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謎底
──百年興廢更堪哀,旋知草莽化樓臺;遊人尋我舊遊處,但覓吳山橫處來。
「這是?」
這首古詩琴魔倒也背過,從蘇軾「法惠寺橫翠閣」一首裡節選出的,但,無垢為何
寫下這首詩?
「啊哈,小琴,我服了你的白先生啦!」臥雲笑嘻嘻的聲音道:「他居然了解到這
個島上所有的秘密,還用隱喻說出,以免人難堪,真是太厲害了!無怪小釵願意出手相
助,他也知道白先生是惟一答對的人了吧!」
「嗄?我不太懂。」琴魔脫口道:「這首詩是什麼意思,臥雲先生?」
「白先生向你提起過,琉璃仙境找他解這案子的背景嗎?」
「知道。」雖不明臥雲為何有此一問,琴魔還是答道:「無垢說,這裡數十年前曾
有失蹤案件,委託人認為那個失蹤應是殺人案。不過無垢現在說,那很可能是間歇泉過
失致人於死的悲劇。他還說,很可能是間歇泉封閉的原因。不過無垢提過,那時這島就
是琉璃仙境的產業,照理不可能刻意掩蓋事件,除非死者特殊……這樣吧。」
邊想邊說,琴魔大概地交代完白無垢在地底時說明的事。
「這麼看來,白先生已經完全解開謎底了。」臥雲長長噓口氣,轉頭,對著山徑小
道道:「所以,這次比賽,果然還是玉骨冰心獲勝了,各位。」
「咦?」
琴魔隨著看去,只見月下有三個雪色人影,為首的是玉天璣。最後的是他那位保鑣─
─而他手搭在雪精的肩上。
「大人,白先生沒事吧!」雪精老遠地就在喊。
「你說呢?你這小孩子就是不聽話,亂路,才會出事。」見雪精平安出現,琴魔鬆
了口氣時,不免數落起來。
「大人,我也是……我只是受玉學長之邀,誰知道他為了競賽……」雪精一臉委屈
地道。
「你就是琉璃仙境的六逸之一:臥雲初行雁。」不管琴魔和雪精的問答,玉天璣揚
起眉,細細打量著臥雲:「果然,和靈尊扮的相比,的確不同。」
「啊哈,臥雲何其有幸,還有人崇拜我崇拜到角色扮演啦!」臥雲笑吟吟地道:
「風塵驕子也是傲氣過人,到現在還穩定不亂。」
「和那些人搭檔,失敗是理所當然。」玉天璣冷然道:「只是我想不通,為什麼你
判白先生獲勝?」
「不知風塵驕子心中的答案為何?」臥雲神定氣閒地問。
「我已查過,這島上原是軍事基地,後被琉璃仙境買下。這點,從島上員工在傳達
簡訊後就躲入精密管置的軍用基地可知。」
「這點是沒有錯。」臥雲點了點頭。
見臥雲點頭,玉天璣更進一步道:「而這裡卻還另有新地道──看情形,一般企業
裡,研究新科技所在多有。所以我判斷,之前的死者,應是在挖置地道時,遇上間歇泉
而身亡的工人,或者,也可能是地道開發後在此研究的人員,不幸因間歇泉而亡,企業
的開發計畫是秘密,自然地隱藏住一切過去。」
「啊哈,這是你的答案?」臥雲笑笑,轉問琴魔道:「你覺得呢,小琴?」
「聽起來滿有道理的。」雖然不太滿意玉天璣的行為,但琴魔還是承認:「當然,
因為我們都不知道委託案裡死去的人究竟是誰,所以……我想,一般人這麼推理,很合
理。」
「一般人,啊哈,小琴,你可真看輕『第一智者』啊。」臥雲吃吃笑道:「這一
來,我可要在白先生前挑撥離間啦!」
「臥雲先生!」琴魔連忙抱住懷中人,小心地道:「別開玩笑。」
「呵,好,我倒問問你,白先生對這島上的園景佈置,有沒有提過什麼?」
這話不止向琴魔,也向玉天璣問。玉天璣微微皺了下眉,道:「莫非那池白蓮……」
「啊,我倒想起,下午遊山時,無垢曾說這裡建亭很……不,那也不是,有個更
──對,是這亭聯。」琴魔仰頭望著「春望亭」,道:「這亭子不論橫批或是對聯,都
不是什麼好意思,都是離別的辭句。『鵑啼島』的名字本身也是。」
「那麼,你覺得,是何種離別?」臥雲微微笑道。
「辛棄疾辭裡的離別場景有很多種,但,加上春望的話,應該是屬於家人間了吧!」
「答得好!」臥雲笑著,瞥了臉色白起的下風人一眼,道:「沒錯,所以,用這首蘇
軾詩回答的白先生,才是完全正確的。」
「你是指……」玉天璣緩緩地道:「之前,死於間歇泉的人,是島主的親人。」
「沒錯。如果驕子也留心人性,而不凡事都用組織、企業的角度去想,就不會想
錯。」
臥雲笑了笑,神色凝住,道:「以兩路人馬的聰明才智,在發現間歇泉後,就會配
合人魚之歌,聯想到這次用來考驗的案子,的確是間歇泉致死案。但進一步,死者是
誰,為何隱暪呢?還記得人魚歌裡『情人』一辭吧?當時,在琉璃仙境購下此地,改為
私人觀光用休閒所時,發現地下可能有溫泉脈而挖掘,很不幸,前人沒料到這裡是間歇泉
──應該說,當時他們沒有料到,這裡的泉水,看似地底溫泉,卻是會在月圓的漲潮時
推動地心深層鬆動板塊,而將原先水底泉水一瞬間推出地口的爆泉──開挖過程中正好
都避開漲潮時節,是不幸的巧合。所以,在『溫泉』開發成功的那天,當時島主及夫人
想要安排初用,就那麼巧,他們選在月圓之夜……剩下的,你們該明白了。」
「啊,那,所以溫泉被封住了?」琴魔問。
「是的,這個亭子,也是後來才建起──你知道,那溫泉在較地底處,泡溫泉的人
可想看天空,所以之前,這亭子所在地是露天口。後來溫泉地大體填平後,就建成亭
子,並用對聯隱喻這件悲劇。」
「那麼,當年之所以隱暪這件事,是因為死者是島主──島主,也就是當時琉璃仙
境之主,自然不能隨意公開他的死訊。」玉天璣雖然沒有得勝,頭腦依然冷靜,很快地
判斷出來。
「啊哈,你答對了!」臥雲笑嘻嘻地道:「所以說,這次比賽,還是白先生勝啦!
他引用的詩句,完全闡釋他明白一切。」
「白先生用什麼詩?」一直靜聽的雪精插嘴問道。
「你聽吧!」自琴魔手中取回紙,臥雲吟道:「『百年興廢更堪哀,』這句是表明鵑
啼島一段歷史背景,這點,倒也是大夥兒都清楚的。『旋知草莽化樓臺』,就是專指這
座亭子的建立,從原先的視點區變成了春望亭。『遊人尋我舊遊處』一句,看來白先生
已確信,這間歇泉處,是開發供遊玩的,這點,」臥雲抬起頭看了眼玉天璣,道:「就
是和你們不同處。」
玉天璣不答話,一抬手,身後的雪精便脫了保鑣束縛,連忙走近幾步,來到琴魔身
邊,跟著白影一閃,就只有玉天璣一人獨留原地。
臥雲瞄了眼,也不如何,續道:「『但覓吳山橫處來』一句,點明出事一切是來自山
腰裡,也就是間歇泉所在的地道處──順帶一說,這亭子名叫春望,不止是家人離別之
慟,更有季節性的含意──我想,」
說著,臥雲翻到紙背:「啊哈,不愧是白先生『人言秋悲春更悲』這一句剛剛好補
上。」
「所以,這次比賽是無垢勝了?」琴魔喜道。
「當然,我們比的是『誰先解出謎題又解的正確』,白先生雖然現在未能清醒,但
他確實已解開謎題──」
臥雲輕輕將指一彈,紙片如箭射出,飛到玉天璣眼前,玉天璣毫不猶豫地接下,這
般不動聲色的過招琴魔倒沒看在眼裡,雪精卻睜大眼,詫異地道:「大人,臥雲先生的
……他也會武?」
「當然。」琴魔似乎不覺有何不對,只問:「臥雲先生,你有隨行醫生嗎?能請他
看看無垢嗎?」
「不急,小琴,我還有幾點事想問。」
臥雲抬眼看玉天璣彈回紙片,一笑接下,道:「我想知道,以風麈驕子之名,為何
要對唐小姐這樣一位弱女子動手?毀容,可是女子的致命傷。」
「其他也罷,不過這件事並不是我們所為。」玉天璣白袍一揮,道:「現在既然比賽
結束,我就說吧!我們雖然大體推測出秘道所在位置,但原先是想等著晚上才去找。誰
知那位太陽女一行倒先找到了。」
「啊哈,唐小姐怎有如此冰雪聰明?」臥雲微微挑眉,道:「能否解釋呢?」
「詳情我們也是從那四人處約略曉得。」玉天璣一臉無趣地道:「雪鴉在巡島時發
現太陽女身邊四人兩個一組在涼亭內打鬥。我和瀟湘他們來到後制服他們,才聽說,他
們原先在涼亭內玩耍,無意間觸碰機關,其中兩人慫恿唐小姐下去探險,很不巧,他們
下去的時間,正逢到早上的漲潮──這一帶因海底火山,熱流終年不息,所以他們碰上
間歇泉爆發之日,由於唐小姐搶第一個下去,首當其衝,總算她運氣好,不是在夜裡潮
水最高位的時候,而且當時尚未走完台階,所以只有臉部附近遭到水燙,他四人因此互
相怪罪起來。當時,由靈尊和寒山秘密將四人擒往客船,以特殊理由要求船長先帶他們
去大陸的警局報案,我和瀟湘自地道另一頭──也就是餐廳出口,將唐小姐放入餐廳地
上,好讓員工發現。」
「啊,所以那些工作人員才會準備午餐到一半突然發現唐小姐!玉學長,你為什麼
不說呢,我還以為是你……」雪精喊道。
「我從不對女人動手,這是白先生傳授的騎士精神之一,我可沒忘。」勾起一絲笑
意,玉天璣掃了雪精一眼。
「咦,這麼說,我當時在瀟湘子髮上聞到的硫磺味,也因為你們送唐小姐才在地道
內沾上的?」
琴魔也奇:「為什麼你們搞的神秘兮兮,我還以為你是大壞蛋哩!」
「真是有趣的說法。非惡即善嗎?白先生可不會這麼說吧!」玉天璣不領修好之情
地道:「既然事情已經結束,徒留無益,我們將走了。」
「啊哈,玉先生是要自己走?」
面對臥雲的笑容,玉天璣只冷冷地道:「這次既然琉璃仙境都派人來隨意解釋,我
們也只好識趣,但下@回,我會直接面對清香白蓮了。」
「另外,」玉天璣沒看琴魔,轉向雪精道:「寒山對白先生下的藥是『定時香』,
睡足十二小時自動會醒來,不用擔心。」
「太好了!欸,學長?」
雪精還想再說,玉天璣已旋身消失在黑暗裡。
=============
呼,橫跨三年餘的紀錄終於進入尾聲啦,不過需要說一聲,其實答案另有別議
的話,會怎麼辦呢??>Q<
--
風住沉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道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 只恐雙溪蚱蜢舟 載不動 許多愁。
--李清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9.178.82