「是很久不見。」放眼望去，蕭君吾的身邊一片淨空，眾人皆離他遠
遠的，這讓他的心情很不錯。「聽說莫莊主又為武林除去了一個禍害，真
是可喜可賀。」
「蕭樓主過獎了，不過舉手之勞。」
「哈！」他仰天一笑，手中紙扇輕搖。「莫莊主又何必跟我客氣？不
過……我看這武林中有一大魔頭，卻是大家極欲除去，卻又力有未逮的，
莫莊主何不幫幫各位同道的忙，將此魔頭剷除呢？」
眾人聞此言臉色皆不禁微微一變。
誰都知道蕭君吾口中指的魔頭就是他自己，他倒也自在，對此污名反
而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瘋子！
「未知蕭樓主指的是誰？」莫寒非緩緩問道，心中雖然定數，但也不
打算說破。「如今武林太平，何來魔頭之有？」
「大家心裡有數即可，蕭某可是靜候新任武林盟主指教。」手中扇子
一收，蕭君吾看著他的目光閃過一抹殘忍的殺意。
這一次的武林大會是為了推舉出武林盟主，莫寒非是不意外的唯一人
選。他等這一刻可是等了很久了。
一待莫寒非即位盟主，各大門派必定慫恿他隡除天衣樓，以維武林和
平，到時兩人交手，正好分出勝負。
啐！什麼武林二公子，和這種偽君子齊名，才是真正髒了他的名聲。
他眼底的殺意，莫寒非沒有錯過。
自兩人被相提並論以來，明來暗去的較勁從來沒有少過。他早就知道
蕭君吾看他不順眼，但是他又何嘗喜歡這種人了？
好人難當啊，眾人皆不明白他的苦處。
眼看著時辰將近，眾人紛紛走回自己的位子坐好。
那倒楣被蕭君吾佔去位子的人，及他的左鄰右舍，只好一起到另一邊
站著，偶爾朝那無緣的位子投來哀怨的目光。
「時辰到，武林大會開始！」
每一年的武林大會都由歷任武林盟主主持，這一任的武林盟主原本是
少林寺的玄真大師，可他卻在月前圓寂了，眾人只好將此重任委由他的師
弟，也就是少林寺的現任住持玄妙大師。
「自從玄真師兄圓寂之後，武林群雄頓失領導，眾人皆以為馬上推舉
出下一任的武林盟主乃是當務之急，此次武林大會便是想要請各位說出心
目中的理想人選，再由六派掌門決定，現在請各位提名吧！」玄妙大師說
完這一段，便往後坐下。
眾人尚來不及出聲，就聽見蕭君吾縱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他笑的狂放，眼角斜睨對面的莫寒非，笑道：「若說最
適合武林盟主之位的，除了莫莊主還有誰呢？我蕭某第一個提名他。」
原本大家就是打算提名莫寒非的，可現在被蕭君吾給搶了白，一時之
間，眾人附和也不是，不出聲也不是，只能面面相覷，看來看去。
「蕭樓主說笑了。」莫寒非微微一笑，對他眼中惡意的促狹故作不見
。「在下何德何能，在座各大門派的掌門人應當更能勝任。」
司馬星空聞言，馬上道：「莫莊主，別這麼說，您雖是年少英雄，但
是您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由您做盟主，那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其他人一聽，紛紛點頭稱是。
蕭君吾冷眼旁觀眾人勸說莫寒非接下盟主一位，嘴角掛著冷嘲的笑容
，始終不褪。
當上武林盟主那是何等風光之事？又是多少武林人士夢寐以求之事？
他就不信這姓莫的真不想當，恐怕只是裝裝樣子而已吧？
看著眾人你一信我一語的推來推去，他冷哼一聲，手中的扇子又搧了
搧。
煩死了，一群人推來推去的，其實心裡根本就沒那意思。
想要嘛，大大方方的承認不好嗎？在那邊故作姿態，推三阻四的，還
自以為是謙遜有禮咧！其實也不過就是裝裝樣子而已。
「莫兄，我看你就接受吧！」在忍耐到達極限之前，他終於忍不住開
了口，但語氣卻是懶洋洋的，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既然大家都公推你
做武林盟主了，再推下去豈不是顯得你不識好歹？」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還是招來了一大堆正道人士遮遮掩掩的白眼。
之所以遮遮掩掩是因為怕被他看見，記下一筆，而翻白眼則是覺得他
怎麼可以這樣對未來的盟主不敬。
「蕭樓主所言極是。」玄妙大師緩緩開口：「莫莊主您就別再推辭了
，盟主之位，唯有您能勝任。」
「是啊，是啊。」他懶洋洋的應聲。「確實唯有莫兄能夠勝任，交給
了別人當，我還真不放心呢！」
莫寒非無視他譏誚的目光，抱拳道：「那在下便不再推辭，將來還望
各位前輩從旁提點，晚輩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真厲害啊，莫寒非。他瞇起眼睛，笑的陰狠。三兩句話又把自己推向
更有利的位子。
不愧是修煉成精的偽君子。
「蕭樓主，將來請你多指教了。」
「那是當然，當然。」
兩人對望一眼，眼裡寫著不同的情緒，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心裡都
有著同樣的念頭：
這個討厭鬼！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