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七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這七年內,天衣樓由蕭君吾接手後,從此更加聲名狼藉,並且慢慢轉為
祕密的地下組織。
武林上鮮少有人知道其位置所在。若有人想與其接洽,必須透過其在外的
分部--九華堂為介。
委託人先以十兩黃金為定金,寫下欲殺之人及願意支付的酬勞,交由中間
人,若天衣樓接下這門生意,會在一月之內完成任務,餘款再行支付。若生意
不成,十兩黃金的定金也就一去不回,恕不退款。
中間人在收到委託的字條與定金之後,將其內容轉以暗號抄錄於本子上,
每十天為一週期,將本子呈交樓主,由樓主決定接受委託與否。
除此之外,當任務完成後,委託人所付的餘款也要經由九華堂交付。
任何人都可以看的出來,九華堂負責的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而且更
有性命之憂。
第一、不說別的,光是十天一次的舟車勞累,委託內容的整理抄寫就已經
是一件苦差事了。
第二、須知,這天衣樓在武林中樹敵無數,敵人多過朋友,不知有多少人
在暗地裡虎視眈眈要報一箭之仇。
九華堂的位置及功能既然不是祕密,它的存在也就等於是提供別人一個洩
恨的場所,自七年前成立以來,不知已經遭受過多少次的夜襲、奇襲。而這吃
力不討好的苦差事,卻竟然落到了天衣樓堂堂副樓主的身上,便叫一堆人摸不
著頭緒了。
像這種事應該交由下面的人去做,那有叫頂頭上司出來冒險的道理?
這是正常人的想法,但絕不是蕭君吾的。
別人想不通,楊無咎卻心知肚明。
早就說過了,師弟記恨的本事無人能及,他從小到大和這個寶貝師弟同穿
一條褲子,同蓋一條棉被,他打的什麼主意,自己全都一清二楚。
說穿了,還不就是為了七年前武林大會上的一次誤會嗎?
當時師弟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一回到樓裡馬上便開始策劃遷樓與成立分
部的事,表面上說是為了天衣樓的安全著想,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實際上
根本就是為了報復他才想出來的計倆。
「如此重要的職務,除了大師兄您,還有誰能勝任呢?」當時,師弟就用
那雙陰狠的眼睛帶笑的望著他,如此「狀似」誠懇的說著。
他能說不嗎?
有機會讓他說不嗎?
師弟擺明了就是想要整他嘛!
如果他拒絕的話,或許師弟不會勉強,但是誰曉得他下次想到的主意會不
會更狠毒,更陰險呢?
根據過往的教訓,師弟第一次的報復通常是「較輕」的,隨著次數的增加
,招數也就愈來愈多變,愈狠毒。
關於這一點其他同門師兄弟已經以身試法過了,他一點也不想成為其中之
一。
因此,當師弟對他提出這個「建議」時,他二話不說,馬上答應!
轉眼間也過了七年了,這七年之中是吃了一點苦,受了一點傷,但這些與
蕭君吾的報復相較之下,顯得十分的微不足道。至今,他仍然慶幸自己當初做
了正確的選擇。
今天,恰巧是他該回天衣樓的時侯。
本來嘛,叫他到外面來拋頭露面也就算了,但是連送名冊這種小事情也叫
他親自跑腿,就足見師弟對他的怨念有多深了。
「像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放心讓那些飯桶來送呢?還是只有大師兄最
能讓我信任啊!」
蕭君吾就是這麼厲害,就算想陷害你也不會留把柄給你碎嘴。最重要的是
:這種說詞根本不留任何讓人拒絕的空間啊!
唉!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揣著名冊走進天衣樓。
想當初,師父由七個師兄弟中挑中了蕭君吾繼位,當時除了他之外,底下
五個師弟都不服。
歷時一年的爭位,最後以三人被殺兩人被逐收場,而他則因為一開始便與
蕭君吾站在同一邊而免去了災難,並且還坐上了副樓主之位。
然而有時他真不禁想,當初選擇和師弟站在同一條陣線到底是對是錯?
他停步望天,喃喃道:「師父若是地下有知,得知自己的徒弟相殘至此,
恐怕也會流淚吧……」
「死人是沒有眼淚的。」陰森森的聲音響起,蕭君吾的身影也從屋裡走了
出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樓主!」楊無咎一見是他,臉色頓時一僵。
「師兄似乎有許多感慨啊!說出來也好讓師弟為你分憂解勞。」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他呵呵乾笑。「我不過是喃喃自語,喃喃自
語罷了。」為了分開蕭君吾的注意力,他連忙岔開話題。「這是委託的明細,
請樓主過目。」
蕭君吾接過本子,隨手翻了一翻,轉身走進屋內。
「這次的武林大會,武林盟主之位屬誰?」他跟著走進,一邊隨口問道。
蕭君吾冷冷一笑。
「還有誰,當然是莫寒非。」
「哦?」他微微皺眉。「讓那姓莫的坐上盟主之位,怕是對天衣樓相當不
利。」
蕭君吾抬頭看了他一眼,揚了揚眉。
他解釋道:「當今武林,能與天衣樓抗衡非水柳莊莫屬。莫寒非生性溫和
,雖不主戰,但是既然當上盟主,便必須顧慮其他門派的想法。倘若那些人同
聲一氣的要求他剷除天衣樓,到時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只怕讓旁人撿了便宜。」
蕭君吾翻著手中的本子,靜靜聽他分析,然而當楊無咎說完之後,他卻露
出了一個微笑。
那是很少在他身上看見的表情,那是一個出自真心的愉悅笑容。
「你以為我沒有想到這一層嗎?那正是我要的結果,和他分一個高下,較
一個輸贏。我倒想看看,當他成了我的手下敗將,那虛偽的面具還戴不戴的住!」
七年了,七年的時間裡,他看著莫寒非將水柳莊一步一步的壯大,看著莫寒
非慢慢變成眾人擁戴的英雄。
他袖手旁觀,不聞不問,為的是什麼?
就是為了要在莫寒非站到最高處的時侯,將他狠狠拉下來!
光是想到莫寒非到時臉上那狼狽的表情,就能讓他興奮不已。
他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楊無咎觀察他的表情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說:「這次的委託中,似乎有一人
的對象就是莫寒非。」
他聞言眼中寒光一閃,微微瞇起眼睛。
「哦?是何人所託?」
「此人非常神祕,不願留下姓名。只說願付五十萬兩黃金買莫寒非的項上人
頭,並且願意事先支付。」
「錢收了嗎?」
「在九華堂,我向他表示需先稟明樓主,才能決定接不接這椿買賣。」
蕭君吾想也不想就答道:「回絕他!轉告他,莫寒非的命是我的!要是有人
敢輕舉妄動,天衣樓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是……」這個是答的有點猶豫,那是因為楊無咎作夢沒有想到師弟會有這
種答案。
對蕭君吾而言,把話說的隱隱約約、曖昧不清是他的興趣。他喜歡讓別人去
猜,猜他話裡的意思,揣測他的心意。然後看別人因擔心自己猜錯了而戰戰兢兢
的模樣。
他將別人的擔心害怕視為一種樂趣,像這樣直接了當的表明他的立場和決心
,那是很少有過的-而且還是為了保護他的死對頭?
到底師弟對莫寒非是打著什麼主意啊……
就在楊無咎尚沉浸在驚訝的情緒時,蕭君吾又開口了:「還有,以後若有類
似的委託,不用請示我的意思,直接拒絕。」
批完本子之後,蕭君吾將本子交還給他。
「近期之內,莫寒非必定會來找我,不管什麼事,儘管來通知我就是。」
「是!」
楊無咎走了以後,他一個人靜坐窗前,雙唇微揚。
七年,是該有個了斷的時侯了。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