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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醒來時,身上已換成乾淨柔軟的衣服,張奕維倚在床側,愛憐地用五指梳著他的頭髮 。   「早安。」   「早……安。」許勤略為遲疑地打招呼。   「感覺怎麼樣?」   「……像在作夢一樣……」   一天之前,他還以為自己會一輩子困在那個水泥房間中,再也見不到眼前的男人。現 在卻躺在舒服的床上,被男人溫柔地撫摸著,許勤真的有種猶在夢中的錯覺。   張奕維神色一暗,低頭在許勤的額上、眼上灑下細碎的親吻。「對不起,我保證再也 不會讓你遇到可怕的事了。」他在許勤耳邊低聲承諾:「我會保護你的。」然後吻上了那 兩片乾燥的可憐的唇。 ====   許勤的狀況不如想像中差勁。營養不良的問題比起被囚禁三年的人來說,情況算是樂 觀。三年來,工廠的人給他一天一餐,餐點的內容都是一個剩菜較多的餐盒,若是有人請 假,還可能吃到一整個,許勤沒有抵抗,乖乖吃下。因為有自來水和便斗,一些因為衛生 不良而起的疾病也都沒染上。由於未遭捆綁,水泥房間內還有大約六公尺見方的活動空間 ,座瘡、褥瘡等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致生的皮膚潰爛的毛病亦未發生在他身上。   療養院的醫生評估許勤只要住院兩週,打些營養劑和維量元素的點滴,進行一些生理 和心理的復建後,就能回家。張奕維聽到診斷,高興的轉告許勤,抱著他走進療養院的花 園曬太陽。   說起回家,許勤才想到當初打電話回家時雙親詭異的反應。他問張奕維曉不曉得他家 怎麼了?張奕維起先不說話,只是抓著他冰冷纖細的手指摩娑,過了一陣子,才緩緩道出 他與世隔絕的三年間重大的變化。   許勤在高中畢業典禮後被綁架,第一個發現他不見的,就是約好了要在當天晚上一起 出發去旅行以資慶祝的張奕維。他先打電話給許勤的雙親,詢問他的去向,許父許母也慌 了,請他到許家商量。   他到許家時,許父許母對於兒子有個三十歲的社會人士當朋友感到很意外。張奕維曾 聽許勤說過父母很保守,根本無法接受同性戀,於是胡謅自己跟許勤是網路上的忘年之交 。他們暫時接受了,但後來對張奕維對兒子如此熟悉感到狐疑,甚至懷疑他就是綁匪。張 奕維相當憤怒,乾脆挑明了兩人是同性情人的事實。許父許母果然大發雷霆,說要和許勤 斷絕親子關係,把張奕維趕出門。   多日之後,許勤仍是沒有消息,張奕維雖想報警,當律師的友人卻警告他一個毫無血 緣關係的人去報案,會惹上相當難纏的麻煩。更何況許勤和他發生性關係時未滿十八歲, 要是有哪個檢察官著手調查,事情會鬧得很大。但就算他再怎麼懇求許父許母,對方也不 願意去報案,直說這種敗壞門風的兒子死了乾淨。   官方管道不行,就改請私家偵探。不管再怎麼有名的私家偵探,也找不到許勤的一絲 行蹤。整個七月,張奕維都在發瘋似的尋覓。綁匪沒有聯絡任何人,不要求任何金額,即 使願出高價贖人也毫無辦法。許家父母還威脅他,要是敢登尋人啟事,把許家的名譽毀掉 ,就要去告他略誘和妨害性自主。那時正是他當上經理的第三個月,十分欣賞他的總經理 暨董事長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特地叮嚀他要專注於工作,別被「不重要的事情」分散了心 力。   董事長清楚他的性向,這樣還肯重用他,張奕維向來十分感謝。可是難道要放棄消失 的戀人嗎?律師友人告訴他,與其自己找,不如請專業的偵探負責,偵探有時能找到意想 不到的線索。張奕維接受了這個提議,從那時起日夜拚命工作,每個月花五萬元的高價, 聘請偵探幫忙搜尋。由於生命中只剩下工作和等待年輕戀人的音訊,事業上的表現諷刺的 耀眼,很快的在三年間當過三個部門的經理,再升上總經理,半年前由於配股和自有持股 佔比例甚高而進入了董事會,董事長退休後就由他來繼任。目前是那個市值三百億的集團 的經營者。 ====   「怪不得我父母會那樣。」許勤嘆了口氣,張奕維將他單薄的身子攬進懷裡。   「你會想去見他們嗎?」   「不了。」許勤否定得迅速。「我爸媽就是那樣的人。隔了三年接到我的電話會恨不 得早點掛掉,見面只會讓彼此不舒服。」   「嗯。」張奕維幫他按摩胸口,跟護士學的手法。「那我們就不去找他們。」   「沒問題。我會保護好你的。」 ====   一週後,找到綁匪了。   公司內的一位經理,比張奕維大了八歲,卻跟他同在三年前晉升為經理,心裡很不平 衡,想用陰險的手段打擊他。透過調查,得知張奕維是個同性戀,還有一個高中生情人, 於是和以前認識的混混勾結,綁架了許勤。畢竟是個普通人,不敢做得太過火,就在自己 管轄的工廠角落用水泥蓋了一個隔間,把許勤關在裡面。   頭一個月看張奕維疏忽工作,忙亂頹喪的模樣,那位經理得意的很。沒想到第二個月 開始,張奕維突然變成了效率極高的工作狂,嚇了所有人一跳。經理以為張奕維移情別戀 ,不再需要許勤,那他是個同性戀這點,就只能跟董事長打小報告了。沒想到董事長早就 知道這件事,還吩咐他別到處張揚。經理想不出別的方法治張奕維,只好罷手。   許勤還關在工廠裡的事,最初使經理坐立不安,深怕被發現後會惹上刑事官司。沒想 到過了數週,在內政部警政署的失蹤人口查詢系統上還沒有登陸許勤的資料,看來是尚未 報案。既然無人報案,張奕維找得那麼辛苦也找不到,把高中生放出來又怕他跟警方告狀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別放他出來。反正只要工廠還在營運,要廠長給許勤一天一餐,看 看他有無不對勁的地方,關一個人也不是多困難的事。工人間的閒言閒語,用解雇當威脅 就能輕易除去。   那間工廠在一週前,因為營運不善,總公司決定先行撤資。那個事業部的經理,也就 是綁匪,負上了行政疏失的責任,自動請辭。工廠倒閉,工人離去後,一些地方上的混混 就將被丟置在工廠裡的能賣的材料撿走。救許勤出來的少年也是那群人其中之一,他發現 角落有個鎖住的隔間時,猜想裡面有值錢的東西,因此使勁將門破壞,餓了多日的許勤才 有機會重見天日。 ====   張奕維說出上述那番話時,許勤躺在病榻上,默默地側頭看向床空的那一邊。   「對不起,是我的緣故害你被綁。」男人真摯地道歉,摸著許勤的臉,將他的目光帶 回自己臉上。「許勤,你恨我嗎?」   不恨,一點也不恨,只是心中有難以言喻的滯塞感。許勤看著男人,搖搖頭,沒多說 什麼。這一週以來,許勤說的話不多,好像還在重返社會的階段。張奕維並未因此而不耐 煩,通常就是一個人說話,手一邊為許勤按摩,眼睛同時仔細觀察許勤的反應,知道許勤 有在聽,就很滿足。   「許勤,你下禮拜就出院了,來住我家好不好?」   他點頭。   「你不在的時候,我買了一棟房子,想說等你回來兩個人一起住,現在正在裝潢。跟 我住一間好嗎?你想要什麼顏色的壁紙和家具?」   「不要灰色……也不要白色。」灰色是三年來水泥牆的顏色,白色是療養院的顏色, 無論哪一種,許勤都不想再見到。   「好,我也不會挑那麼難看的顏色。」男人笑了,握著他的手,貼到自己的嘴邊。   「許勤,不要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19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